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云坐在椅子上盯着病床上那个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莫名变得很紧张的人。
南图避开他的视线说“锦舟哥。”
“诶,你今天好点了嘛?我上午有事来不了,忙完就赶过来了。”陈锦舟侧身让出位置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海诚集团的太子爷薛海总,他听说你受伤了特意跟我过来看看你。”
薛海的目光死死攫着南图,无声的逼迫他承认跟他的关系。
南图的手心渗出细汗,他谁也不看,但这道锋芒始终扎在他的身上,他不得不开口道“哥,你也来了。”
“哥?”陈锦舟懵了一瞬,“你喊他哥?”
南图“嗯。”了一声说“不然我们非亲非故的他来看我干什么?”
“……”陈锦舟偏头朝薛海道“你是他哥?那你上次怎么没跟我说南图是你弟弟啊?”
薛海笑了笑说“我以为陈总知道啊。”
“我刚知道好嘛。”陈锦舟挽着他的肩膀,“那我们也算亲上加亲了,诶?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南图瞟了薛海一眼,看他抿嘴浅笑,眼眸却冷若寒冰,显然没有开口的打算。
“……”
“说说呀。”陈锦舟撞撞薛海的肩。
“噢~”薛海望着南图笑眯眯道“我有点忘记了。”
“忘记了?”陈锦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南图,“那你说说呗。”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南图身上。
陈乐云凝视他道“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
南图咽了口唾沫,攥紧拳头强装镇定道“初中认识的朋友,那个时候玩得好,他比我大,我就喊他哥了。”
陈乐云“哦。”了一声。
“这样啊。”陈锦舟说。
南图“嗯。”了一声还没说话,薛海就淡淡地开口道“是啊,那个时候我们感情可好了,南图住在我家,我们晚上就睡在一张床上,吃饭都用一双筷子……”
陈乐云愣了一下。
“陈总,不瞒你说,南图那个时候特别懒,天天要我喂饭。”薛海说“我那个时候脾气也不好,差点一筷子戳死他,不过我还是不舍得的。主要是因为我颜控,他那个时候刚好长开,长得巨帅,我们学校好多人都给他写情书。”
薛海朝南图弹舌道“南图,我觉得收情书这件事你应该很难忘记吧?”
南图瞬间头皮发麻,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撕裂了一样疼,他干笑道“…哈哈,确实很难让人忘记啊。”
“你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特别挑食吗?我为了让你多吃一口饭我真是煞费苦心。”薛海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神经上,“还有我们那个时候总是躲在天台那间屋子里玩游戏,你每次都输给我,你输了我罚你你还不服气,就在那里哭鼻子,然后我还得哄你,把我烦的呀……”
“哥。”南图极力稳住呼吸,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大家都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吧,就你这几句话把我的人设都说崩了。”
“你还有人设啊?”薛海挑眉,“那我刚才说的那个人不是你。”
他说完屋子静了会儿,陈锦舟瞥了眼陈乐云扶额道“薛总你这…我要是南图我得揍你一拳。”
“是吗?”薛海有意无意道“你还真别说啊陈总,要是南图没受伤他真的会冲过来揍我一拳。”
铖年凑热闹问:“那薛总是什么时候出的国啊?”
“高考那一年啊。”薛海说到这里时脸上的笑意已经被懊悔取代,“那一年南图高二,我本来想带着他一起出国的,但是没成功,我出国之后我们就没了联系,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出国了。”
“为什么会断了联系啊?”沈一问。
“其实这就是一个误会。”薛海说“我当时想带他一起出国,但是他不愿意,也不想让我出国,但我还是走了。南图气我抛弃了他,我气南图不理解我,反正我现在挺后悔的。”
南图垂下眼皮。
薛海看着他说“南图,我今天也想当着大家的面跟你解释清楚,当年那件事我们都有错,你别跟我赌气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南图已经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沈一看薛海这么懊悔就主动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我跟顾辞有时候也这样,不过一般都是我顺着他,这件事确实是个误会,你们两个说开就好了嘛。”
“你说得对。”薛海注视着南图笑得天真纯良,“南图,你交朋友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南图的肩膀非常轻微的颤栗起来,他怕陈乐云发现,所以死死地攥紧左手,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是啊,你出国之后我交朋友的眼光一直都挺好的。”
薛海愣了愣,轻笑一声说“确实,看看你以前交的都是什么朋友啊,被人耍了都不知道,我还记得以前那个叫什么——”
“好了哥。”南图怕他说出王振宇的名字,只能软着嗓子说“我知道我那个时候不该不听你的话去跟他交朋友,还被他骗了几百块钱,那你不是又帮我讨回来了嘛,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薛海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南图会为了掩盖真相编出这么离谱的谎话,他顿时来了兴致:“好吧,我不说了,免得一会儿你又生我的气,等你出院的时候我接你去我家里吃饭啊?”
