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窥影

“我说!”

为了她搭进自己是在不值当。

春桃喉咙里滚出一阵带着血沫的痛哼,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扫过竺哑手里还滴着血的长鞭,又瞥了眼无动于衷的江月,咬着牙道:“诜孖是在冬至过世的,皇上整晚精神萎靡,可自那夜后,皇上也就松了口,从了太后的意和娘娘成了婚。”

江月眉头深深簇起,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怎么偏是冬至?

“可不知何时起,他经常往后院跑,身边也跟了个孩子。”春桃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她颤呖着身体,眼神死死盯着墙面。

“啪”的一声,竺哑的长鞭又抽在春桃身侧的木板上,木屑飞溅:“你如何知道皇上经常去哪?你——”她蹲下身,用鞭子挑起春桃的脸,强行将她的视线移向自己:“跟踪皇上?”

春桃垂下眼,轻蔑的扫了眼抵住自己下巴的鞭子,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在竺哑手背上:“跟踪?是有如何?他那点破事,以为瞒得过谁啊!”

“你看看,现在后宫哪位长得不像娘娘的。”她挑开鞭子,深深地目光剜过竺哑的脸庞,忽的凑近她耳边,目光却没移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江月指尖敲了敲桌面,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个孩子是谁。”他没兴趣听宫闱旧怨,他要的是落家被灭的真相。

春桃瞥了他一眼,缓了缓气息:“我还以为你们中有个聪明人,一定要我说透?落公子。”

“果真...是怀澄。”

江月敲桌子的手顿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

江月走在街市上,混杂在人群中,他抬眸看了眼今天的太阳,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可有格外晃眼。

“两份茶花糕,打包。”他顺着人群来到个小摊前,定了定神道。

“没有了。”小贩道。

“?”江月看着摊前码得整齐的茶花糕,抿了抿唇。

“有的有的。”一道欢快的声音打断这份沉默,长相秀气的年轻公子举着两串糖葫芦道:“观老板~给这位公子那两份啊。”

“......”

“干嘛呢?动起来啊。”说着,他用手肘撞了下观祈,咬下颗红彤彤的山楂,“咔嚓”一声嚼得脆响。

观祈表情冷淡,动作缓慢地拿出油纸,又缓慢地将茶花糕挨个放入。

“?”

“你抽筋了?”朴声关切的问道。

“......”

“这位公子,相逢即是缘,这糕我请你了!”他嘴里还叼着糖葫芦,含混不清地说。

江月没接他的话,目光落在他叼着的糖葫芦上,又扫过观祈慢得像爬的手,声音没起伏:“不必,我自己付。”

观祈手腕一翻,油纸包稳稳落在江月面前。

他接过油纸包,转身看见道熟悉的身影。

“殿下?”

他想追上去,可啪嗒,啪嗒血液在油纸包上绽开朵朵红梅,江月抬起手指尖轻拭,血?他皱了皱眉,抬脚追去。

油纸包在地上滚了圈,包住的绳子有了松动,糕露了出来。

人们纷纷投来目光。

“需要帮忙吗?”“别管,说不定讹你钱!”两拨声音争吵不停。

“啊,对不起啊,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江月瞥了眼那个小男孩和地上烂成一滩的糕点,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后脑突然传来钝痛,一阵接一阵,越来越沉。

他看了眼人群,周围人围成圈将他困于其中,只留一方小小的天,其他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动了动胳膊,想撑着地面站起身,可可为何会没力气,他无力地偏开头。

在他要昏过去之前,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看见了太阳。

好刺眼。

医馆里飘着苦艾草和陈木的味道。

江月趴在窄床上,后颈的伤处敷着黑糊糊的药膏,呼吸轻得像缕烟。

席青山坐在床边的长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落家的东西,刚帮江月解衣时从他怀里摸出来的。

老大夫捏着江月的手腕号脉,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半天没说话。

“他这伤是旧疾带的?”老大夫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席青山顿了顿,指尖僵了一下:“……嗯。” 他其实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偶尔会捂着脸咳嗽,问起来只会说呛到了。

老大夫斜他一眼,没戳破,转身去抓药,药碾子“咯吱咯吱”响,在安静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敢问殿下,与此人是何关系?”老大夫试探性问。

“...卿卿。”席青山锁着眉思考片刻后道。

“?”

