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新春日子,街道像上天罩下一张红红火火的斑点纸,四周弥漫着爆仗与欢喜。
同一个月内,一年到头了,一年开始了。
南图并不觉得住在VIP病房是什么好事,打从没出车祸前他就这么认为,倒也不是医院不吉利,主要是太吵了。
今天一大早沈一就携顾辞和一堆在上海捡回来的土特产破烂,占满了一整张半人高的桌子。
“知道你出车祸需要补身体,瞧瞧我买的,全是高蛋白补品,绝对让你一个星期内红光满脸出院去。”沈一颇得意洋洋。
南图瞥了眼沈一引以为傲的各类奶制品后扶额,生无可恋:靠!怎么还有老年人高钙蛋白粉啊!沈一你有病吧!
南图咬牙笑道:“我谢谢你。”
“客气什么。”沈一搬个大屁股坐在床边拍拍他的胸膛说,“你是我兄弟,说客气话伤感情。”
南图:“……”
大哥!!我是病号啊!你就不能轻点嘛!!疼死我了啊啊啊啊!!!
南图觉得他的头顶顶着一根血条,只要沈一一靠近他就疯狂掉血,沈一还特没自知之明,搬着大屁股挪来挪去,震得床板一个劲儿晃。
南图疼得打开手机。
沈一这个二百五,又搬着他的大屁股挪近,好奇道“你干啥呢?”
“……”南图继续操作。
“诶?”沈一夺过手机不可置信道“你怎么把我给拉黑了?!”
王龙飞握着水果刀,削出一颗几乎只剩果核的苹果递到南图嘴边说,“早该如此了。”
“你说什么?!”沈一跳脚,朝顾辞说,“顾辞你看他们又欺负我。”
顾辞没理他。
南图接过苹果,瞄了眼王龙飞斟酌道:“你这苹果削的,怎么不直接扔了?”
王龙飞:“……”
韩谢架起麻辣火锅下毛肚,桌子甚至是现买的折叠桌,五花八门的食材堆不下,只能摆到地上,他朝铖年喊,“哥,愣着干啥?下筷子啊,不然一会儿没了。”
铖年一边回复信息一边乱夹,差点夹到夏逢旭的金丝眼镜。
夏逢旭紧急后撤,红色的熟料矮凳不稳,险些将他甩出二里地。
“诶唷我去……”夏逢旭跌进冷立阳怀里骂骂咧咧,“不是铖年你丫看着点啊。”
“抱歉抱歉。”铖年忙着撩妹说,“你没死吧?”
夏逢旭抿唇气急败坏,扭头对上一张居高临下的棺材脸。
冷立阳低眸扫了他一眼,道:“躺够了吗?起来。”
“起来就起来,跟谁稀罕躺在你怀里一样,呸。”夏逢旭爬起来还不忘抡他一拳。
冷立阳板着脸打回去。
“你打我干什么?”夏逢旭还挺委屈,“神经病吧。”
冷立阳:“……”
陈锦舟打着哈欠路过,顺带瞟了一眼,他都拐到电梯口了,又转回来,发现屋里气氛热闹得不似凡尘,心道:
老天,这还是病房吗?
