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无奈何

司机降下一半车窗,车子极速驶过息流,朦胧的光影扫过白色的车身。

前方红灯。

所有的车子都缓慢停下,有些熄火后主驾驶会搭出半截胳膊,前后左右皆是车辆行人,大街小巷里火红的祝福挂出来了,热闹的泛起醇厚的年味。

静谧的黑天被一道金光侵袭,“嘭!”的一声后,枯朽的枝丫万树花开,爆出耀眼夺目的银钻,像春天又走了一遭。

南图看呆了,下意识望向刚回来不久的陈乐云,生怕这烟花又是幻觉,于是使劲的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

花开了一束又一束,雨下了一场又一场。

陈乐云出现在他的身边,低头温柔道“这次是真的。”

“……”天空被烫开一个洞,南图心底也被烙下一个洞,他傻乎乎地问道“你买的?”

“嗯。”陈乐云点头道“因为我想看。”

南图愣了一下,他看了眼陈乐云,又扭头去看烟花。

陈乐云说想看烟花却一直在盯着他,南图受不了了说:“那你倒是看啊。”

陈乐云一动不动:“我看着啊。”

“……”南图的呼吸渐渐乱了,看到最后,他索性也扭头去看着陈乐云。

陈乐云问“你怎么不看了?”

南图说“玻璃里的烟花冷冰冰的,一点也不好看。”

陈乐云问“那什么好看?”

“你最好看。”南图说。

“……”

窗外的烟花终于燃尽,稀碎的火光跌在硬邦邦的房梁上,漆黑的黑夜留不长久,天很快亮了。

床头的向日葵焉巴后,被陈乐云换成了卡布奇诺玫瑰。

一帮人热热闹闹来,再红红火火地走,探病跟旅游似的,南图左手缠绕的纱布薄了一圈,这是一个极好的预兆。

陈乐云下楼办理出院手续,关门时让南图不要管病房的杂事,他回来会收拾的,南图叉腰朝门口嚷嚷道“我又不是残废,我自己会收拾的。”

“你收拾什么呀你。”夏逢旭叠衣服道“给我坐那儿。”

南图一屁股坐下去,看他叠衣服,看着看着,夏逢旭就走了:“我先把这些衣服拿下去,你老实呆在这里不要动。”

“噢。”

夏逢旭一走,病房更空了,南图东张西望,觉得无聊至极,他刚窜下床,门就开了。

南图条件反射道“我没想打扫,我就活动活动筋骨…”

他扭过头去,盯着门口穿着绿色羽绒服的人,不可思议的怔在原地。

诶滴个老天娘啊!这是谁来了?!

叶英关上门,提着果篮和一袋长方形的透明袋,南图瞥了眼后忍不住两眼一黑,腹诽道:到底是亲生班主任,杀人都这么光明正大。

叶英放下果篮和试卷说“你怎么下来了?快躺床上去。”

“…啊,好的。”南图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局促起来,“老师您,您怎么来了?”

叶英环胸看他,说“我学生住院了我不能来?”

“不是。”南图惶恐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英笑了笑后打量起他。

南图下眼睑隐现乌青,跟熊猫眼一样,身上的衣服没扣好露出纱布,她瞧了几眼,就不忍再看,脑中全是南图满身鲜血的画面。

老实说,当老师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哪个学生打架像南图这么凶过。

“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叶英眼中满是心疼,“没睡好吗?”

南图说“没有,我睡挺好的。”

才怪呢。

南图住院期间总疼醒,导致他睡眠严重不足,陈潇潇又不让他吃这个,又得避着那个,整天就知道让陈乐云煮一些特级补品给他吃。

南图的挑食症罕见的大发特发,本来就瘦了吧唧的,现在都快要脱相了。

叶英一副“你觉得我信吗?”的模样看着他。

南图瞥了她一眼道“真的,就我那睡眠质量,您又不是不知道,趴下就着。”

“……”叶英心疼的神情没了三分之一,“你还挺光荣的。”

南图低下头,看起来老实巴交极了。

叶英放缓语气问“身上的伤都好些了嘛?”

南图杵那跟罚站似的:“…好多了。”

叶英说“你坐啊。”

“好的。”南图秒坐。

叶英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紧张啊?”

“没有啊。”南图板板正正的钉在床边说,“我不紧张,我怎么可能会紧张呢,我很放松的。”

“是吗?”叶英将信将疑。

两个人对上眼。

南图:“……”

我去,对视了,好尴尬啊,最讨厌跟老师单独相处了,现在要说点什么吗?我靠到底要说点什么?!啊啊啊啊!好尴尬好尴尬,我要窒息了!

