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初中的时候何雨挺大大咧咧的,学习好,体育也不错,有几个好友,有喜欢的男孩子,每天最大的烦心事大概就是那头因为自然卷翘来翘去的短发。喜欢的人就去接近,讨厌的人就不去理睬,简简单单,利利索索。
何雨有个发小叫李薇薇,也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但她小时候就有点使小性,大家都得随着她来,她是小团体里头定规矩的那个人。何雨总觉着虽然李薇薇有点强势,但她人有趣又聪明,还是班上的学习委员,所以她也不去计较什么。回想起来那时候她都有点像是薇薇的小跟班了。
初二的时候何雨成绩突飞猛进,尤其是英语和语文,是不用费力的好,作文常常拿去印成范文全年级学习,而李薇薇这个时候父母吵架演变成离异,成绩缓缓下滑到班级中游,学习委员这个名头也丢了。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但那原本只是个寻常的一天。那天,何雨喜气洋洋的当上了班长,成了班主任身边的红人,放学的时候她看到有个小混混来接李薇薇,那个小混混个子很高,头发烫成了方便面卷,戴着个黑框眼镜,脸蛋倒是清秀的,脖子上栓着银色链子,手臂上露出大片纹身,手里掐着烟卷吞云吐雾。
李薇薇炫耀一般的告诉何雨,这个小混混是她的男朋友,名叫文轩,反正大家都叫他轩哥,听起来是无业游民一个,时常混迹在学校后门不远处的网吧里。
后来,何雨和轩哥见过几面,便敬而远之,主要是有点害怕,一个十几岁就不上学游走在社会上的人能是什么好人,薇薇和她渐行渐远。薇薇开始组建新的人际网,是班上那些和她一样成绩中下游,个性很强的“叛逆少年”,她们留着厚厚的刘海,偷偷化妆,顶撞老师,辱骂同学。
一天平常的夜晚,何雨打开电脑登上了□□,班级群里薇薇主导的话题聊得热火朝天,何雨也加入进去。但她很快发现,她的消息像是丢到了山谷里,没有回音,她像是隐形人。在后来的几天里,薇薇和她的新朋友们开始愈演愈烈的针对何雨,在网络上公开发布一些不指名道姓但是阴阳恶心何雨的言论,内容包括身材上的和外表上的,比如何雨开始发育的□□,若隐若现的内衣内裤痕迹,还参与到某些男生的性幻想中,甚至是和某位男老师的桃色绯闻……
课间何雨不在教室的时候书包里的书会被倒在地上,书包丢在过道里,作业本撕烂藏到班级的角落,甚至上课回答问题时还会莫名其妙地起哄和嘲弄,自习时几个人团成纸球往何雨的身上头上扔,还会收到一些写满了污言秽语的纸条,露骨污秽的不堪入目。
作为旁观者,无论男生女生都不想卷入这场纷争,就连何雨的故友们也突然随风向转变,那般冷漠和不想惹是非的模样,何雨成年后做梦还是会汗毛直竖。比如,有一次考试过后,何雨转过身后和后桌对答案,选择题还没对完,后桌的同桌突然拉长了声音咳了一下嗓子,后桌随即闭麦望向别处,何雨纳闷的转过身,看到是薇薇那伙人从屋外进来了,眼神正挑衅似的望着何雨这个方向。
“我们还没对完呢,怎么了?”
“不是,你别跟我说话了。”
就这样,几天内何雨见识了人间险恶,而当她心力交瘁地去和班主任老师报告这件事,老师只是轻描淡写地叫她不要理他们这些混子。那段时间,何雨晚上做的梦几乎全是她把薇薇从音乐教室上面的天台推下去,或者她抓起薇薇的头发抽她和她同僚们的嘴巴子,那梦真切到何雨感觉都摸到他们的皮肤了,醒来总是一场落空和冷汗。
那时,每个清晨她都真切地想要放弃上学,她只要想到薇薇,或者他们那群人,甚至是那间教室,她就觉得窒息压抑,恶心想吐,一想到自己举步维艰的处境,她不由自主地倏倏流泪,红着眼眶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上音乐课,一个人放学,中间夹杂着太多的冷漠、侮辱。
她也试着和父母讲过,她母亲的担忧和无助让她感到一种双倍的难过,妈妈只想冲去学校和班主任老师谈,但何雨知道这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她没有被身体霸凌,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父亲一如既往地认为这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
何雨开始明白这是一个命里的劫,只能自己渡。她甚至想到了退学,转学,她是真的考虑了这些,她觉得身边的这些怪物迟早要把她吃干抹净。直到那一天,祝阳把何雨从班级里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