他推开门,朝所有人扬扬下巴,脑门写着:申请加入。
一帮人静了会儿。
韩谢打头炮,鼓囊着嘴举起红油筷子冲陈锦舟招招手,脑门写着:批准。
陈锦舟呲个大牙就过去了,看了眼南图好好的,就安心的坐在韩谢旁边,他撕开一次性筷子,夹起牛肉丸塞进嘴里,下一秒差点被烫成大舌头。
牛肉丸弹到蘸料碗里,汁液就这么溅在暖黄色的名牌毛衣上。
陈锦舟低头扫了眼,夏逢旭立刻小碎步凑近,抽出纸巾帮他擦拭,虽然并没有什么用,他慈眉善目道:“陈总,慢点吃嘛,一会儿吃饱了把衣服脱下来给我,我给你拿去干洗。”
“……”
吃饭的人静默了,见鬼一样看着他。
陈锦舟噎了一下说:“哥,别搞,一会儿又说我霸凌你。”
“陈总这是什么话。”夏逢旭笑眯眯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韩谢一阵恶寒,“再装给你踢出去了啊。”
“……”
夏逢旭好不容易挤出一点耐心,还被他们这么数落,就地罢演,他甩掉纸巾道:“合同的事——”
“诶!”陈锦舟立起食指抵在掌心上打断道“吃饭不谈公事昂。”
夏逢旭瞬间蹭回原位说“那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别呀。”陈锦舟说,“说说别的也行啊。”
“滚。”
夏逢旭挨着冷立阳,随眼一瞅,就端起碗熟练的从冷立阳的碗里顺走一大筷子牛肉,快嚼干净了才开口道“瞪什么瞪,都是兄弟帮你吃点怎么了,小气劲儿,呐还你还你。”
夏逢旭低头,对着自己空荡荡的碗看个不停,好像也没有什么好还的。
冷立阳就这么死死盯着他,夏逢旭不得已重新烫了块土豆片子丢给他,不耐烦道“给给给,行了吧。”
冷立阳一言不发,把自个满满当当的碗推到夏逢旭碗旁,又捏起夏逢旭的塑料碗搁在自己面前。
夏逢旭一脸懵逼,怀疑冷立阳脑仁被当成脑花烫熟吃掉了,但该说不说他还有点感动:“你?”
话音未落,冷立阳耷拉着死鱼眼说“你嘴贱脑子又蠢,多吃点还能安静会儿,吃吧,我就当行善积德。”
夏逢旭:“……”
你才蠢!
……
沈一自从抢走南图的手机后就没还给他,自己抱着手机作死拉黑了顾辞,遭到顾辞的殴打。
现在他顶着鸡窝头和微肿的唇角,登上南图的游戏账号开黑,扯开嗓子骂道“顾辞,你能别跟个人机一样吗?还有陆以南你是有病吗?能不能别撵着我?!我招你惹你了!你是欠骂还是怎么着啊!我草你@&*#**……”
顾辞一巴掌过去:“安静点。”
“我踏马委屈我还不能说了。”沈一嘀嘀咕咕,“我真服了,不说就不说。”
两秒后。
“死陆以南你个王八蛋还挑衅老子是吧!你丫等死吧!”
“……”
“啪!”
“……”
沈一揉着侧腰彻底闭嘴。
王龙飞独自钻研他的贪吃蛇,输一局就给南图削一个苹果,一个小时削了八个苹果核摆在床头上。
他眉头紧锁,连看都不看南图一眼,抬手招呼墙壁说:“吃啊,你怎么不吃?不要客气,我一会儿还削。”
南图:“……”
他半躺在床上东张西望,心中无限悲凉,心道:你们能不能都滚啊!
*
门破开一道裂缝。
莫京野伸出湿漉漉的手臂喊:“郭天明,你能帮我拿一下浴巾吗?”
郭天明手机应声而落正中脑门,他起身揉了揉鼻根骨,苦着脸问:“浴巾在哪儿?”
“昨天不是你帮我收起来的吗?”莫京野说。
“……”
好像是。
郭天明杵在床边抓耳挠腮,凭着零碎记忆满屋子找,寻思半响在自个枕头底下找到了。
他拎起皱巴巴的深蓝色浴袍,心里五味杂陈:这还能穿吗?
“天明?”门缝扩大,莫京野探出裸露的上半身,室内雾气腾腾,衬得他如临仙境。
郭天明扭头扫过去,顿时被惊在原地移不开眼。
莫京野白皙的肌肤染上红云,结实的肌肉混合着浓厚的荷尔蒙气息跳入他的眼眶,留在莫京野身上的水滴还漫着沐浴香泽,一颗颗仙珠玉露似的慢慢往下淌。
郭天明没见过这样的莫京野,只觉得一股无名血直冲脑干,浑身都不由自主的燥热起来。
我草!他怎么这么白?!身材还这么好?!明明套上衣服跟个鸡仔一样,平时我也没看见他健身啊?他八块腹肌从哪儿长出来的?!
莫京野笑道:“你发什么傻?快把浴巾拿给我。”
浴巾?
哦对,我刚给他找浴巾来着。
郭天明瞎眼般满世界找浴巾:
诶?浴巾在哪儿呢?刚还在这的啊,跑哪儿去了?………我靠啊莫京野怎么一直看着我,搞得我手都不是脚了!