南图浑身一僵,不等他开口韩谢就截胡道“诶诶诶,薛总你怎么回事啊,南图出院吃饭的事情我们几个早就商量好了,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吧?”
“麻搓油麻搓油。”沈一说“你要请南图吃饭得问过他亲哥才行。”
“亲哥?”薛海懵了,“我怎么不记得南图还有亲哥啊?”
“跟你认识的时候当然没有啊。”陈锦舟冲陈乐云努嘴道“喏,他是我的亲哥,也是南图的家长,你要请南图吃饭得我哥同意才行。”
薛海扫了眼陈乐云,心里极度不爽,面上却笑道“这是什么道理啊?南图没有自主决定的权利吗?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话不能这么说啊薛总。”陈锦舟的兄控属性一下就蹦了出来,“哥哥管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就南图那个混账老汉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我哥是他的家长,他就有这个决定权,那再者说了,你出去吃饭不跟你家长说一声你敢出去吗?”
“……”薛海被他这种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的护短行为弄得很冒火。
他随便扫了四周几眼,发现大家都持赞同意见后更是气得肺里冒烟。
南图跟他对上眼后秒猜出他下一秒要问什么,无非就是逼他在他跟陈乐云之间做一个选择。
南图赶在那之前干脆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好像确实没办法跟你吃饭了哥,不好意思了。”
“那你说说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吃饭啊?”薛海笑吟吟道“要不到时候也把你哥叫上,我们一起热闹热闹。”
“……”南图意识到他还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他望着静静剥板栗的陈乐云心里乱作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陈乐云出声道“不了,我喜欢安静。”
没人料想到陈乐云会拒绝薛海,冷立阳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他哥的气场变了。
“这样啊。”薛海笑道“那好吧,那我还跟南图吃饭吧,正好我们两个叙叙旧。”
南图的手心传来穿心的刺痛,他还没想出该怎么拒绝薛海才不会惹怒他,冷立阳就接话茬道“不好意思了薛总,南图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恐怕一个月之内都没办法参加什么饭局了,我理解你们多年不见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也请你多理解理解我们当哥哥的难处。”
“是啊薛总。”铖年说“吃饭嘛,什么时候都能吃,实在不行你来家里,我们请你吃饭也行的。”
薛海上前一步盯着南图道“这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你说呢?”
陈乐云站起身挡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道“不可以。”
“……”
所有人都怔在原地。
薛海笑里燃着一团火:“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里,还请薛总见谅。”陈乐云说。
薛海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的下他的面子,瞬间冷若冰霜道“那我要是不见谅呢?”
“你觉得呢?”陈乐云温和一笑。
他说完之后空气像是凝固了,四周泛滥着一股末日来临时的恐怖气息,好像谁多喘一口气就会被万箭穿心一样。
薛海眼眸寒凉如冰,他偏头凑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陈乐云,看在你对南图还不错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别觊觎不属于你的人,否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乐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垂眸看他,就像在看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狗:“就凭你也想动我?你有几条命啊?”
“别以为你捡了块宝贝,其实那就是一块没人要的破石头。”薛海讥笑道“有可能还是被别人刻过的。”
“美玉又怎样,石头又怎样,只要我喜欢,我就不在乎他是不是完美无瑕。”陈乐云自豪道,“而且我就是捡了块宝贝,全天下最好的宝贝。”
薛海气得青筋暴起:“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我抢了,那咱们就等着瞧。”
陈乐云看着他动怒的样子不免好笑:“有些人啊,拥有苹果的时候想着梨,扔掉苹果了还要怪苹果没有吸引力,看见别人拥有苹果的时候他又想要回自己的那颗苹果了,可惜,从他扔掉苹果的那一刻开始,那颗苹果就已经回归苹果本身了,苹果不属于任何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一直都是那么的香甜美好。你随意丢弃的东西,总会有人奉若珍宝。”
薛海愣了很久,那颗被怒火灼烧的心脏被一大股酸水浇灭,很快,他又强迫自己从那抹悲痛里抽离,咬牙道“我用不着你来教育我。”
“你误会了,我没想教育你。”陈乐云说“我只是觉得你特别没有自知之明。”
“……”
两个人都死死地瞪着对方,一步不让。
就在大家以为他们两个会大打出手的时候,薛海忽然笑眯眯道“我是陌生人吗陈总?你这样说话我可就伤心了。”
陈乐云同样笑着回“开个玩笑嘛薛总,别当真。”
“开玩笑啊,我差点就当真了。”薛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不欢迎我呢。”
“怎么会呢,有空常来玩啊。”陈乐云说。
憋了半天气的所有人:“…………”
不是???
