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煦把筷子一搁,胳膊肘撑在桌沿上,手掌托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火锅蒸腾的雾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半张脸的轮廓,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隔着白雾也看得分明。她笑意盈盈,问:“你在扬州买的水晶球呢?不会没带来吧?”
梁嘉泓正往锅里下虾滑。他舀起一勺莹白透粉的虾滑,手腕轻轻一抖,一颗圆滚滚的虾滑便滑入沸腾的红油中,激起一小朵油花。
他抬眼划了她一眼。
“带了。”
陈煦眨了眨眼,原本托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带了?在哪儿?”
“车上。后备箱里。”
陈煦等了几秒,发现他没有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开口挪揶他:“你放后备箱里干嘛?水晶球又没长腿 ,你还怕它跑了?”
梁嘉泓夹起一颗浮起来的虾滑,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稳稳地放进她碗里,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语气平淡如水,说出来的话却让陈煦的手微微一颤——
“那天买完之后就直接放车上了,后来一直没拿下来。本来想找个机会给你的。”
“找个机会”
什么机会?是她的生日,还是某个他觉得刚刚好的傍晚?陈煦来不及细想,低下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那颗圆滚滚的虾滑。虾滑在香油碟里滚了半圈,表面裹上一层亮晶晶的油光。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吃完饭能给我看看吗?”
“嗯。”
陈煦嘴角微勾,夹起那颗虾滑送进嘴里。
话题到这里像是断了线,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 ,梁嘉泓见没了话头 ,轻咳了一声,“怎么忽然想起来做模特了?”
陈煦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一片藕,她想了想,说:“就是想试试。也不是非得比出个什么名次来,就是……想展示一下自己吧。穿好看的衣服,站在镜头前面,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下来。感觉挺有意思的。”
火锅店里人声喧腾,热气裹着油烟漫开,梁嘉泓沉朗的嗓音穿过周遭的嘈杂,落进陈煦耳中:“那你往后,要不要跟着我?”
陈煦夹菜的手猛然一顿,筷尖那片刚捞起的藕片“啪嗒”落回油碟里,溅起几点香油。她也顾不上擦拭,目光径直在半空中与他对上。
陈煦愣在那里,茫然又意外。“什么?”
梁嘉泓递过来两张纸巾,十指交叉搁在桌沿,眼底浮起一层认真的底色:“我这几天私下花了点功夫,也学了摄影。”他说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你要不要跟我这里试试?””
陈煦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抬眸怔怔地望着他。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眼前这个男人,正用一种笃定的语气告诉她,他是为了她才去学的摄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随手端起手边的果饮灌了一大口。再抬眼时,除了火锅店里暖黄的灯光,眼底还泛着别的亮晶晶的东西。
陈煦指尖轻轻蜷了蜷:“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这几天。”
“跟谁学的?”
“网上找了教程,自己琢磨的。”
“拍过什么吗?”
梁嘉泓沉默了一瞬,深邃的眼瞳静静和她相抵:“还没有,你是第一个。”
陈煦抬起头来,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笑意从唇边漾开,藏不住的明亮。“那得看你学得怎么样。要是拍得不好看,我可是不认账的。”
梁嘉泓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眉眼上,眼底盛上一丝暖意,他微微勾唇:“放心,不会让你有反悔的机会。”
陈煦托着下巴,热气烘得她眉眼软软的,故意使坏说:“这可是你说的啊,沈老师拍的那组片子我可是很期待的,你不能比他差太多。”
梁嘉泓眉梢轻抬:“这么高的标准?那我更要好好准备了。”
陈煦笑着打趣他 ,“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梁摄影师。”
梁嘉泓听到这个称呼 ,眉梢轻轻一挑,视线落在她含笑的眉眼间,没出声。
二人吃完饭 ,梁嘉泓结了账,二人走出出后,凉风迎面吹来 ,陈煦用手裹紧的衣袍,梁嘉泓看到后,往她边上靠了靠 。
陈煦感觉到了身边那道忽然逼近的温度和遮挡,垂着头,裹着衣襟的手指松了松。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过身往后退了几步,面对着他倒着走,大波浪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忽然问:“对了,你还要在叙州待多久啊?”
梁嘉泓目光一动,摇了摇头“待不了多久了。公司那边还有事 ,我得回南州。回去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陈煦把手背到身后,十指在背后绞在一起,歪了歪头,故作轻松问:“什么话?”
梁嘉泓瞥了眼周围的人群 ,“这边人多 。”
“所以?”
“送你回你家楼下,再跟你说。”
“哦。”
陈煦转过身,走在他前面,刚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陈煦理直气壮地睁大了眼:“我要吃冰淇淋。”
梁嘉泓皱了皱眉:“这么冷了还吃冰淇淋?”
“就要。”陈煦固执地停在路灯下,大波浪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眼神却倔得很,“要蓝莓味的。”
梁嘉泓看着她缩着脖子,却一脸倔强地说“就要”的样子,沉默了两秒。
夜风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她站在路灯下,浅金色卷发被风撩起几缕,陈煦嘴唇微微抿着,一副“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梁嘉泓看着她那副模样,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到底还是败下阵来。
“……等着。”
没过几分钟,梁嘉泓从便利店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支蓝莓味的冰淇淋,包装纸还带着冷藏柜里拿出来的白霜。
他走到她面前,把冰淇淋递给她,顺手把找零的硬币揣进裤兜里。
陈煦接过来,撕开包装纸,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冰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蓝莓的果香混合着奶味。她满足地眯起眼。
梁嘉泓站在一旁,看着她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没有说话。夜风又吹过来,她握着冰淇淋的手被冻得指尖泛红。
他伸出手,自然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拿着冰淇淋的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温度透过皮肤一寸寸地渡过去。
陈煦含着冰淇淋的腮帮子顿住,她抬眼看他。
梁嘉泓随意地往道旁瞥了一眼,握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轻轻一带。
“走吧,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