叶英避开视线,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床边说:“我也没带什么过来,路过书店顺便进去买了几张卷子给你,快高考了你不能把学习落下。”

南图尬笑道“您太客气了。”

“啊?”

南图:“……”

我靠,我在说什么东西?像个人机一样我服了!

“额…”南图汗颜道“我是说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争取把卷子全部都做完的。”

“那就行。”叶英倒是丝毫没有觉察到南图快要碎掉了,背过手审视起屋子来,绕了一大圈后,她停在南图的面前坐下说,“这么大的病房也没个人照顾你,空空荡荡的,这怎么行。”

南图擦掉额头上不存在的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额,但凡老师你早一天来,都会在病房里见识到什么是菜市场辩论大杂烩,那画面简直堪比贞观再现。

叶英叹了一口气说“临近期末了,我也是分身乏术,不然我肯定提早来看看你。”

南图可不敢享这种福:“我挺好的。老师您不用担心,我理解您,没事的。我今天出院,所以他们都走了,平时都有人照顾我,您放心吧。”

“……”叶英瞅了他一眼,知道他很紧张了,顿了顿道“你今天就要出院?”

“是啊。”

“伤还没好着什么急啊?”叶英说,“再观察观察吧。”

南图微笑道“要过年了我还在这住啥呀,怪傻的。”

“也是。”叶英摸摸他的肩膀,痛惜道“住院不好受吧?看看你都瘦成什么鬼样了。”

“……”南图不敢吱声,心道:老师不会是觉得我一个人住院孤苦伶仃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甚至提一点要求还要被请来的护工翻白眼吧?

那我也太惨了!

南图瞟了她一眼,暗自肯定道:我靠她真是这么想的!

屋子鸦雀无声,南图如坐针毡,祈求陈乐云快点回来,不然他真的要被冻死了。

“南图啊。”叶英忽然严肃道“你打架那件事学校高层极度重视,事情起因也调查得清清楚楚。学校领导开了个大会,最终给出的结果,是在不惊扰警方的情况下,把张航去留的决定权交给你,只要你不签谅解书,学校就开除张航。”

“……”被学校刺过多次的南图大吃一惊道:“我,我来决定吗?”

“嗯。”叶英点点头说,“张航私自发布造谣你的视频,还当众辱骂殴打你的事,学校每一个领导都了解清楚了。”

南图依旧不敢相信:“…决定权真的给我了?”

叶英说“当然了。”

“学校是疯了吗?竟然会相信我?”南图说完像被电了一下,警惕道“我可以看看红头文件吗?”

叶英顿了一下,掏出手机递给他。

南图叱咤道“还真有啊?!”

“嗯。教育局那边亲自批的,你看看吧。”叶英凝视着他。

南图接过手机后,极力想按耐住微抖的指尖,他从看见:“经学校开会研究决定…”起,就轻笑了一声。

叶英起初以为那是高兴,但她仔细观察后又觉得不对,南图唇角扯起的弧度,分明是控制不住眼泪,而不自觉耸动的苦笑,她霎时慌了神道“你怎么了?”

南图盯着文件说“我没事啊老师,我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这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叶英说,“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他们伤害你,向你道歉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南图愣住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把脑子冲干净了,他望着叶英低声道“好像是噢,我那么惊讶干什么?”

叶英想安慰他,却只摸到他宽大的病号服,难免一阵肉酸:“…你这傻孩子,地里咕噜说什么呢。”

南图忽然笑了起来,眼眶里盛了一半晶莹的泪花,问道“如果我不想原谅他呢?”

叶英对上南图水光潋滟的眼睛,心酸得更厉害了:“那当然是开除了。”

南图说“那我就不原谅他。”

“……”叶英踌躇半响,狠心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不原谅他是对的,但你爸他已经签了谅解书,也收了张航的钱。学校那边的意思是,他下个学期留校察看之后,继续来学校上课,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

南图的笑容僵在唇角。

“我也是来的路上才接到主任的电话,就临进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叶英说话时紧紧盯着南图,生怕他情绪失控。

可南图没有,他依然笑着,眼睛干净明亮,不沾染一丝杂质。

“这样啊。”南图把手机还给她说,“我知道了,辛苦老师跑一趟。”

叶英讶异道“你没事吗?”