南图被他们两个全天下第一好的气氛搞得差点闪了舌头:“…你们两个?”
“嗯?”薛海探头,“怎么了?”
陈乐云也回眸一笑道“我们两个什么?”
“不是哥!”陈锦舟赶在南图说话前炸毛,“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两个要打架呢,吓死我了,不带这么玩的吧。”
“就是。”沈一拍拍胸口,“你们两个三岁小孩啊,下次不准这样说话了。”
“差点误伤友军。”韩谢放下袖子。
“嗯。”铖年已经拿刀了。
冷立阳看了眼陈乐云没有说话。
陈乐云瞥了眼时钟说“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两位今天就先请回吧,让我弟弟休息休息。”
说着他点名道“阿立啊,送送薛总。”
“好的哥。”冷立阳秒推开门说“薛总请。”
薛海扯上嘴角笑了笑,他望着南图说“下次见了。”
南图皮笑肉不笑道“好啊哥。”
薛海将目光挪回到陈乐云的身上,嘴上的笑意染上几分挑衅:“保重身体啊陈总。”
“多谢,你也是。”陈乐云目送他走到门口后被陈锦舟一个熊扑:“哥~~~我走了啊,你要照顾好你自己,我下次再来看你…不不不,我晚上空下来了就来看你。”
陈乐云面无表情的推开他说“滚。”
陈锦舟一步三回头,看起来像是舍不得丈夫出去打仗的小媳妇,韩谢看不下去踹了他一脚:“赶紧滚吧你,磨磨唧唧的。”
陈锦舟惨叫一声:“你大爷的!我TM——”
“还说还说,没踹死你是吧?来你别跑来…”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陈乐云环胸打算秋后算账:“沈一,我发现你很有开导别人的天赋啊,没有你这一趴我弟弟跟薛总还好不了呢。”
沈一脊背一凉:“…不是哥,我瞎说的,我,我那个,我地还没拖完呢,我拖地去了啊。”
“别着急啊。”陈乐云和蔼可亲道“顾辞,沈导师真的什么都依你吗?”
沈一听见沈导师腿都软了,连忙抓起拖把说“哥,这可使不得啊,您就叫我小沈吧,我错了哥。”
“好的沈导师。”陈乐云瞥了眼刚好进屋的韩谢说“唷~韩老板回来了,正好我有个事问你。”
王龙飞疯狂给韩谢使眼色让他走。
“干嘛啊老王?你眼睛怎么了。”韩谢显然没看懂他什么意思,乐呵呵道“什么事啊哥?有事您说话。”
“你们组局吃饭我怎么不知道啊?”陈乐云歪头。
“……”韩谢瞬间就站直了,“不是哥,我乱编的,没有这一趴。”
“是吗?”陈乐云微微一笑,“我看是你们拉了个没有我的群吧,让我猜猜群主是谁啊——”
他来来回回扫视,吓得一屋子人大气不敢出,铖年已经躲到柜子后面去求爷爷告奶奶了。
陈乐云瞟了眼藏起来但因为太胖了又没藏起来多少的铖年故意道“我知道你们没有这个群,我就是炸一炸你们。”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
铖年直起腰杆探出头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见陈乐云戏谑道“川渝六美男括号没有陈乐云那个老匹夫在反括号,群主风流倜傥的狼是谁啊?”
