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在花醉宫里的海棠树下见到了我的大皇姐。
那时她也不过十三岁,却是从小便倾国倾城。
哦对了,我叫宋愉,是宫里最小的六公主。
我的母妃是个贵人,身份低微,生下我不久便去世了,于是我也就养在偏远的花醉宫里,六岁以前都没出过那方小小的宫墙。
花醉宫名字好听,却是前朝花嫔断气的地方。
相传花嫔生的冰肌玉骨,且仪态端庄,脾性冷淡。
小时候听花醉宫里的小宫女姐姐跟我讲,花嫔娘娘是前朝圣上出征时所带回来的,是那战败国的三公主,因为长的太过于漂亮,先帝一见她便两眼发光止不住的惊艳。
可惜花嫔娘娘是有心上人的,是她那个国家的将军,死在了先帝剑下。
她誓死不从了先帝,却不知为何还是做了先帝的花嫔。
先帝驾崩那天,花嫔娘娘没去御前,她一条丝绫,吊死在花醉宫,那株海棠树下。
小时候我不信这故事,我说这海棠树这么绚烂好看,怎么会有人愿意吊死在上面。
直到六岁的我遇到了她。
那天我在宫里学写字,突然我的宫女姐姐跑进来,急匆匆地说,大公主殿下来了。
我顿感不安。
六岁以前我从没见过我的五位皇兄皇姐们.他们都养在各自母妃宫中,只有我幼年丧母,独居这花醉宫,也不知皇姐们脾气性情怎样,只是听我们宫女姐姐们讲过花醉宫以外的人和事。
从故事上来讲,我的这位大皇姐是娴妃安氏所生,与安氏娴妃一样的美丽,十几岁便有倾国倾城的容貌.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我立在门槛前,呆愣愣地看着朝我走来的少女。
少女亭亭玉立,橙色上襦与绿色齐胸长裙尽显她的活力与少年意气,她身姿纤长,比我高出好多,出挑明艳的眉眼弯弯笑着,比那海棠花还要绚烂。
我一时看走了神,直到宫女小声提醒我该行礼时才慌慌行礼:“愉…愉儿见过大皇姐。”
我不敢抬头看她,只听她轻轻一笑,拉着我到海棠树下的石桌旁坐下。
"你叫愉儿对吧,我叫欢儿,是你的大皇姐,叫我欢姐姐就行了。”她拉着我絮絮叨叨说了好些。
"我最喜海棠树了,听闻宫中海棠无一比花醉宫的盛大绚烂,今日瞒了母妃才跑来的。”
她狡黠笑笑,抬头看海棠,水般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欣喜。
后来熟了,我告诉她,
"欢姐姐,花醉宫的宫女姐姐跟我说这海棠树上吊死过一个花嫔娘娘.
"嗯.我知道她.”
我好奇问,“你不怕吗?”
她闻言笑了,蹲下身捏捏我的脸,道:“愉儿住在那里都不怕,欢姐姐又怕什么呢。”
她带我走出花醉宫,去见她的母妃安氏娴妃,去见皇后娘娘,去见我的另外两个皇姐,去见我的父皇。
一高一矮两道背影携手走在宫闱里。
她早上去练剑、去习字读书,去学琴棋书画,下午便来花醉宫,将今日所学一一授予我。
后来海棠花谢了。
太后甚为喜爱她,又因花嫔和我母妃的身份而不喜我,便日日召欢姐姐去延德宫,亲自教习,并不许我与她相见。
这一别我又在花醉宫呆了两年。直到欢姐姐,本朝大公主殿下的及笄礼,我才被允许出去。
那日我身穿华服.早早地便叫宫女姐姐们妆饰好了我。到场我却只能坐在大殿的一角,远远地望着欢姐姐。
两年未见,她愈发出落的水灵。
及笄礼上父皇将她许配给金氏二公子为妻,三年后成婚。
许是太远,我看得太用力,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的,她跟我提起过金二公子.他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一同练剑习武,我知道她很幸福,可还是在回花醉宫后大哭了一场。
那年我八岁,知道宫女小梨姐姐喜欢侍卫江伦,也知道自己喜欢宋欢。即使她是我的亲姐姐,即使她将为人妻。
没有宋欢的那些日子里,我一个人在花醉宫读书习字做女工,也会练剑。不过我没有剑.只有江伦哥哥从海棠树上折下的一枝木头。
嬷嬷说我很聪明,从未有人教过我公主的仪态,我却能走得端庄大方。
她不知道我在脑海里想了多少遍宋欢走路的样子。
海棠花开了又谢,记忆中的少女却始终没来过.就像是一场梦。我沉溺干那些过去的时日始终不肯回首。
又过了三年,我于海棠树下读书时,小梨姐姐跑来告诉我,大公主殿下要成婚了.
那时一片花瓣落在小小姐母发间,我起身绣脚对她拂去.视线掠过江伦哥哥为她买的发簪.低声道,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可她成婚前夜我还是翻墙出去,偷偷来到地宫外。
彼时太后已逝、娴妃病逝,皇后被族中所累废入冷宫,德妃也在冷宫。
我记忆里的妃子们或逝或废,已寥寥无几了。
我溜进偏殿躲起,不一会儿欢姐姐走进来.我偷偷看她,十八岁的她真正长成了大人模样,倾国倾城容貌,纤纤玉立身材,我刚想出去。只见另一着宫服的女子进来,她们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知我喜欢的女子也喜欢女子,可地喜欢的女子并不是我。
而是她的继母妃、凌氏。
凌氏与娴妃安氏长得相似,故得父皇宠爱,她不过二十一岁,便做了欢姐姐的母妃,两人还搞到了一起。
我听着宋欢叫她"棠姐姐."听她说不想嫁人,想永远陪着棠姐姐。我哭着回宫,第二天盛妆出席她的婚礼。
我仍在角落,着着她拜别父皇凌妃,看她落泪看向凌妃,看金二公子牵着她的手,看他们拜堂成亲。
从始至终终欢姐姐的眼神始终在凌妃身上,连金二公子都未多看一眼,更
不用提角落里的我了。
那天之后凌氏注意到了我。
凌氏为妃位,是现今的后宫掌管者,那天她看我回宫,一下眼神就变了,
难怪,我自小学习宋欢的姿态仪容,容貌在众姐妹中也与她最相似。
凌妃解了我长年以来的禁,还亲自来花醉宫着海棠花。
"欢儿说过.花醉宫的海棠最好看。”
那她是否说起花醉宫里的小公主?
我抬头望她,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可女人雍容地立在那儿,什么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