“没事啊。”南图耸耸肩,“我能有什么事,签都签了,我又不能怎么样,就算了呗,反正我也打回去了。”

叶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扫量他,确定他真的没事,才安下心来说“那就行,担心死我了。”

她说完又拐弯道“但一码事归一码事,你下次再敢打架我绝对饶不了你。还有,落下的那些考试你一场都不能缺席,检讨我就容你下个学期开学再交上来。”

南图试图用病号的身份换取她的同情心:“老师——”

“你别跟我老师老师的。”叶英不吃这一套,“下个学期你要是再敢迟到旷课,我可不跟你嬉皮笑脸的,都快高考的人了,还以为自己是高一的小孩啊,给我老老实实的回来上学,听见没有?”

南图哭丧着脸:“晓得咯。”

叶英气得作势要打他:“没个正行。”

“诶!”南图猛地站起身道“我是病号,打坏了老师你要负责的。”

“就你金贵。”叶英叮嘱道“出院了也要按时回来上药,多吃点多穿点,少玩烟花爆仗,不要去人多的地方,下学期给我健健康康的回来上课,我不想再看见你病殃殃的没有精气神。”

南图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是是是,行行行,好好好,我都听您的。”

叶英总觉得不踏实,环视一圈问:“你真出院啊?需要收拾什么东西吗?我帮你收拾吧。”

“别了吧老师。”南图婉拒,“哪有老师给学生收拾东西的,传出去笑死个人。”

“你怎么这么封建啊,我是老师我也是人好吧,是人她就有感情。”叶英撸起袖子。

南图毛骨悚然道:我嘞个乖乖呀!您有感情?!

叶英不爽:“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南图认怂,“不麻烦您了,您慢走,祝您新年快乐。”

叶英:“……”

赶人也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她走到门口欲言又止,最后止也止不住道“你真没事呀?”

南图笑吟吟道“我真没事。”

“行吧。”叶英看他懒洋洋的,勉强放宽了心,“那我去跟你姐联络一下感情。”

南图警铃大作:“您又要说啥?!”

叶英当时就不乐意了:“嘿!你个臭小子你还管起我来了是吧?怎么?怕我告你的状啊?怕就把我买给你的试卷全写完,开学我第一个检查你的。”

南图故作不耐烦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叶英走到门口说“行了我参你去了,等着你姐收拾你吧。”

南图:……

门轻轻地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南图苦苦维持的笑脸瞬间荡然无存,他往后一仰,望着逐渐下压打转的天花板发呆。

也许是太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他突然觉得好累,但他知道那不是累。

南图的眼眶发酸,回神时身下的被褥已经洇湿了半边肩膀,冷意直直渗入心底。

他抬手拭去泪花,喃喃道“我怎么哭了?”

眼前模糊一片,像下暴雨的雾霾天,他什么都看不见,嗓子剧痛无比,涌出的口水都带着铁腥味。

南图曲起手臂,擦干泪水,他不能再放任这些咸苦的东西弄脏被子,但眼泪越擦越多,好像永远都擦不完一样。

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

南图坐起来咬紧下嘴唇,泪珠一颗颗地往下淌,他一边擦被褥,一边擦鼻涕眼泪,骂道“我让你别哭了,到底在哭什么?有什么好委屈的,快点振作起来。”

他越骂眼睛越疼,最后缩在床上哽咽道“…别哭了行吗?一会陈乐云回来看见你这样该笑话你了…别哭了行不行?我求求你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我求求你了…”

“……”

病房门虚掩,陈乐云站在门后,死死地攥紧拳头,他的面色阴沉得可怕,像一把打磨锋利的匕首,在白炽灯下泛起冰冷的寒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陈乐云走下楼梯间接通:“喂。”

冷立阳说“哥,合同我——”

“阿立啊。”陈乐云平静道“你说我要是杀了南翔林,乖乖会不会恨我?”

冷立阳闻言,被他的杀气震住了,立刻道“云爷,你先冷静。”

陈乐云说“我在冷静。”

冷立阳说“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出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哦?”陈乐云问,“谁?”