“……”铖年差点就跪下去了。
韩谢身为群里积极发言人一号毫不犹豫的指着角落里的铖年说“他!哥就是他,群名也是他起的,他想翻身做主人,哥你快打死他呀。”
“你!”铖年气得直跳脚,“你放屁!群名明明就是——”
“诶!”韩谢指着他威胁道“我警告你你少血口喷人啊,小心你那一百零八个妹妹。”
铖年被他捏着命脉,只能瞪着他直哼气。
“原来是我的前关门大弟子啊。”陈乐云冷着脸说“把医药箱拿来。”
铖年一看他冷脸了吓得连连求饶道“师傅我错了师傅,别打我啊师傅,我再也不敢了师傅。”
铖年看求陈乐云没用就调转枪头说“小南你倒是说句话啊小南~”
小南快要被手上传来的刺痛疼晕厥了,他费力地拽了拽陈乐云的衣角。
陈乐云回眸看去。
窗外的圆日隐没在大片霞弥里,余晖打在斑驳的房梁树杈上,一块块的瓷砖水艳艳地泄入屋内,像给四周罩了一层薄纱,衬得南图霞明玉映。
陈乐云的眉眼瞬间柔和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朝铖年道“医药箱还没拿来吗?”
“…诶,来了来了。”铖年的腿灌了铅般慢腾腾地蠕动,他拉开柜门,拎着医药箱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师傅我觉得我不太需要这玩意儿。”
陈乐云接过医药箱没理他。
铖年无助地朝南图眨巴眼,两颗珠子明亮水汪,瞅着就让人于心不忍。
南图经不住泛起恻隐之心,刚想开口求情就听见陈乐云伸手说“手给我。”
南图顿了顿后送上右手,陈乐云拉着他的右手搭在床边说“被窝里那只。”
南图懵逼几秒后吃了一惊,暗道:陈乐云是开了上帝视角吗?!
“被窝里那只手怎么了?”铖年问。
南图没吱声,慢慢地伸出一只血迹斑斑的手。
一时之间无人吭声。
窗外以有黑天趋势,方才金光璀璨的瓷砖现下碧绿幽深,透着一股诡异的青光,房门“哗啦”一声被人推开,夏逢旭笑嘻嘻道“我回来啦!”
他说完之后屋子像临近沸点般炸开了街。
铖年话在前面跑,魂在后头追:“我嘞个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哟!乖宝你这手遭天谴了?!”
“怎么留这么多血啊?”
“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知道?”
“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夏逢旭急得扑到王龙飞旁边,瞧清后大吃一惊,“南图谁割你大动脉了?!”
南图:……
…这个,额,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
韩谢揉着自己的左手感同身受道“割个屁的大动脉啊,你没看见指甲印还在呢吗,这踏马一看就是抓的。”
“谁抓的?”夏逢旭才走多久世界跟变天了一样,他义正言辞乱道“我告诉你们我哥还在呢啊?你们怎么能随便欺负南图呢?赶紧给我老实交代了。”
铖年急了:“喂喂喂你不要血口喷人啊。”
“那这伤哪儿来的?啊?我问你这伤哪来的?”夏逢旭说“你们要不吓唬他他能抓手吗?”
“谁踏马敢吓唬他啊,也不看看谁坐在这呢。”
“听听,听听。”夏逢旭指着韩谢说“你承认了吧,云爷一走你就吓唬南图,你狼子野心唔唔唔额额…”
“闭嘴吧你,还嫌不够乱的。”王龙飞捂上他的狗嘴,再让他说下去白的都被他扭曲成黑的了。
夏逢旭死命挣扎:“平白无故的南图也不能自己抓自己啊,他又不是脑残。”
南图:“……”
夏逢旭嚷完抽了自己一巴掌老实道:“对不起,我刚才不在。”
五六道死亡凝视这才从他的身上剥离。
陈乐云拎起医药箱绕到病床的另一头坐下,省的南图挪来挪去的扯到伤口。
六个人眼巴巴干看着。
南图摊开掌心搭在陈乐云的手心里,四个血窟窿鬼脸似的扒在那里朝众人开怀大笑,红色的粘液凝固了,像撕扯过的塑料布一样紧紧地贴在他的手上。
陈乐云揭开医药箱,顾辞撕开棉签取出两根递给他,沈一手忙脚乱的拧开消毒水递给顾辞。
顾辞:……
陈乐云接过棉签一点点蘸湿那些凝固的血渍。
从陈乐云消毒开始韩谢就眉头紧锁,他盯着面无表情甚至有些置身事外的南图心疼得厉害。
南图不痛他都要痛死了!