老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凝重的看着席青山,席青山面无表情的回望,片刻后,勾了勾嘴角。

“。?”

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窄床上之人表情渐渐染上麻木,为何没人说话?

“师傅,药煎好了。”

老大夫的捋胡子的手顿在半空,视线在席青山和江月之间打了个转,没再追问,接过药碗往炭炉上放,火舌舔着锅底,咕嘟咕嘟冒起小泡。

席青山指尖又摸到那枚玉佩——玉质温润,是落家当年进贡的和田玉,刻着个小小的“雨”字。他想起再见到他时,他那一口一口的喊着殿下,真是不近人情。

“药好了。”老大夫把药碗端过来,又递过个小瓷瓶,“药膏每日换两次,伤好之前别碰水。”顿了顿,又补了句,“他这身子,亏得厉害,休息很重要。”

席青山接过药碗,“知道了。”

老大夫哼了一声,转身进了里间,帘子“哗啦”一声落下,把外间的灯光挡去大半。

席青山坐在床边,看着江月的侧脸,他睫毛很长,垂下来遮住眼睛,他伸手想碰一下,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只轻轻替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江月动了动手指,后颈传来一阵刺痛,他缓缓睁开眼,就看见席青山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殿下?”他声音有点哑。

席青山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你醒了?药放一会儿再喝,现在烫。”江月瞥了药碗一眼,清了清嗓子:“有劳殿下。殿下请回吧,朝中要事众多,时间浪费在我这,不好。”

席青山指尖的玉佩硌得手心发疼,他抬眼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得干净,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我去调那些事,是因为你,我不愿你再出事。”

“现在你病了,我自然无心去管朝中事。”

江月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席青山递过来的药碗打断。

碗沿的温度隔着指尖传来,烫得他手指蜷了蜷——他想起儿时席青山塞给他的那碗热姜茶,也是这样烫,烫得他心口发颤。

“落家的事,我查到点眉目。”席青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当年审案的御史,上个月在江南投河了。”

江月捏着药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想起母亲被押走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御史站在宫门前,眼神冰冷。

“席青阁上个月去了江南。”席青山又补了一句,指尖轻轻摩挲着江月的手背,“我怀疑他在查御史的事。”

江月抬眼蹙着眉看向他:“他为什么要查?”

“当年落家被抄,御史是主审官,他手里肯定有证据。”席青山的声音带着点冷意。

江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殿下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江南?”

席青山点了点头,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嗯,我会随你一同去的。”

他站起身,替江月掖了掖被角。江月看着他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席青山下楼时,脚步放得很轻,像只夜行的猫。

医馆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瞥见窗外几道黑影闪过,心中暗叫不好。

门是虚掩着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像一只眼睛,在黑暗里窥视着什么。

席青山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是暖的,可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眉间越皱越深。

他走到大厅,目光扫过角落的阴影,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突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伸手拉开了门。

几道黑影一个个窜上客栈的房梁,身手矫健,声音之轻。

两伙人?

“老夫要是没诊错,你这情况与颃颡岩(háng sǎng)前期十分相似。”老大夫拧着眉,满眼写着可惜;“当然啦,没准是老夫的问题。”

“不会。”江月再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他这副表情,几次欲言又止。

“?”

“江公子,你有何想说的?在老夫这里但说无妨。”

“......别这么看着我。”江月道:“还有,别让他知道,有劳。”

老大夫的胡子抖了抖,从药柜最底层摸出个陶瓶,往江月手里一塞:“每晚睡前涂在颈后,别沾生水。”

瓶身没贴标签,摸上去凉得刺骨,江月指尖刚碰到瓶口,就闻到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他抬眼看向老大夫,对方已经背过身去,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块厚重的门板。

“这药别让旁人碰。”他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用完了就烧了瓶,别留痕迹。”

早上好啊~调了下排版,看起来会舒服些吗?其他的容我睡一觉起来再改~=0=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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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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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见时
连载中Camelli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