“海诚集团的太子爷。”

*

天台。

拳打脚踢响彻此间小屋。

五六个保镖围着一团蜷缩的□□狂踹,南翔林嘴巴被胶水封住,正悲泣的抱头痛哭。

薛海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数钱,他一脚踹翻软木椅,殴打的人群迅速向两边散开。

大飞拽起南翔林的头发,拖到薛海脚边。

南翔林惊恐的盯着薛海,一个劲地跪地磕头,呜呜哇哇的说着求饶的话。

薛海抬起脚,对准他的啤酒肚狠狠一踹,举起钞票道“拿去分了。”

小六瞄了眼大飞,双手接过钞票恭敬道“多谢少爷。”

“谢我干什么。”薛海冷笑道“这钱又不是我赏给你们的,你们应该谢谢他。”

大飞眼皮一跳,大步上前将人拖了回来,摔在地板上。

南翔林早吓得屁滚尿流,鼻涕哗啦啦糊了一地。

薛海居高临下道“十万块钱,你就把南图买了,你算什么东西?”

小六浑身一抖,手上的红钞像烫手山芋般,吓得他抓不稳。

南翔林趴在地上,想吐血吐不出,不得不咽了回去,他不停地往墙角缩,谁都惹不起,谁都怪不得,只能怨毒的在心底里咒骂南图这个祸害。

房门破开,何泊急匆匆赶来,朝薛海弯腰道“抱歉海爷,合同崩了。”

薛海眉毛都没抬一下,显然意料之内,他狞笑道“被陈乐云抢了是吧?”

何泊战战兢兢:“…是。”

薛海扬起手,毫无预兆的扇了他一巴掌,冷冰冰道“废物,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我养你有什么用。”

“对不起海爷。”何泊眨巴着桃花眼,露出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对不起。”

“对不起?”薛海突然揪住他的衣领拽到跟前,怒火中烧道“出事了你只会说一句对不起,对不起有个屁用啊!”

薛海指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南翔林,咆哮道“我让你看着他看着他!你踏马看哪儿去了?!”

何泊畏惧道“我,我……”

“闭嘴!”薛海将他一巴掌掀翻在地,沉声喝道“何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你到底在干什么?!合同崩了就算了,南图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把你卖到缅甸当狗!”

“……”

屋子静极了,何泊吐出一口血,他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心底却升起一抹奸笑。

他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在网上发布视频的是他,教唆张航当众羞辱南图的是他,故意透露南翔林位置的是他,引导张航欺骗南翔林签字的还是他!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他做的!

他就是要不遂南图的愿!

薛海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何泊等他情绪稍微平稳了点,才开口道“海爷,我错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跪趴着回眸,只露出一双与南图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怯生生道“你别这么凶好吗?我有点害怕。”

薛海垂眸凝视他,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情不自禁的软下嗓子道“你先起来吧。”

何泊瞥了眼蜷缩的南翔林,道“海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愿意将功赎罪。”

薛海被那声海爷唤回一丝理智,嗤笑道“赎罪?南图伤成那个样子,你拿什么赎罪?除非你也变成那个样子,我才会考虑给你一次机会。”

何泊毫不犹豫的捡起皮鞭,双手奉上道“那你拿鞭子抽我吧。”

薛海看都不看他一眼,脸上扬起的笑意渐渐被怒火取代,他夺过鞭子,狠狠地甩了他一鞭。

何泊闷哼了一声,不躲不闪的站在那里,等他的第二鞭。

薛海攥紧皮鞭道“何泊,你当年趁我不在,没少这样欺负南图吧?”

何泊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他一鞭子打得半跪在地上。

薛海站起身,敛眸冷冷地看着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戾气:“你好大的胆子。”

“…不是这样的海爷。”何泊抬起头慌乱道“我没有打他,我怎么可能会打他呢,我是冤枉的。”

薛海直接将皮鞭扔给大飞道“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吧?”

大飞接住鞭子道“听见了少爷。”

“给我狠狠地打。”薛海重新坐回去,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道“打到我满意为止。”

大飞捏着皮鞭上前道“得罪了何总。”

“海爷。”何泊忍痛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道“你罚我我认,但是我没有打南图,你一定要相信我。”

薛海拽走衣角,垂眸冷漠道“相信你?何泊,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你也不清白,所以我奉劝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我不管你为海城付出了多少,你动了南图,就得付出代价。”

何泊眼眶泛红道“海爷,你相信我好吗?南图他也是我的兄弟,我怎么可能会欺负他呢?这一定是别人在离间我们。”

薛海懒得听了,揉揉眉心道“动手。”

大飞走上前,朝何泊做了个“请”的手势说:“何总,麻烦你配合。”

何泊慢慢的脱掉外套,跪在地上闭上双眼。

“啪!”的一声,屋子响起短促的闷哼。

大飞知道薛海是真的生气了,他也不敢放水,就扬起皮鞭,卯足了劲儿朝何泊的背上甩去。

何泊咬紧牙关忍着,心底涌起一股恨意,他料定是南图在背后告的密,想到这,那股滔天的恨意翻涌得更凶了,最后统统化作一滩血,从他的嘴里喷涌而出。

十分钟后。

薛海摆摆手道“就这样吧。”

大飞收手后,周瑞安立刻走上前去,搀扶起已经趴下去的何泊,道“何总,你还好吗?”

