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沈老婆子便从屋里出来,见到来人,笑呵呵地走过来。
“老姐姐,这么早就来了,快,进屋坐!”
沈春茵一脸疑惑看过去,这二人聊得倒是挺热络,可她从未见过这个婆子。
见她还没走,沈老婆子就停下来,不耐地催促道:“你不是赶着去上工?还不走?”
沈春茵这才想起正事,忙转身朝外走。
幸好她出门早,即便耽搁了一会儿,也没有迟到。
见她来了,茶园里的姐妹皆露出意外之色,小春更是放下手中竹篮,跑了过来。
“茵茵,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日要告假呢。”
沈春茵朝她笑了笑:“我没事了,什么都没有挣钱来得重要啊。”
"嗯,你说得很对!"
大家虽对她退婚一事有些好奇,却也不好直接问,只能埋头干活,不再交谈。茶园今日也不似往日那般热闹。
小春目光扫过众人,随即朝沈春茵眨了眨眼,二人默契地笑了。
这日收了工,她同小春如往常那般结伴同行,半途,却遇到了曹卿殊。
沈春茵脚步一顿,面上的笑意当即淡去几分。
一旁的小春留意到二人神色不对,朝曹卿殊俯了俯身,又转头对沈春茵说了句:“茵茵,我先回去了。”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待小春走远,曹卿殊才上前,暗暗打量沈春茵的神色,语气轻柔。
“茵茵,昨日我与你说的事,还算数,你再考虑考虑?”
她摇了摇头,断然拒绝:“若是替嫁的事,小姐不必再劝,我帮不了,你去寻别人吧。”
"茵茵……"
沈春茵没做停留,径直回了家。
刚踏进院子,堂屋里便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祖母洪亮的嗓音,听上去心情颇好。
她才刚退了婚事,还能有什么事,值得祖母这般高兴?
她疑惑地走进去,却见白日里撞见的那个婆子,竟还在家里。
“呀,春茵姑娘回来啦?”
婆子笑着看她一眼,又转头与身旁的沈老婆子说:“别说,这孩子长得真是水灵,就这模样,谁见了不稀罕呐。”
沈老婆子一听这话,顿时笑开了花。
“不是我吹啊,就我家茵茵这样貌身段,放眼十里八乡,没几个姑娘比得过呢。”
“那可不!”
婆子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又转头看了沈春茵一眼,才缓缓起身:“行了,天色也不早了,我还得赶紧回去给爷俩做饭。”
“那老姐姐,这事咱们就说定啦。”
“嗯,说定啦,我亲自出马,你就瞧好吧。”
“姐姐出面说和,我自是放心。”
沈老婆子笑着点头,一直把婆子送到门口,才返回。
回来时,面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沈春茵见状,忍不住好奇地追问:“祖母,今日来家里的那个婆子是谁啊?”
沈老婆子坐下来,喝了一口水,才与她说:“哦,她啊,是隔壁村的王媒婆,你与宋家的婚退了,可不得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我这么好的孙女,可不能耽误了。”
沈春茵无奈:“祖母,我才刚退婚,这事不急。”
“还不急呢?你小姑娘家家的不懂这些,年岁越大,越不好寻婆家啊。”
沈母听到二人说话,忙从灶房出来,低声说道。
“婆母,我听人说,那刘家二儿子的腿是瘸的,身子也不太好……”
“腿瘸怎么了?他家在镇上开着粮铺,茵茵嫁过去,可不就是去享福的?你也不想想,若他儿子腿脚是个好的,这么好的婚事,哪能轮得到咱家茵茵?”
沈春茵听了祖母这番话,心跟着凉了半截。
见娘亲已是满脸泪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必是大伯娘撺掇着祖母为她寻亲事,目的不用猜,就是为了彩礼。
“婆母,茵茵的婚事,咱们还是再看看吧,那刘家二儿子绝非良配啊,他前头娶得那房媳妇……”
沈老婆子闻言,当即冷下脸色。
“你懂什么?他前头那房媳妇是没了,可他家里有钱啊!茵茵嫁过去就能做正头娘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春茵没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小屋。
这刘家,她还真知道一些。
刘家二儿子腿瘸,平时走路都要拄拐,还长得一脸凶相。
前几月刘家二儿媳才刚过世,没想到他家竟这么急着来说亲。
他前头那媳妇怎么没的,村里人各有各的说法。
说得最多的,就是说刘二脾气差,喝点酒就耍酒疯,打骂媳妇都是家常便饭,都说他媳妇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就这样的人家,不管对方给多少彩礼,她都不能嫁!
正想着,屋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声音软软地唤了一声:“姐姐。”
“穗儿,快来。”
见到妹妹,沈春茵收敛神色,面上露出一抹浅笑。
沈秋穗见姐姐朝她招呼,立马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仰起小脸看她。
“姐姐,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啊?穗儿还想和你一起踢沙包呢。”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待会吃完饭,咱们再玩。”
“好哦。”
她开心地拍着小手,听到院外祖母呵斥母亲的声音,她吓得缩了缩脖子。
沈春茵忙把妹妹抱到怀里,脸颊轻蹭着她的脸:“穗儿不怕,姐姐给你讲个故事?”
