席烨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拿了条白色毛巾盖在了还在滴水的发根上面，林商发来一条讯息，让他来红绿酒吧门口。
他扫了一眼，随手将手机扔在了床上，背对着门，裸露的上身泛着薄薄的肌理，衣柜里拿出一件灰色卫衣，铃声又响起，林商大概是喝醉了，电话打个不停。
席烨不急，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衣服，拿起手机，挂断电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点。
消息弹窗。
——席烨我去你大爷的。
林商在闹分手，像疯了一样，他接过林商凌晨四点的电话，除了骂天骂地骂蒋可莹之外就是质问他林商到底哪里对不起她，席烨一个月之内被吵醒了八回，听着就烦，直接给挂了。
林商是个神奇的人，小学跟隔壁班扎着两个蝴蝶结的初恋分手，哭了一整个期末考试，然后考了两个满分，被他妈领着在全家人面前展示三好学生奖状，当时失恋就治好了，呲的大牙收都收不回，整个暑假就跟打了个鸡血一样，天天窝在房里备战高考。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还被他妈江女士知道了，江女士瞅着他不及格的分数痛定思痛，直接就将五年级的小儿子扭送到补习班去了，成为席烨不可磨灭之殇。
长大以后也没好到哪里去，过家家的恋爱谈了一场又一场，蒋可莹是他谈得最久的那一个了，蒋可莹的动机不纯，傻子都能看出来，林商连傻子都不如。
席烨从小到大看着他的好兄弟在爱河里扑腾，不知道在搞什么，总之很享受，他只有一个感受：神经病。
何必呢？
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吗，还是游戏不好玩？
席烨收到的第一封情书是初一刚开学不久，前桌的女生把粉色的信封放到了他的数学书里夹着，显然没考虑到席烨的爱学习程度，他那个书一个星期都打开不了几次，课本和作业在他眼里形同摆设，发现情书的时候都过了好久。
最开始女孩子送的情书他还会看，后来就不看了，写得太虚幻了，要不是上面有写姓名，他都怀疑送错了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席烨觉得太扯了。
这样扯淡的感情，也只有傻子会上套，他穿上外套，手机揣兜里，出门叫了辆车，目的地是红绿酒吧，准备去捞林商。
车窗外面的夜景一帧帧往后跑，霓虹灯照亮了整座城市，天空是被晕染的橙粉，云层模糊不清，月亮高悬在天上，发出暖色的光亮，像时好时坏的灯泡，勉强在工作。
大城市的凌晨是很难让人分清究竟是黑夜还是白天，路上有人在夜跑，穿着紧身的黑色瑜伽裤，小麦色的肌肉泛起水亮，汗水一滴一滴从鼻尖滑下来，尖锐的喇叭声不合时宜出现了，红绿灯的路口堵了好几辆车，69秒的红灯很漫长，席烨掏出手机，发了个信息。
跟师傅说停在路口，席烨付完了钱，又看了一眼手机，熄屏下车，离酒吧还有几十米，席烨狭眼一眯，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酒吧门口坐在马路边上抱着亲的男女，其中有一个是他的发小吧，另一个应该是他已经分手了的女朋友吧。
艹！
席烨面无表情地掉头就走，夜色迷人，不知道哪个喝醉了男人在街上唱歌，唱的是上个世纪老土的情歌，咿咿呀呀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就算了，还跑调，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消息弹窗。
——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了同学，谢谢。
席烨觉得自己是个傻逼，今晚大发什么善心，林商喜欢喝酒就让他喝呗，还能喝死不成，他就多余来看他。
突然脚下碰到了个东西，是被踩扁的易拉罐，表面坑坑洼洼，谁乱扔的垃圾？席烨狠狠踢了一脚，叮当咣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里回荡。
蓝色的啤酒易拉罐孤零零地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回合，无辜极了，席烨按了按额头，稍稍平复了下呼吸，不知道自己刚刚哪里来的火气。
席烨看了一眼时间，凌晨1:19，今晚打算通关的游戏又被耽误了好几个小时。
季眠发完消息，默默把手机放下，收到席烨那条消息的时候，她其实愣了一下。
季眠突然想到了重生前的高中生活，她整天像个跟踪狂一眼，视线追着席烨的身影，但胆小如鼠的她也只敢在背地里偷偷看，告白是不可能告白的，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又觉得他太好了，总是会在课间的阳光缝隙里想着，会不会有一个命运般的巧合，他会不会突然喜欢上她呢，想着想着就会脸红，然后摇了摇头，把妄想赶出脑袋。
“我请你吃饭吧。”
这，算不上一个命运般的巧合？
脑子里想过无数个可能，但手快已经回复了，短短几秒，干净利落。
季眠心想，她没那么胆小如鼠了，但也没那么爱做梦了，遇见蜜糖般的陷阱会自觉绕道。
书桌的右手边是昨天发下来的第三次月考的成绩单，全班第七名，她学得真的很辛苦，真的很辛苦。
玻璃窗照着她的脸，对面的居民楼排列着窄窄的窗户，它们全都暗了下来，季眠揉了揉眼睛，嗓子很紧，突然想喝冰可乐，刺拉拉的气泡冲进鼻腔，可是家里没有冰可乐。
季眠合上作业，在待办清单上用黑色水性笔认真写下冰可乐。
“你去小卖部吗？”
“走走走。”
“我刚刚都快困死了，大清早本来就困，还连着上两节语文课，简直疯掉了。”
“李老师讲了两节的文言文，不困都要被她念困了......”