何泊吐出一口血,身上的衬衣破破烂烂的,背部全是血痕,他忍着撕心肺裂的剧痛,艰难地站起来道“我没事。”

薛海摸出一根烟,点燃后命令道“自己走过来。”

周瑞安闻言,只能松开他的手,何泊没了支撑,差点又跪下去。他面色惨白,扶着腰费力地走过去,每走一步,后背都钻心的痛。

等他走过去时,额头早已积了一层薄薄的冷汗,他喘着粗气虚弱道“海爷,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薛海吐出烟圈,凉薄的扫了他一眼道“跪下。”

何泊弯腰跪了下去,仰视他道“海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薛海俯视他,吸了一口烟后将香烟递给他。

何泊接过香烟,不明所以的望着他,几秒钟之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身子轻微颤抖着,咬牙道“海爷,不管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我都要告诉你,我是被冤枉的。”

说完后,他捏着香烟,将燃烧的烟头狠狠地摁进了自己的锁骨里。

屋子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何泊缓了缓,轻声道“海爷,现在可以给我一次机会了吗?”

薛海盯着他,眼眸没有丝毫动容,他朝大飞勾勾手指,大飞迅速递上一把锋利的折叠刀。

薛海随手甩在何泊脚边,对着缩在角落里哆嗦不止的南翔林慵懒道“好啊,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他签了不该签的字,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我耐心有限,你最好速战速决。”

“……”

众人霎时不寒而栗。

何泊冷了半个身子,他颤抖着手捡起折叠刀后,畏惧的望向坐在软椅上高高在上的薛海。

他知道薛海没有开玩笑。

何泊硬着头皮道“是,多谢海爷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把握。”

薛海又摸出一根烟,朝他摆了摆手。

大飞离何泊最近,说实话,他有时候挺同情何泊的,少爷把死气沉沉的分公司交付给他后,不出两年就被他经营的风生水起。

但同情归同情,他知道何泊也不是个善茬,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吧。

大飞主动请示道“少爷,我…”

薛海吐出一个烟圈道“怎么?你也需要赎罪?”

大飞骇然道“对不起少爷,是我多事了。”

何泊抓着刀,慢慢地走过去,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钳住南翔林,将他死死地抵在膝盖下。

南翔林剧烈地挣扎了起来,裂开的脸皮像爬满了铁线虫。

何泊踩着他的右手,动作幅度过大,疼得他咬破了下嘴唇,他望着南翔林苦苦乞求的双眸,低下头去,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抱歉,别怪我,我也很为难,要怪就怪你的儿子,都是南图害的。”

说完后他手起刀落,屋子响起一道凄厉惨绝的闷吼。

何泊被鲜血溅了满脸,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断手看,嘴角扯上一抹狰狞的笑意。

“……”

“噗通!”一声,入行不深的保镖经不住跌坐在地。

窗外的日头红得不似寻常,人间被光亮蒸得发烫。

与此同时——

南图的右手被他自己压到发麻,腕骨泛起一阵钝痛,那痛迅速席卷全身,仿佛再不起来缓解,右手就会生生断开一样。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来,右手上淤堵的血液,像湍流的激水般从皮肉下穿梭而过,原本阵痛的手,现在只剩下要命的刺痒。

他不哭了,再哭下去也不会踏实。

南图抬起手,朝着泥泞的脸颊胡乱一擦,他捏着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纸巾看个不停,哭过之后,他跟失忆症发作似的纳闷道:“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跑床上来了?”

南图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后,顶着两只核桃眼满世界找纸,嘀嘀咕咕道“纸呢?纸去哪儿了?…谁偷了我的纸?我那么大一包纸巾呢?”

“……”

陈锦舟刚到门口,就看见床榻边有两瓣圆润的大屁股高高撅起。

他一只脚顿在原地,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吞了口唾沫,心道:南图这是揍嘛呀?

