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中午酷热炎炎,明晃晃的阳光肆意照耀让人睁不开眼睛。
刘怜周末没有回家,其母亲担心女儿,给刘怜打过电话,让孟春作为一个小丫鬟过来看看。
孟春拎着水果等一系列来自刘怜母亲沉甸甸的母爱,在大学门口的阴凉处等待。
孟春有时候很羡慕刘怜,原来女儿也是可以当掌上明珠。
电话打过去,两遍,没有人接通。
可以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
第三遍就冒昧了。
孟春不想做让人讨厌的人。
但是两个人没有约好见面地点,孟春正要给刘怜母亲打电话,铃声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春春啊!你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啊!”
“好的,大娘。”
“春春,真是辛苦你了。”
“大娘,都是一家人,不辛苦。”
“真是懂事的孩子啊!”
电话挂断后,孟春忽然觉得厌倦,懂事这个词明明是夸奖,可是放在她的声上,她觉得讽刺极了。
今天是周六,很多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男男女女,都会从门口成群结队的出入。
孟春很羡慕她们,说不出来的羡慕。
如今苦等在外,更是羡慕。
孟春也灵机一动,随着人流而入,可是与保安大爷视线相对,她又会从心里冒出来一股心虚。
孟春有贼心没贼胆,只好认命在门口的阴凉处等着,盯着门口看了很久很久,不少出去的大学生来来又往往,第一次如此期待刘怜的出现。
孟春在门口的阴凉处等着,只盯着门口看,没留意身旁的人。
季沧海相亲结束,来到学校取资料,看到阴凉处的孟春,很土,很呆,又很乖,又透露出一点可怜。
和他第一次遇到她时一样。
又是遇到难题,遇到窘境。
不知道为何,季沧海不是一个多管闲事之人,可是遇到孟春总是不会袖手旁观。
“你在等人?”
季沧海的声音像凉爽的风吹走孟春等待的焦急。
人生何处不相逢。
在这里碰到季沧海。孟春很开心。
“先生,我在等我姐,给她送东西。”
“你姐是这里的学生?”
孟春点点头,季沧海想了想,
“你随我进来吧。”
孟春的心里有一个烛台被点亮,眼里映着烛台的光亮了亮,刚要挪动脚步,却又忽明忽暗的闪烁,直至熄灭。她勉为其难的开口,说出很真诚的感谢。
“先生,谢谢您的好意,可我不知道我姐的宿舍,我在这里等着她。不然她找不到我。”
孟春额头的汗像珍珠闪闪发光,季沧海觉得汗珠像泪,从孟春的眼里落下来。
季沧海又想起那个雨天,孟春的脸上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雨下的又急又凶,路面积水,雨刷器不停的挥舞也抵挡不住湿滑成蜿蜒溪流的挡风玻璃。车子慢吞吞的挤到一起,排成一条长队。
季沧海没有路怒症,不会烦躁的按喇叭,他是一个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他从小到大家里都是高标准,严于律己,一天日程本就是行色匆匆,所以学会忙里偷闲看沿路的风景。
他透过车窗看窗外的雨幕,越过一个挨一个的“小山丘”,孟春躲到公交站一旁,就像是与廊柱融为一体,浑身湿漉漉的,沾染一身水汽。
而孟春又是格格不入的,那雨水围绕着她,氤氲成她眼角的泪滴。
明明看到不真切,季沧海就是笃定孟春在流泪,像是在车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雨水。
这么大的雨,怎么没有带伞?
季沧海一边叹息孟春没有带伞淋雨会感冒,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喊孟春上车。
然而后面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前面的车已经开动了,季沧海在公交车站的对岸,他想让孟春等等他,但是随着车流的疏通,孟春也上了公交车……
季沧海遇到孟春总是会动恻隐之心不忍看到可怜之人落泪。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奇怪的事情,明明天下可怜的人那么多,却只有孟春可怜的让他难过。
季沧海却没有细细琢磨自己的感情,因为他太清醒了。
他清晰的知道自己的人生轨迹与命运走向。他是季家的长子,也是季家的独子,作为一个书香门第的大家族。他未来轨迹清晰的就像镜子。
季沧海是带着家族荣光朝前走的人,可不会像林家那个小儿子一样任性胡来,恬不知耻,臭名远扬……
季沧海递给孟春一包纸巾。
“拿着,擦擦汗。”
“谢谢,先生。”
孟春接过纸巾没有舍得用,而是揣到兜里。
“先生,我加你微信,将钱转给你。”
孟春转念一想,觉得这样说不太恰当,有点像刻意搭讪,毕竟“正义感先生”那么帅,很多女孩子都会如此,他见多了这样的套路,她不想给他增加烦扰。
“先生,我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可以扫你收款二维码,将钱转给你。”
“不用还钱,举手之劳。”
孟春看着季沧海,他说出来那天雨夜的台词。而季沧海嘴唇动了动,追究是没有张口继续说下去,他想知道孟春的名字,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孟春不过是她既定命运的一次意外。
“我有事,先走了。”
那次没来得及告别,这次弥补遗憾,孟春体面的告别。
“好的,先生,再见!”