不对,是脚都不是手了……哎我草,我TM在胡言乱语什么啊啊啊!!……莫京野怎么还看我?谁让他把身子探这么出来的?!他不知道他这样很让人浮想联翩吗?!
他还看着我干什么?又是亲我又是让我拿浴巾的,他不会是在勾引我吧?!完了完了完了……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吧?!不可能吧!
他喜欢我什么呢?是我这迷人的身材?还是我这幅无可挑剔的好皮囊?……诶我换个姿势会不会更迷人一点?……不是我服了你在找浴巾啊大哥!专心一点!……浴巾浴巾,浴巾在哪里啊!……我现在这个姿势肯定很帅吧……诶浴巾呢?
郭天明怔愣片刻才发觉浴巾就被自己抓在掌心,顿时无语的想笑。
我真服了,都怪莫京野这个狐狸精,就知道勾引我。
郭天明咳嗽一声,抖了抖浴袍走过去,偏头极其不自然道“你就不能把衣服整理好再洗澡嘛。”
“怎么了?”莫京野抬手,指甲透着红粉,接过浴巾时抓上他的指尖,吓得郭天明差点跳上房梁。
我草他又开始勾引我了!!
莫京野趴在门缝里不明所以,笑着说:“拿个浴巾而已,我不能使唤你嘛?”
当然不能了!郭天明义正言辞:你一个四仰八叉的男娃儿使唤我一个四仰八叉的男娃儿要干什么?!不像话!!
“嗯?”莫京野歪头。
郭天明咽了口唾沫说:“当然可以。”
……
我真踏马不争气。
门满意的合上。
郭天明就这样杵在浴室门口等莫京野洗好澡出来,对方显然意料之外,偏头瞧着他问:“你着急?”
郭天明“啊?”了一声说:“我不着急啊。”
“那你站在这儿干嘛?洗澡还是上厕所?”莫京野系紧浴巾捋捋头发往外走,溅郭天明满脸水渍。
莫京野走到一半顿住,转身险些亲上郭天明的鼻子,他微微后撤道“你跟在我背后学走路嘛?”
郭天明也不理解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跟有病似的!
“额…”郭天明有意无意抚摸被莫京野吻过的耳垂说,“我就是想帮你吹头发。”
“好啊。”
莫京野坐在黑色的丝绒沙发上,呼呼的风声穿过耳膜,郭天明轻柔地捋顺他的发丝。
莫京野胸口堵得慌,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动作幅度有些大,导致系紧的浴巾松了,浴巾领口就这么半敞着,露出满是红痕的肌肤。
郭天明站在高处瞧得清清楚楚,登时口干舌燥到不可思议,他摁下开关,呼呼的风声停息,莫京野扭头问:“怎么了?”
“有点渴。”郭天明一个箭步窜到吧台,捏着玻璃杯豪饮两大杯冷水。
莫京野盯着他,忽然想到一些莫须有的回忆,倏地坏心肆起,喊他:“郭天明。”
郭天明仰头猛灌:“嗯?”
莫京野支起下颌天真无邪道:“你陪我来哈尔滨过年,还帮我吹头发,不怕李否知道了生气吗?”
“……”
郭天明一口水喷涌而出。
我草?又来?
“毕竟他那么小气。”莫京野说,“比我难哄多了。”
郭天明:“……”
造孽啊。
他捏着杯子,一口水喷出去洒在木制地板上,地板太过滑腻,所以珠子圆滚滚的飞了,远远的飞到垃圾桶边,垃圾桶里掉落几片粉红的果皮,而地板也换了模样。
王龙飞又削了一个长相猥琐的果核放在排成堡垒的床头上。
南图知道他输得凄惨,一句:“菜成这样就别玩了。”堵在王龙飞端上来的果盆里。
“这什么?!”南图大惊失色。
王龙飞淡定道:“你瞎?果肉看不见?”
“我知道。”南图说,“但你哪儿弄来的盆?”