棉签战陨一大片,消毒工作接近战略重心,陈乐云抬眸停了两秒。
韩谢立刻领悟,他从床尾“呲溜”一声溜到床头一屁股坐在床边,随即抓紧南图的右手说“南图别怕,你要是疼得话就咬我吧,我不怕疼。”
“啊?”
陈乐云安心消毒,棉签掠过窟窿眼,南图还没喊呢,韩谢就先攥紧他的手扯开嗓子嚎道“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痛死我了!”
“……”南图差点被他一嗓子送走,忍痛道“我都没用力。”
韩谢闭上眼撞进南图敞开的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战战兢兢道“不要怕啊南图,没事的,很快就好了,没事的没事的…”
“……”南图特无语,“我…嘶啊!…我,我不怕呀!”
韩谢摸摸他的头固执道“你怕的,你特别害怕……不怕啊南图,不要害怕。”
南图:“……”
等到他真疼起来也没时间管韩谢有多神经了,南图咬紧牙关,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抖到一半他发现韩谢这个王八蛋搂得太死抵住他的呼吸道了!
要死啊!!!
南图憋红了脸,他感觉他快要窒息了,就艰难地抬起右手狂拍韩谢:“…松…额额…松开…松开啊…呃呃!”
满屋子都是韩谢的惨叫,南图搞不明白他到底在嚎什么,旁的人也捋不明白南图为什么要一直拍韩谢的后背,就以为他痛得受不了拿韩谢出气呢。
后来大家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南图的左手上,压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快要升天了。
就连韩谢也只能听到他自个的声音,南图越捶他就越说明南图此时此刻非常痛苦,他搂得就更紧了。
南图:“松…松开…”
韩谢:“马上就好了,不要怕啊!”
南图:………
好你个鸡毛!再等会儿老子就凉了!
陈乐云专心致志地消毒,好不容易攻克敌方根据地,他抬起头一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额滴个乖乖啊!
陈乐云光速起身攫住韩谢的脖颈,拎小狗一样把他从快要窒息的南图身上提起来再无情地甩开。
韩谢砸进王龙飞怀里一脸懵逼:“咋了?”
语罢,南图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边咳边喘,瘫软在枕头上指着韩谢断断续续道“你,你你你,你,你这个,毒父!”
韩谢大惑不解,大吃一惊,大惊小怪道“我?!毒父?!”
南图捂上脖子气喘吁吁,感觉那股熟悉的剧痛又袭来了,他说不出话只能憋屈的对着韩谢指指点点。
陈乐云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随后他从床头柜里抽出花花绿绿的吸管插进玻璃杯里,递到南图嘴边说“慢点喝。”
王龙飞沉思几秒后反应过来,他推开韩谢道“狗日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呢,原来是奔着迫害南图去的。”
“什么?!!”韩谢惊得恨不得拿个喇叭来,“我迫害南图?!天大的笑话!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告你诽谤啊!!”
“我诽谤你?你看看南图都说不出去话了。”王龙飞说“你这个毒父。”
“噢~~”沈一也捋过来,“怪不得南图一直拍你的后背,我寻思他疼疯了鼓掌呢。”
“……”顾辞闻言斜睨,“你的脑子是跟杏仁一样的吗?”
沈一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啊,我不爱吃杏仁。”
“先别管这个了。”夏逢旭睇眼,“好你个韩谢,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韩谢有口难言:“我真是好心!”
夏逢旭:“我的弟弟都成这样了你还在狡辩。”
“你好狠的心肠啊小韩。”铖年应和。
陈乐云继续帮南图包扎。
韩谢蹲在床边抓着南图的手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南图,你没事吧?”
南图的脖颈处粉红痕迹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他后遗症作祟无法解释,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
“呐!南图摇头了。”王龙飞接话茬道“他说这个狗东西一边去,我死都不原谅你。”
“……”
房间彻底乱七八糟的,各方战役吹锣打鼓。
沈一思忖许久揽上顾辞的肩膀瞪眼:“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
顾辞赏他个余光道“反射弧连上WiFi了?”
“……”沈一气恼道“顾辞,你混蛋!”
“嗯。”顾辞说“谬赞。”
沈一out。
南图想用手语安慰韩谢自己没事,但他只能打出半只手语,谁也看不懂。
韩谢掰着他的脑袋给他的脖颈吹气,把南图搞得哭笑不得,他推开韩谢,韩谢又黏了上来,气得他嗓子越来越疼了。
陈乐云面无表情的拽走韩谢说“夏逢旭,车钥匙在你身上吗?”
