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N市，虽然已经过了立秋时节，但酷热高温依旧没有降下去，虽然早晚凉爽，但是正午时分日光却比夏天更要刺眼，在户外穿行，实在让人实在难以忍受。
余燧举着公文包挡着头，快步小跑到不远处的林荫道上，浓密的梧桐枝丫挡住了暴烈的日光，让他能稍稍松了尤一口气。可是衬衫背后还是已经湿透了，后背黏黏糊糊的让人非常不舒服。
他长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去路旁的小卖部买瓶水喝，手机就响了。
“喂，余哥，你现在快到了？”电话那边的是他大学同学的堂弟，叫做谭沅龙，干房屋中介的。余燧现在就是要去他的房屋中介所找房子。
“就快到了，”余燧看了下导航地图，这里离他客户的公司没几步路，所以干脆走路就来了。
“好，那我等你。”
等到了那家中介所，余燧抬头看了一眼，确认了名字，就推门进去了。
一进门，空调的冷气一下就让余燧身上的燥热荡然无存，里面摆着一张书桌，堆放着一台电脑和各种资料，几乎没有空余的空间了。书桌后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年轻男人，身材微胖，没有多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看上去带着几分憨厚。
“余哥，”他上来就和于余燧握手，“上次我哥把你想要租房的消息发给我，我特意留心了好一阵，把周围合适的房源都拉了个表，就等着你来选了。”
谭沅龙的堂哥是余燧的大学同学，暑假在宿舍通宵打游戏，情绪太激动昏厥了，如果不是当时一样没回家，在校外勤工俭学的余燧回宿舍的时候及时发现，送他去了医院，可能就猝死了。所以谭家人都对余燧感恩戴德，这次听说他要在N市租房，他的同学就立刻将这事儿大包大揽给了他在N市干房屋中介的堂弟。
余燧这次工作调动很突然，从原来G市的老牌律所下调到现在N市的分所，他几乎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可是他向来是个极其务实也极其敏锐的人，知道这种机会对自己有多难得，即使有风险，也愿意承担。
因为交接太忙，租房的事情余燧全权都交给了谭沅龙，而谭沅龙也找了几处合适的，让他有空过来就看看。
“你看，这是老式居民小区，周围各种生活所需都很齐全，唯一的缺点是离地铁口远了点，骑电动车也得二十分钟。这里离地铁口近，周围有商圈，一室一厨一卫，就是步梯顶楼，七层楼比较难爬。这套有电梯，但是没有厨房……”
余燧扫了一眼，果断说道：“这些都太贵了，还有没有更便宜一点的。”
“这些都是我对比了好多房源找出来稍微能看一点的，”谭沅龙目露难色，“余哥你要求的这个价格，又在这个中心城区，实在是不好找。”
余燧自然是知道的，于是很真诚的道了声谢：“我知道，这件事是辛苦你了。”
“嗐，余哥说这些话干什么。”谭沅龙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余燧接过他手中那张表格，仔细看起来，发现有一处房源谭沅龙并没有给他介绍。
靠近商圈，地铁口十五五分钟，三室两厅的电梯房，带两卫一厨房。最重要的是，这个找合租的房价比其他的房租都要低，正好在他的预算之内。
谁知谭沅龙一看便摇头：“余哥，你是自己人，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这房子你租不得。”
“为什么，这里面发生过什么凶案？可是里面现在也住了人啊。”于燧有些好奇。
“那倒不是，”谭沅龙回答道，“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房主性格太古怪了，找了好几个租客都跟他相处不下去。如果不是他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和我家有点交情，我也是实在不想把这个房源挂在这里。”
“哦？怎么说？”于燧反而来了点兴趣。
“这话说来就长了，”谭沅龙叹了口气，“其实这房子是房主的外公留给他的。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没见他出去工作过，见面也是冷冷淡淡的。之前找了几个男租客都是被他气走的，后来找了个女租客，想着女生心细，总不会这么频繁发生冲突了吧？结果那女生是哭着来跟我说退房的，我也真是服气了。”
“知道是为了什么发生冲突吗？”于燧又问道。
“都是些小事，他性格太怪了，没人受得了他。好像是说他白天睡觉，那些租客声音大了点，还有一个是不小心踩到猫尾巴，被猫咬了一口，他就差点把人打了。至于那个女生，看她哭成那样，我也没好意思问。”
余燧看着那份表格思考了几分钟，然后道：“这房子我租了。”
“为什么？”谭沅龙一脸惊诧，“你要是不满意我给你找的这些，我另外再打听打听好了，和这样的人租房……”
“没事，已经辛苦你了。”余燧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好让你一直这样帮我。再说，我是律师，什么难缠的客户没有见过。”
谭沅龙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道：“余哥，以你的收入，想要租更好的房子简直是轻而易举，何必这样精打细算呢？”
