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烬阴

破败的府邸内,锁链撞着腐木发出‘咔啦咔啦’的响,混着惨叫声,像生锈的锯子在磨人耳朵。

啪啪的鞭打声,在黑夜中显得那么刺耳,而执鞭人正是黄昏时的那位小二。

岑笙腕间发力,玄色长鞭带着破空的锐响,狠狠抽在跟踪者的肩头。鞭梢破风时带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疼得人眼皮直跳,布料‘嗤啦’裂开,血珠跟着鞭风溅到旁边结霜的窗纸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黑巾下的脸泛白,肩头衣料被抽裂,一道暗红血痕迅速洇开。

脚步声碾着雪走得极慢,木板的呻吟随着他的步伐渐渐近了,连带着周遭的寒气,都被这道身影引着,缓缓拢向廊下那片光影交错处,墨发被风拂得轻扬,眼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夜色。

“停下吧”席青山凝视着眼前人,他蹲下身,指尖敲了敲对方发顶,“你是苏家的?”

“…”那人下颌绷得青筋都凸了,嘴唇都咬出了血珠,喉结滚动了两下,到底没吐出一个字。

席青山蹲下去,掐住他的下颚,强行将他头抬起来“苏寒芜?”

“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

江月被盐水泼过的皮肉泛着狰狞的红,与地上发黑的血渍缠在一起,被晨光安慰似的铺满。

他后背肌肉绷得像要裂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倒抽冷气的疼,冷汗把额前的发黏在脸上。

他咬着牙把呜咽咽在喉间,天光漫进来的每一寸,都像在撕扯他的皮肉,连晨雾都带着刺骨的疼。

“哼,抬眼,看着我!”哼字极轻,刚出唇就收住,剩下的全是冷意,笑意像假面具上的一道裂缝。

“看着我!”见江月没反应,她渐渐加重了语气,皱着眉走上前去,撩开他浸着血的发丝,指尖却触及一片滚烫。

江月缓缓抬眸,眼神似淬了冰,死死锁住面前女人,拳头带着风扫过去,指甲缝里还嵌着之前挣扎时扎的草屑,可胳膊刚抬到一半,身子就踉跄着往前栽,膝盖咚地磕在地上,溅起些尘土。

女人敛起笑意,声音轻得像耳语:“脾气还不小。”她弯腰捏起江月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声音轻飘飘的“月啊,上个敢这么对我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她眼神示意身旁之人“带回去。”

“是,芷君。”

江月被人架着,腰间的玉佩上,刻着的云纹被晨光一照,像要活过来似的,可架着他的人手指压在玉佩边缘,硌得他腰眼发疼。

“寒芜际碣石,万里风云来。”

“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弃子。”席青山的声音划破空气,话锋一转“皇后让你跟踪,就没给你留后路?”

“她…”苏寒芜刚想开口,却被席青山掐着下颚,指关用力,在苏寒芜的脖子上留下点点紫痕“抗刑都不会?”

苏寒芜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红的血珠缓缓流出,在冰冷的雪天,显得那么刺眼,后在地面上晕开,留下几处不同深浅的血渍,被雪沫子藏了角。

他瘫在地上,气息奄奄,席青山扭头对岑笙下令“备马,去玉露堂。”,衣角轻轻扫过地上的血字,又瞥了眼他。

“看住,别让他死了”。

“呵,又要有新的香烛了呢?”

裴清芷指尖冰凉,慢慢摸索着江月的皮肤,眼神突然像淬了毒的刀,剐过他的脸“江月,你可不能恨我呀,”指尖猛地掐了下江月的手腕。

“我是挺喜欢你的,可是,我更喜欢九哥哥呀,你和他比,哦不你不配和他比。”

午时的日头被雪云压得发沉,光色白得晃眼,却半点暖意都无—被雪粒被风卷着。

马蹄碾过冻硬的积雪路,发出‘咯吱咯吱’的钝响,每一声都撞在席青山心上。掌心的缰绳,纹路早印在了手心。

玉露堂内,裴清芷收回手,扬了扬嘴角,眼神中漫出一抹戏谑,歪着脑袋笑,声音里飘着股子甜腻的狠劲“走吧,小苏估计被抓了。”

她一转头,看见倚在门框边的九殿下,倒吸一口气“席哥哥?”

“礼数都忘干净了?”席青山道“罢了,过来”

“哥哥有何吩咐?”裴清芷眨巴了眼睛,卷翘的睫毛像是蝴蝶停留,好看极了,不过席青山可没心思欣赏,沉声开口道。

“放了他”

他能明显感受到面前的女人呼吸一顿“怎么,不愿意?”

“……哥哥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啊,江月是我的头牌呢,离了他,我去哪儿再弄个来”

“听不懂?一定要我挑明?”他凑近裴清芷耳边,声音冰冷。

“……”裴清芷咬着下嘴唇,丝丝血丝渗了出来。

“殿下?”一道沙哑到模糊音调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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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见时
连载中Camelli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