王龙飞将盆怼到南图怀里就不管了,他自顾自支起小桌板架在南图两腿边,试着晃了晃,确认牢固后再搬起比南图脸还大的果盘搁在灰色的桌面上。
他冲那边大吃特吃的饕餮们努嘴,说“那不有的是。”
南图扭头:“……”
那倒也是。
王龙飞转身扑进一堆补品里翻找,从夏逢旭带来的一麻袋蛋糕里摸出叉子,重新坐回老位置。
他将圆柄白叉插进轻微氧化的苹果肉里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连水果都削不明白吧?”
“……”南图一言不发。
嗯……
“拜托。”王龙飞环胸道:“老子怎么可能蠢成那样,这种事一般只有某只既有少爷命又有少爷病的韩狗做的出来。”
托着满满一大碗肉不知道什么时候猫到王龙飞身后的韩狗翻了个惊天大白眼,不紧不慢怼道“仇富的庶民是这样的。”
“……”
王龙飞吓得五官扭曲,抬腿踹了他一脚,心有余悸道“你踏马跟个鬼一样吓死人了我靠!”
韩谢吃痛,撇下塑料碗递筷子给南图,随后语速飞快地说:“不辣的我专门试过了你先吃吧不够还有我要去干死他!”
语调倒挺抑扬顿挫,但南图什么都没听清。
“……”
韩谢撸起袖子喝道:“死王龙飞!你好大的狗胆!”
王龙飞捏着鼻子道:“你~好~大~的~狗~胆~”
韩谢:“我弄死你!”
王龙飞一个飞闪叉腰摇头晃脑道:“我~弄~死~你~”
“……”
南图看完两眼一抹黑,叹了口气无奈挠头,他抓起筷子,塑料碗里有牛肉、虾滑、毛肚、鸭肠、吊龙、肥牛卷……
南图夹起来一口闷了,习惯性的塞满腮帮子,好让各种口味同时迸发在嘴里。
吃着吃着,桌面上多了些别的东西,夏逢旭拆开抹茶蛋糕和芋泥雪贝摆在果盆边,贴心的帮他擦掉唇角溢出的汤汁。
“看你吃的,像个花猫一样。”夏逢旭推了推金丝眼镜说,“慢慢吃,给你烫了很多的,不要着急,等一下呛到。”
南图“嗯。”了一声,他真不是着急,就是一种本能。
陈锦舟爱吃芝士年糕,就给南图烫了一大碗,紫黄白的糕体被烫得受不了,抱成一团吐出奶黄色的内馅。
“我给你烫了点这个,你尝尝,看看你喜不喜欢吃。”陈锦舟坐在斜对面说。
南图腾不开嘴,继续“嗯。”
陈锦舟靠着椅背直勾勾的盯着他吃饭,南图吃饭比芝士年糕更软,他忍不住弯了唇角。
夏逢旭坐在另一边瞅着,手里备着纸巾,防止南图吃花脸。
桌子“哒”的立起一罐咕噜噜冒气的可乐,冷立阳搬来椅子,坐在陈锦舟身后说:“问过姐了,可以喝。”
南图抬头鼓囊的脸,刚准备道谢,冷立阳截断道“没事,慢慢吃。”
南图嚼了几下,用力的“嗯!”了一声。
几人不约而同摆出一副被自家孩子萌到的慈爱模样。
“……”
韩谢和王龙飞大战归来,一人一张椅子挨在一块如胶似漆。
沈一军揉着腰杆将手机塞到南图枕头下,说:“给你升了排位,顺便买了两套皮肤,不过不是我掏的钱。”
南图鼓起嘴看他。
沈一揽上顾辞的肩,挤走韩谢和王龙飞,霸占椅子揶揄道:“要谢就谢咱们顾大少。”
顾辞道:“不用,打赌输了赔的。”
南图还是鼓着脸朝顾辞抛了个媚眼。
顾辞愣了一下。
被挤走的两个倒霉蛋一怒之下重新动身去搬椅子。
陈锦舟饶有兴致问:“你也会输?”