余燧笑了笑没说话，而是道：“就这样吧，你看什么时候我们方便去看看房子，把合同什么的签下来。”
“噢，这房主白天基本联系不到，我发个消息给他，看他什么时候回复，到时候再发消息给你怎么样？”
“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余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见下午和客户开会的时间快到了，“我先走了。”
“好，你注意安全。”
好在谭沅龙是个十分能干的，过两天下午就问晚上余燧晚上有没有空去看房子。
余燧本来在加班，但是看房这事儿不能耽误，他只好拜托同事先把自己这份活儿干了，自己去看房子。
正是秋日夜晚时分，从外围的配套商业区域，穿过一条绿叶浓荫的人行道，就到了小区门口。
“余哥！”谭沅龙已经在那里等他了，“走吧，房主已经在等我们了。”
进了小区，余燧仔细观察了一下，见小区绿化带里的木芙蓉开得正盛，维护也很不错，到处干干净净。
“这是近几年加装的电梯，都是老房子老住户了，各种条件都很好。”谭沅龙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房主太难相处，是真的不愁没租客。”
“你放心好了，”余燧语带调侃，“我是律师，什么人没见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谭沅龙笑了笑，“如果你能在这住下去，也相当于帮我一个大忙了。”
到了六楼电梯停下，两人出去，谭沅龙去敲了门。
等了一两分钟，才有人来开门，余燧抬头，想要看看这个谭沅龙口中特别难相处的房主长什么样。
出乎他意料的，来应门的是个很年轻的男生。他穿着一件印着小熊的宽大T恤，头发有些乱，一脸还没睡醒的表情，脸上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看上去就像昼夜颠倒的宅男。
“小郁，好久不见了。”谭沅龙率先跟他打招呼，“之前跟你说好的，我带租客来看房子。”
“哦，”那男生似乎这才明白他们二人的来意，“嗯，好，你们进来吧。”
他随意找了两双拖鞋给余燧和谭沅龙：“有一段时间没打扫卫生了，有点脏，别介意。”
余燧换了拖鞋走进室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客厅，装修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家具还算爱护得不错，只是卫生状况……实在堪忧。
地板很明显很长时间没有拖过了，蒙着一层灰，茶几上摆放着各种烂七八糟的书和零食，正中间还有一桶已经吃完只剩下汤的方便面，汤上面还浮着一层油花。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不过叶子都已经黄了，看上去蔫头耷脑的，也没几天活头了。
余燧不由得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房子好又想房租便宜，这样的好事，是不会落到他头上的。
谭沅龙正在和他寒暄:“你最近过得怎样？要是不想打扫卫生，我给你介绍个靠谱的家政怎么样？”
那个叫做小郁的男生没怎么理他，自顾自地介绍着房子的情况：“这间房三室两厅两卫，这一间是我以前放杂物的，床什么的都是齐全的，客厅餐厅之类的都是公用的。每个月一千八，按季付还是按年付都随你。只有一条——不准带人回来，男的女的都不行。一群还是一个都不行。”
余燧忙应到：“可以，如果没其他的事情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那男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多问：“好，小区出门就有打印店，那你就先和谭哥把合同打印出来吧。”
谭沅龙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见他们这么快就谈好了，眼底便浮现出几分喜色来:“好，那就用一下你的电脑和打印机，我来打印合同吧。”
合同很快就打印好了，余燧签合同的时候才看到了自己房东的名字，吴郁。
签完合同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便道：“明天是周末，不知道下午我方不方便搬过来呢？我现在租房的地方离我公司实在太远了，我想早点搬过来方便通勤。”
吴郁思考了一下，便答应了，然后转身去卧室拿了另一条钥匙：“那我先把钥匙给你吧，如果敲门我没应，你直接开门进来就好了。”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只大猫，吓了余燧一跳，那猫身形灵巧，动作敏捷，窜到茶几上的时候余燧生怕它把那方便面的汤给打翻了，好显并没有。
“花骨朵！”吴郁斥责了它一声，有些抱歉地对他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养的一只猫，没有吓到你吧？还有，你应该没有猫毛过敏之类的吧？”
“没有的。”余燧看了一眼那只大猫，只觉得有些亲切，小时候他家为了粮仓不被老鼠偷也养过一只这个花色的猫。小时候余燧总是偷偷省几块肉喂给猫，猫跟他也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