“我一边打瞌睡一边记笔记，字都快飞了，丑的我都认不出来。”
“我也差不多。”
“我刚刚看罗立娟眼睛都闭上了，她坐在第二排，胆子真大啊，但李老师居然没看见，讲课讲得太入迷了。”
“哈哈哈她讲得是真激情。”
“快点跑，一会人多就挤死了，那群高一的是真不怕麻烦啊，隔着半个学校都要来买零食。”
詹美拉着季眠的手朝着食堂后面的小卖部飞奔过去，学校的小卖部在上午的大课间总是人很多，毕竟很多人上课的乐趣就是偷摸吃东西。
还好高二的教学楼离食堂不远，还好她们俩跑得很快，货物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很多零食，黄的、绿的、红的、紫的......应有尽有，詹美火速拿了一包薯片和一袋干脆面，又拿了条巧克力糖。
季眠打开冰柜，拿了心心念念的冰可乐，现在已经是穿毛衣的季节了，学校的小卖部为了省电，冰柜早就没有插电源了，可乐没有冰，但天气很冷，算是弥补了这一点吧？季眠心想。
“哇塞，你大清早喝这个不怕肚子疼吗？”詹美回头发现季眠只拿了瓶可乐。
“肚子疼就请假回家。”季眠淡定地说。
“那我也拿一瓶。”
人渐渐多了起来，季眠快步走到门口收银台，准备结账，詹美突然拉住了她，指着人群中的一个人说：“那个是不是你邻居啊？”
季眠回头，和傅敏池不小心对视上了，傅敏池看见她走了过来，打招呼道，“你也来买东西啊。”
“对啊。”季眠笑着说，她和傅敏池的关系近了不少，傅敏池经常借各科笔记给她，因为两个班的授课老师差不多，布置的作业进度也基本一致，她甚至有时候会问傅敏池不会写的题，傅敏池的思路很清晰，往往几句话她脑子就转过来弯了。
“哟，傅敏池，哪儿认识的女同学啊，也不介绍一下。”站在傅敏池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地嬉笑道。
季眠还没说话，詹美抢着说话，眼睛都快黏在傅敏池身上了，“我们是隔壁九班的，我知道你，经常是你们班的第一名，我们老班经常在班会上夸你。”
“啊，还好吧。”傅敏池窘住。
旁边的男同学趁机坏笑，“别谦虚啊傅敏池。”
季眠也笑了，“别谦虚啊傅敏池。”
傅敏池尴尬得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女生的话，他只跟季眠熟一点，他微微侧过头，说：“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啊。”
走得飞快。
季眠嗯了一声，“拜拜。”
詹美看着他的背影，问季眠，“他好像有点内向？”
“他比较慢热，人很好。”
“你们俩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幼儿园就认识了吧，主要家住在一起。”季眠边走边思考道，她还真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的，就知道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
“真羡慕你啊，还有个青梅竹马，从小跟我一起玩的全是女的，全是青梅，没有竹马。”
“其实都一样的。”
“一样个屁，想谈恋爱找了一圈都找不到个人，不过你们俩认识这么久，对他没一点意思吗？他长得挺帅的啊，说话声音也好听。”
“你放心，我不喜欢他。”
詹美心虚，声音不由自主小了，嘟囔道，“怪不得你成绩提高这么快，已经变成灭绝师太了。”
季眠笑了笑，“放下七情六欲，立地成佛。”
詹美揽过她的胳膊，感叹道：“这样活的多累啊，真的不会疯掉吗？上课学下课也学，我看着都累，不过今天下午最后一节班会，老班肯定会让你当众讲讲你的学习经验的，他就喜欢搞这套。”
“说吧，你有什么学习经验？”
“死一次就老实了。”
詹美噗呲笑出来了，“那你记得在班会上也要这么说啊，我迫不及待想看到老班脸气得发绿的样子了。”
“我现在没那么想死。”
.......
被傅敏池妈妈在小区里拦住的时候，季眠整个人是懵的，对方客客气气地问她有没有时间，能不能耽误她一会。
“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小眠啊，阿姨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知道的，就是吧，现在马上要到高三了，还是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来的。”
季眠疑惑，但还是点头附和着，“哦哦哦。”
傅敏池妈妈看她没有听懂，又说：“敏池这几个星期从补习班回来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青春期的孩子有一点心思萌动是正常啊，阿姨也是那个年纪过来的，可以理解的，但是我家敏池是要考大学的啊，你也是要考大学的是吧？”
季眠听懂了，却还是问：“阿姨，你来找我到底是想说什么？”
“阿姨是觉得啊，你跟敏池有什么心思啊往后放一放，小姑娘家的还是要矜持一点比较好，你觉得呢？”
季眠突然笑了，感到荒谬，她和傅敏池只是多说了两句话，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来找她，让她离自己心爱的儿子远一点，季眠甚至有点不想解释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说：“我觉得不太行诶，阿姨。”
“你这孩子！”傅敏池妈妈压着火气，还是尽量好声好气，劝道：“阿姨也不是什么老古董，反对你们来往，敏池这次考试跌出了全校前十你晓得吧？”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季眠反问道。
“阿姨本来不想说的这么难听的，你偷偷跟我儿子见面已经被我撞到了好几次，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那你去说呗。”
季眠走了几步，又回头，笑得甜甜的，“哦对了，阿姨这次我成绩进步了可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