胡闹的金丝眼镜一秒正经:“在,怎么了?”
“你下去把蜂蜜柚子茶的茶包拿上来泡开。”
“得勒。”
陈乐云边缠纱布边下达指令:“韩谢,纱布和棉签没有了,你去找陈潇潇拿一些。”
“好嘞。”
“王龙飞,你去倒垃圾,顺便把晚饭买回来,菜单我一会发你。”陈乐云说“还有沈一,你去把洗干净的床单收回来,路痴的话让顾辞带路,还有谁没事做?”
铖年举手:“Me”
陈乐云愣了一下,他抬起手放下南图的手轻声道“你不用。”
南图放下手继续喝水。
铖年探头探脑道“师傅?师傅我,我没事干。”
陈乐云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纱布,就着这股温柔劲儿朝铖年道“噢~差点把你落下了,那你去看看隔壁病房还空着吗,空着你去待着等我,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铖年心死了:“……”
韩谢勾着他的肩膀幸灾乐祸:“哥,祝你好运。”
“你给我滚啊。”
“……”
门“嗒”的一声关上,窗外刮起长风,高矮错落的建筑寂静的矗立在车流不息的土地上,有时漆黑一片,有时闪起五彩缤纷的光。
南图盘腿坐在沙发上品鉴葡萄。
陈乐云揭下一次性手套,擦干净手指笑着说“皇上,选出爱妃了吗?”
“选出来了。”南图捏起鲜艳欲滴的克伦生说“我喜欢吃这个。”
陈乐云低眸扫了一眼说“成,我再给您洗去。”
他走到桌子前,弯腰从一堆葡萄里提起克伦生和阳光玫瑰后走去卫生间。
片刻后。
陈乐云路过沙发时阁下两盘擦干水分的葡萄,南图瞧见阳光玫瑰时露齿一笑:“你为什么洗这个?”
陈乐云弯下腰温和道“因为你说你喜欢克伦生的时候刚好把这个品种的葡萄吃完了。”
南图嘿嘿一笑,捏起阳光玫瑰的葡萄杆抵在他的唇瓣边说“你尝尝。”
陈乐云眼底喧嚣的爱怜几乎盛满一屋子,他凝视着南图,慢慢地咬下椭圆硕大的葡萄。
果肉滑入口腔后爆开清甜的汁水,陈乐云细细品味,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
他咽下葡萄后瞥见南图的耳珠也变成一颗红艳的葡萄了。
“你耳朵怎么红了?”陈乐云笑着问。
南图立刻捏着耳垂凶道:“谁让你一直盯着我看。”
“我盯着你看你就脸红啊?”陈乐云饶有兴致,“我以前也盯着你看啊,我怎么不记得你会脸红?那个时候你好像都不会避开我的目光的。”
南图怕他误会就硬撑着跟他对视,结果看了两秒就破功了,他低着头嘟囔道“看就看吧,笑什么笑啊,真是让人难为情。”
“嗯?”陈乐云低下头平视他,“你说什么啊?”
南图正嘀咕呢,一抬眼就撞进他柔情似水的眼眸里,慌得差点就结巴了。
陈乐云笑道“别总是低着头,对脊椎不好。”
“…噢。”南图抬起头战术性啃葡萄。
陈乐云直起腰杆望着他,不自觉捏了捏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珠。
南图浑身一僵。
陈乐云问“车祸那天你是不是吻了我的耳珠?”
“……”南图大脑“嗡!”的一声,一动不动的愣在那里,他感觉他全身都烧起来了。
“书上说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下意识想起自己的爱人,如果爱人在身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亲吻自己的爱人。”陈乐云蹲下去笑吟吟道“你当时为什么要亲我的耳珠啊?”
南图的心脏比零八年奥运开幕式的现场还要吵,他已经慌得语无伦次了:“…我,我那个,我是因为,因为我没有爱人,只有你在身边了…我想亲你…不是,我,我是因为太疼了,疼得没有自主意识了,嗯,我不知道我亲了你。”
“噢。”陈乐云说“你想亲我。”
“不是。”南图舌头都快打结了,“怎么可能呢,我不想亲你啊,我都说了是意外啊,你怎么这么自恋啊。”
陈乐云忍俊不禁:“好好好,不想亲就不想亲嘛。”
“本来就不是我想亲的,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我,我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南图越说越虚,“我是一个纯爷们,钢铁超人,热血直男,不可能有那种想法的。”
“我也没说你对我有想法啊。”陈乐云咧嘴道“你那么紧张干嘛?”