沈秋穗轻轻点头。
哄了好一会儿,沈穗秋才止住泪,重新绽开笑颜。
心思一放松,她就想起白日听到的几句话,忙凑到沈春茵的耳边,小声说。
“姐姐,我今日听祖母和那个婆子说话,说三日后就让姐姐嫁到刘家去,姐姐,你是要走了吗?”
说到这里,她眨巴着小眼睛,心里的委屈劲又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穗儿乖,姐姐不走。”
沈春茵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柔声说:“你先出去吃饭,待会姐姐去找你。"
沈秋穗素来听她的话,一听她说不走,便不哭了,笑着跑开了。
门一合上,沈春茵的笑脸瞬间收敛,轻叹了一声。
本以为宋家将彩礼留下,她能安生几日,不成想,祖母和大伯娘还是不肯放过她。
如今婚事都已经定下,她说再多也是无用,只能逃了!
她俯身将床底的小木盒拿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放着她这几年一点点攒下的积蓄。
大多是铜板,还有几块碎银。她数了数,总共也就一两银子,但有总比没有强。
她将木盒放了回去,又转身出了屋子。
晚上,一大家人围坐一桌吃饭,气氛却有些压抑。
沈母因着女儿的婚事,脸色不好,只闷头吃饭,一句话也没说。
沈春茵则在盘算着逃跑路线,也吃得心不在焉。
唯有沈老婆子与沈家大媳妇心情颇好,连饭都吃得比平时多。
一旁的沈家老大,见老娘与媳妇吃了四五个窝窝,一大碗菜,还要再添,就有些不悦,放下筷子便道。
“娘,你俩差不多行了,书禾还没出来吃呢,你们给他留点!”
二人这才意识到今晚吃得有些忘形,忙放下碗筷。
沈家大媳妇朝自家丈夫笑了笑:“今日高兴,一时没忍住,我去叫书禾出来吃饭。”
沈春茵母女没管他们要如何,吃过了饭,便带着穗儿回到自己屋。
“茵茵,这婚事你先别急,待会我再去劝劝她们。”
“没用的。”
沈春茵摇了摇头:“祖母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她心里从来只有大哥,哪里有我和穗儿。”
听到这话,沈母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她垂下头,语气自责道。
“是娘没用,一点办法也没有。若是你爹他还在,你们哪会受这些委屈。”
沈春茵的父亲是个木匠,原本在镇上的木匠作坊做工,一月下来,也能挣不少银子。
只可惜他身子不好,早早便抛下她们母女三人走了。
若他还在,看在银钱的份上,沈老婆子也不至于这样对沈春茵。
“娘这话说得对,若爹还在,我们早早分了家,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她握住娘的手,轻声劝道:“可如今说这些也没用了,娘你也别去找祖母,她们眼里只有钱,你劝不动的。我都想好了,就去外面躲一阵,过段时日再回来。”
“可你能躲去哪里?”
沈秋穗一听姐姐要走,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姐姐别走,要走就带上穗儿吧。”
沈春茵被她这可爱地模样给逗笑了,沈母却一脸无奈地看她。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去别处玩。”
“我不,我就要跟着姐姐!”
沈秋穗将她抱得更紧,沈春茵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抬头与母亲说。
“没事,待会我与她好好说说。”
想比哄沈秋穗,沈母更关心沈春茵出逃之事,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想好去哪了吗?我们要怎么找你?”
"这个好说,我去镇上躲躲,实在不成,曹家小姐也能收留我几日。"
“嗯,你出去躲躲也好。”沈母一听女儿去曹家茶庄,才放下心来。
虽说有了应对之策,母女俩这一晚上都没心思睡觉,翻来覆去,直到天亮才有了睡意。
沈母生怕自己睡过量,索性不睡了,直接去了沈春茵屋子。
“茵茵,醒醒,别睡了,赶快起来。”
沈春茵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娘亲一脸紧张地坐在床边,她揉了揉眼睛:“娘,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母却慌得不行:“别磨蹭了,你祖母平日起得早,你得快些走啊。”
沈春茵这才想起今日的正事,她忙起身穿上鞋,又特意多穿了几件衣服,拿起床边的包袱便朝外走。
“娘,你别慌,祖母若是撞见了,我就说是去上工,她不会多想的。”
沈母心不在焉地应着,随她一同朝外走。
二人脚步放得极轻,除了屋内沈老婆子的呼噜声,四周皆静。
走出院门,沈母才松了一口气,轻声叮嘱:“你去了镇上,千万要小心,别被熟人给撞见了。”
“娘你就放心吧,倒是你与穗儿,若我走了,祖母与大伯娘定会为难你们。”
“没事,你祖母最多骂我们几句,我多干点活就是。你就别操心我们了,快走!”
沈春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沈母,依依不舍地往前走。
“你这是要去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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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