陈锦舟悄无声息地走进后,听见他在对着床底小声地骂道“狗日的,快点把我的纸巾交出来。”

床底藏贼了?

陈锦舟随手掏出一包便携式餐巾纸,本来想喊他,但那两瓣屁股一荡一荡的,实在太过诱人,他鬼使神差的抬手掐了一把。

“!!?”南图被掐得飞了起来,他扬起沙包拳头就抡了过去,势要将这个偷吃他豆腐的死变态一拳打死。

幸好陈锦舟身手敏捷,否则两颗大牙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

南图抡出去的拳头,被陈锦舟牢牢的握在掌心里,人也顺带一起,摔进他的胸膛里。

“……”南图朝他眨巴眼,有些懵逼道“哥?是你啊。”

“嗯。”陈锦舟倒是气定神闲得很,笑着朝他弹了一下舌头,看清他脸上残留的泪水时大惊失色道“你怎么哭了?”

南图松开他后胡诌道“…哦,要出院了我有点舍不得。”

“……”陈锦舟噎得要死,“别逗我了,我给你擦擦。”

说着,他揭开餐巾纸,抽取出一张四方纸巾摊开,捏在手里作势要替他擦拭。

南图夺走纸巾道“谢谢锦舟哥,我自己来就行。”

陈锦舟停在半空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晦涩,他将目光落到南图湿透的肩颈上。

病号服有些凌乱,露出一小方锁骨。

他看清南图锁骨上的疤痕时,瞬间怔在原地。

这是?…烟疤?

陈锦舟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他思虑几秒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富春山居,不动声色道“南图,你抽烟吗?”

“啊?”南图看清他架在指尖里的香烟品种后,呼吸都慢了半拍,不自然道“我,我不抽烟,谢谢哥。”

“不抽烟啊,不抽烟挺好的……”陈锦舟像是在思忖什么,忽地将那支烟停在南图的锁骨上方,故意道“诶?你这伤怎么来的?”

南图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开,他捂上左肩掩盖伤痕,眼里闪过的惊恐完完全全的落进陈锦舟的眼眸里。

“你怎么了?”陈锦舟问。

南图意识到他的反应过大,就扯着衣领笑道“…没事啊,我活动一下筋骨。”

“哦。”陈锦舟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南图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主动道“…哦,哥你问这个啊?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以前贪玩的时候,不小心烫伤的吧。”

陈锦舟挑眉,满脑门写着:“你当我是白痴吗?”

南图的大脑飞速运转:“噢~我想起来了,小时候过年的时候,我上邻居家跟一个小孩抢烟花玩,就那种拿在手里噼里啪啦响的那种烟花,抢着抢着,那个烟花就着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呢,那烟花就呲过来了,刚好呲在我的锁骨上,疼死我了。”

“是吗?”陈锦舟把烟叼在嘴里,惊觉南图后撤了一步,他抽出烟后盯着手中的富春山居看,突然就明白他哥为什么要戒烟了。

南图还在编:“真的,我当时都吓坏了,但是小孩子嘛,你又不能怎么着他,而且也是我先抢的。”

陈锦舟觉得南图的演技真不怎么样,但他没揭穿,只是问:“那你现在还玩烟花吗?”

南图呆愣了两秒道“…玩什么啊,那是小孩子才玩的,我长大了就不会玩了。”

陈锦舟看他离得远远的,十分戒备,就收起香烟道“差点忘了医院不让吸烟,差点就点了。”

他抬眸凝望南图道“抱歉哈。”

南图避开他的视线道“没事。”

“你换衣服吗?”陈锦舟环胸道“我看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也用不着这么舍不得吧。”

南图刚准备说“当然要换啊”,就听见陈锦舟淡淡笑道“但你锁骨上的伤口,看着可不像烟花呲的啊。”

“……”南图呼吸一窒。

“一点一点的,烟花可呲不出来。”陈锦舟看着他说,“是烟头烫的吧?”

……

给我打!狠狠地打!!!打死他!!!

离了琥珀的桔子就上大号了,上了大号的桔子就不能叫桔子了,得叫太子爷。[装死了,滚!

虽然但是桔子我还是想说,你可算是长脑子了,平时没事你少吃点桔子吧啊,脑子里吃的全是水啊。

陈锦舟你又要作什么妖?你给我放开那个琥珀!!!

下一章预告:人心中的成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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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无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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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起雪落
连载中天乙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