“嗯。”顾辞甩开沈一的咸猪手说,“毕竟对面是个会偷奸耍滑的王八蛋。”
沈一重新搭上他的肩装傻充愣道“对!陆以南贱死了。”
“我说你。”顾辞斜睨。
沈一立即捂上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
慢慢,病房不吵了,一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饭蒙子,一人投喂一口差点撑死南图。
铖年夹着一筷子软趴趴的豌豆尖说:“都让开,重量级选手要上场了。”
众人纷纷并紧双腿挪开一条VIP通道。
铖年端着碗一走一过,说“快吃吃吃,瞅你瘦的,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欺负你呢,让我老师傅看见作何感想。”
南图咀嚼的唇角一僵,囫囵咽下嘴里的食物问“他呢?”
话落,灯突然灭了。
四周陷入燥乱,闹哄哄的杂音推搡着茫然无措的南图。
“怎么…”回事?
他还没说完,窗帘“唰!”的拉上,霓虹灯被关在窗外。
忽地,门口闪起火光一卡一卡的走来,车轮声盖过谨慎的脚步声。
影影绰绰的光景显出朦胧的人影,南图心脏砰砰直跳,恍惚间,他好像嗅到了一缕熟悉的香气,那香气就隐匿在人群里。
南图想紧紧攥住留在心尖,越努力香气反而越淡。
直到甜腻的奶油味钻入鼻腔,南图彻底寻不到那一缕芳香了。
像那个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歌被这群混蛋唱的乱七八糟。
豆大的烛光摇曳,映出一双亮晶晶的琥珀。
所有人喊道:“南图,生日快乐~”
“快许愿啊。”韩谢说。
“不许我可许了。”沈一说,“我愿望多的很。”
顾辞:“不准。”
“……”
南图侧过身来双手合十,对着摇曳的光圈闭上眼,虔诚的许了一个愿,低声说“如果可以,我想现在就见到陈乐云。”
他睁开眼,屋里的灯还黑着,心里那盏灯却亮了。
南图怔在床榻边不敢动,生怕再眨一次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愿望说出来的话就不管用了唷。”陈乐云蹲在地上,温柔的望着他说,“不过,在我这永远管用。”
南图低头,瞳孔里的陈乐云比光韵柔和,他的眼里正跳着一团火。
“生日快乐。”陈乐云说。
烛火熄了,世界天光大亮。
“唰!”的一声,窗外起风了,青纱帘晃动着穗子簌簌响着,想来应该是高兴了。
最后一个人撤出病房后,房间安静下来。
陈乐云站起来,轻轻坐在病床上。
南图胸口酸胀,像积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好像很久都没有喘息过,他望着近在咫尺的人,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坠在陈乐云宽厚的胸膛里。
屋子传出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叹息。
陈乐云像被针扎了一下,怜惜的抚摸他的脑袋道“对不起,说好不让你受委屈的,又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南图摇了摇头说“陈乐云。”
“嗯,我在。”
“你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抱过我了。”
“是我的错。”陈乐云想抱他,但南图身上伤着,他只能摸摸他的头。
南图凑近他的耳畔问:“冷战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
“有。”陈乐云说,“不止那些日子。”
南图松开他,始终垂着头。
他看着陈乐云的手,一想到这场车祸因他而起,一想到那些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想到陈乐云倒在地上溢出的血,南图就痛苦不堪。
如果哪天陈乐云真的死在他手上,他该怎么办?
南图忽然拎起脑袋注视他,说起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陈乐云,我跟你说,冷战的时候我睡不好,做了很多梦,我梦到你死了,就死在我的怀里,你流了好多血,多到你给我买的那件棉衣都能拧出一大摊红艳艳的血,你知道吗?我的手心里就握着一把刀,一把刚杀死你的刀,我很害怕,不是怕别人认定是我杀了你,我是怕你也这样认为。”
陈乐云静静听他说着,满眼都是心疼。
“所以我跑去算命,我现在迷信了你知道嘛?”南图说,“我去道馆上香,找大师看我们的八字,大师看着我们的八字,他说我一定会害死你的,他让我转告你,让你离我远点,你听见了嘛?离我远点。”
“我不要。”陈乐云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死也不可能。”
“你说什么?”南图喘不上气。
“你找的道长不准,胡言乱语,实在可恨。”
陈乐云非常痛心,痛心南图一直推开他,始终不肯给他机会去调查这一切,他宁愿一个人死死咬牙忍着,哪怕把一整口牙齐齐咬碎也不肯信他一次。
陈乐云说的可恨,不是对什么狗屁道长,他知道是南图现编出来诓骗他的,南图还想赶他走。
陈乐云如今还就不!