“嗯,再见。”
人海茫茫,相遇本就不容易,她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不过那都没有关系,她们素昧平生,不过萍水相逢,或许没有下次的相遇了……
孟春看着季沧海的背影如以前遇到的每次一样,就如同从未遇见过那样,以后也再也不会遇见那样,消失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孟春感受到有一道很锋利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她四处张望去寻找这道暗藏的视线,无果,却发现令她十分震惊的场景。
一个阳光青春的帅哥正从一辆跑车上下来,而驾驶座的帅哥戴了一个墨镜,两个人年纪相仿。
帅哥意犹未尽且恋恋不舍的下车,还给墨镜男一个分别吻,帅哥手里拎着印着奢侈品的包装袋,目送墨镜男很远很远。
帅哥脸上洋溢着笑容,美人微笑,灿若云霞。
孟春很有自知之明的往后躲了躲,躲了又躲,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春春妹妹,都怪我手机没电关机,这么热的天,害你等那么久。”
刘怜从门口出来,眉眼带着姗姗来迟却并未抱歉的笑。
“姐,没事,这是大娘给你买的水果。你上学怪辛苦的,你收下,我先回去了。”
孟春的语气中也沾染上与刘怜一样的热情,好一出姐妹情深似海。
刘怜右手接过,攥在手里,寒暄客套,
“春春妹妹,你真是辛苦了,这水果新鲜,你拿几个路上吃。”
“姐,不辛苦,应该的。我不吃,你留着学习累吃,都是大娘对你的爱呢,真是让人羡慕。”
孟春摇摇头拒绝好意,刘怜甜甜地笑了笑,两人转身分别。
孟春渐渐收起违心的笑意,露出淡漠的本来面目,走了几步,回头去看刘怜,她正在边走边打电话。
原来刘怜不是手机没电,只是选择性接通而已。
孟春早知道自己对刘怜家而言就是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她却总是要印证什么一般,清醒地感受伤口上一遍又一遍的撒盐。
如今都不痛不痒,无动于衷。
反而有种不出所料,都在意料之中的成就感。
孟春的父母信奉“多子多福”,重点是,此处的“子”是儿子,不是孟春这个女儿。
孟春家里四个孩子,孟春有三个弟弟,孟冬最受宠,孟春最不受宠。
孟春还不是那种天赋异禀的才女,可以靠自己改变命运,她真的太普通了。
长得普通,学习依旧普通。而她不是没有想过依靠学习改变命运,她废寝忘食的学习也没有考入重点高中。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很努力很努力了,那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努力是自己能掌握的,而结果谁也掌握不了。
所以孟春没有如愿也没有那么的后悔与难过,就像接受她从小到大在家的处境一样云淡风轻。
而孟春的父母给她唯一机会就是考入重点高中。
孟春知道自己的机会没有了,很快就会被剥夺。
果然她的父母过来劝说她。
“春春,女孩子长大都是要嫁人的,不需要那么多的学问。你也考不上重点高中,将来也考不上重点大学,你底下还有三个弟弟。你得为他们考虑。”
“我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家庭,所有的钱供你上学,你的三个弟弟喝西北风。他们也要上学,还要娶妻给我们生孙子呢。春春啊!做姐姐的不能太自私,你不能剥夺你三个弟弟的权利。”
孟春父母的劝告像冬季凌冽的寒风,吹的她耳朵都要冻红了。
孟春的母亲认为她可以嫁给前村的村长儿子获得一笔彩礼。
她的父亲却认为她年纪还小,不宜嫁那么早,生儿育女。
孟春忽然觉得父亲还是对她有一点疼爱的。
然而她的父亲只是将她的嫁人时间延后,在这之前,延长她的劳动时间,获得彩礼之前的又一笔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