“我哪有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好吧!这就是我的自然反应!”南图看他一眼小小声说“……我超自然的。”
“是吗?”
“是啊。”
“那你为什么要把葡萄扔进垃圾桶里把葡萄皮留进碗里?”陈乐云问。
南图低头一看,垃圾桶里全是葡萄果肉,他慌乱道“我,我扔错了。”
“好吧。”陈乐云莞尔道“我们抛开这一切不谈,我想问问你,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亲我嘛?”
南图对上他炽热而坚定的双眸,鬼使神差道“我会的。”
陈乐云眼里的星光泛起斑斓:“你还会亲我的对吧?”
“对。”南图说“我会的。”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陈乐云说。
南图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而是融进他温柔的泪眼里,他忽然问“你跟薛海挨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跟你说了什么啊?”
陈乐云愣了一下,选择了隐瞒,他调皮道“他说你太好了,要给你介绍对象。”
“……”南图悬着的心像被人强行喂了一口大米饭,噎得他不想说话。
陈乐云知道他不信,就一本正经道“真的,他把条件都说了,一个劲的让我撮合你们见面,我就说你还读书呢,他要是再来打你的主意我就揍他,他这才放弃的。”
南图知道陈乐云不愿意,索性不问了,他状似无意道“哥,他这个人心直口快的,很多话都不过脑子,他以后要是跟你说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陈乐云朝他眨巴眼道“我谁的话都不信,我就信你的,我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南图刚才被强行喂进去那口大米饭还没咽下去呢,这会儿又被喂了一勺蜜,甜得他牙齿都疼了。
“油腔滑调的,真讨厌。”
陈乐云故作受伤:“你上次还说真讨人喜欢呢。”
“我什么时候说了?”南图眉眼弯弯道“我不承认。”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陈乐云笑得特别不值钱,他狡猾道“其实书上说的那些话是我刚才现编的,我就只是想知道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亲我。”
“……”南图懵了半响,捋明白自己被耍了之后气得他大骂一句:“你混蛋。”
陈乐云眉梢唇角都是笑意:“如果你那个时候亲我是因为你太疼了,疼得没有意识了,那我就算这件事翻篇,但是我刚才又问了你一遍,你说你还会亲我,这次你又怎么说?”
南图望着他怔住了。
陈乐云温柔地问“你真的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南图地喉结滚动:“…我,我。”
“开个玩笑。”陈乐云站起身笑了笑,“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哥哥,我也只把你当弟弟,而且你也没有亲我,你那个时候疼得哇哇大哭,眼泪全滴进我的耳朵里了,哪有闲工夫亲我啊。”
“……”
南图望着他走过去收拾沾血地床单,不自觉捏紧了葡萄杆。
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盯着陈乐云出神,他半夜会被后背上的伤口疼醒,陈乐云会不会也被腿上的伤口疼醒?
南图的目光下移,陈乐云的腿包着纱布,但他太平常了,平常到不像一个病号。病房好像也平常起来。
南图觉得陈乐云在时,病房不像病房,更像他们租的一间屋子,他们在屋子里过日子,像在家一样。
所以陈乐云说自己只把他当哥哥的时候南图没有反驳他。
他知道陈乐云今天说了很多谎,但其中一定不包括那句:我也只把你当弟弟。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不知不觉唱起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当我有病吧。
这一章也是反复修改修改再修改,修着修着从六七千字搞到一万字了。【扶额苦笑。】
自知之明这句话也是会一直反复出现的,你们就安心吧。
薛海你就作吧,我看着你作,看你后面怎么后悔。(哼。
哎呀哎呀哎呀一不自觉又开始搞这个了,请放心吧,梨花故意的,哎呀他就是不想让琥珀为难和忧心,其实他很小心翼翼的。琥珀跟金桔那点事他们两个人势必是要慢慢来的,如果一开始就爱呀爱呀我们来爱呀放肆的爱吧!那么金桔就会抢啊抢啊我们来抢吧!你死我又活啊!还是说你们想看这种?(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3章 宝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