“我不知道你去哪里找的道长,也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陈乐云温和道:“但我告诉你,你担心害死我,我也这样担心着,你躺在手术室里,我在外面每签一次病危通知书就想捅死自己一次,那时的我,不就是在害死你吗?”
“……”
南图不知道说什么。
“好吧。”陈乐云说:“我们来假设一下,就算没有这场车祸,什么都没有,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可我们依然会死,就算不是现在死,有一天也会死,不要说谁害死谁,根本就没有这种事。”
南图注视他。
陈乐云凝望着他,坚定道“我不想在有限的生命里跟我的爱人分离,我不想看着他痛苦,我不想他不开心,我想保护他,就算他一直推开我,我也要这么做。”
南图愕然,却不想再听下去了,捂上耳朵喊“你别说了!”
“好,那么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陈乐云呼出一口气,盯着他道“你真的想让我离开了,对吗?”
“我……”
“如果你说是。”陈乐云忍下他开口时那抹慌乱,正色道“只要你说是,我就永远离开你。”
窗外的狂风飕飕地拍打玻璃,向日葵换了一束又一束,屋内这束凋零得惨不忍睹,只剩几片花瓣簌簌作响。
两人僵持着,南图几次欲出的“不是。”,终究被“是。”替换。
他抬头攥紧床单吼道:“是!!!”吼完又轻轻地说,“…你走吧。”
陈乐云顿在床边,心口似乎被剜出去一块,低沉的气流鼓过带起一颗颗血泡,隐隐泛着酸涩的阵痛,他哑声道“OK,我走。”
陈乐云站起来往外走,脚步声渐渐远去,南图趴在床上,呼吸困难,他盯着地板淌下泪花。
漏风的向日葵花瓣一荡一荡的飘在发黑的苹果核上。
南图听着自己缓慢地心跳,好像比起死,陈乐云的离开更让人恐惧。
他千般犹豫,万分不舍,脑子还在思考对策,身子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背后伤口绽开,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南图顾不得这么多,他咬紧牙关,慌慌张张的下床,忙不迭摔了一跤,后背的伤口裂得更厉害了。
他痛不欲生,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鼻涕泪水哗啦啦地流下。
一瞬间,那些树杈像重新从脊背刺入,就这么贯穿骨髓,再从树皮缝隙里钻出细虫,啃噬他的血肉。
好痛啊!
人似乎总要痛过千万次才会领悟到一些道理。
南图知道陈乐云离开了,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他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奔到门口,拉开门后猛地砸进陈乐云的胸膛里。
陈乐云抱着他往后退,门“嘭!”的又关上,南图紧紧搂着他哭道“陈乐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陈乐云……”
陈乐云的双手染上血,安慰他道“没关系的,不要怕,没事了。”
“……你不要离开我,对不起。”
“我不会离开你的。”陈乐云说,“你是我捡回来养大的,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
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粗重的喘息锯入彼此的耳膜,两颗摇摇欲坠的心互相划了一刀后,反倒深深融进各自的脉搏。
至此血濡相交,之死靡它。
这一章笑得我的苹果肌一直被太阳公公嫌弃。
我服了,谁知道我是怎么写出来的,一看见韩谢跟王龙飞所有的剧情就跟钱一样吻上来了。
51开始冷战到61和好,发生了多少事啊,你们两个别再折磨我了,天天想这点事情想的我脑袋都大了。
别担心,我不会写那种什么你走啊赶紧滚啊,然后那个人走了两个人又扭扭捏捏拖拖拉拉半天才和好的那种剧情,虽然前面也写过类似的吧?不过我不承认。
然后反正梨花就一直守在门口,等南图跑出来,如果南图不跑出来他就跑进去。实在不行就像上次一样把南图抗回家再撒一个慌,反正他势必要跟南图轰轰烈烈的爱一场的!!!
也有可能是细水长流吧?而且我好像更擅长写细水长流?【哎呀算了不管了就这样吧,总之和好了就行哎呀妈呀写的我累死了终于和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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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失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