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惊醒沉睡的万物,雨倾盆而下,将世界都淋湿。
严清屿坐在灵堂内,侧头看着雨水在门前汇聚成一条细小的河。
惊蛰,今天是苏明河的生日啊…… 想到这,严清屿笑了一下。缓缓地转头,对着黑白的相片说。
生日快乐,苏明河。
说完他盯着相片看了几秒,才转头继续去看门口的雨。
这照片照得真丑,还没本人万分之一好看。
苏明河是在前天下午走的,走之前他还给严清屿的新歌取了名字。
随后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严清屿。
慢慢地,他像犯困了一般,闭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像睡着了一样,呼吸微弱再到虚无。
严清屿走过去,将苏明河冰凉的手 放进被子,然后走出去拨通了他妈的电话。
葬礼的钱是几个老护士平摊的,如果苏倩还活着,应该要比她们大点。
很奇怪,严清屿眨了眨眼。
明明之前想起苏明河的离开就会难过,但如今他真的走了,自己却连一滴泪都憋不出来。
烦躁,严清屿收回目光,拿起放在一旁的琴开始唱歌。
旋律混着雨声,带着无尽的悲伤。
“云朵落满枝头做朵朵玉兰花……”
“好歌。”一曲闭,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严清屿抬头看去,来人撑着伞立在雨中,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即使戴了墨镜,可依旧能看出来人的身份。
是那天跨年送他们烟花的有钱大叔。
“大叔,你怎么来了。”
齐谨杉没理严清屿,收了伞走进灵堂内,将怀中的捧花祭上,才转过头来看严清屿。
“歌不错,叫什么名字。”
“春和景明。”
“好名字,你取的?”
“不是,是苏明河。”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互相看着。
最终,是齐谨杉打破了沉默,搬了椅子在严清屿对面坐下。
摘掉墨镜,齐谨杉掏出烟盒递了根给严清屿。
严清屿接过,两人头凑到一起点火。
烟雾飘散至窗外再被雨滴淹没。
吸了口烟,齐谨杉才开口道:“我叫齐谨杉。”
我叫齐谨杉,苏倩,也就是苏明河她妈,是我高中同学,也是我初恋。
当时成绩出来,我和她约好了一起上同一所大学。
在那所谓的庆功宴的晚上,我约了她出来,我准备好了情书和花,站在苏家院子外等着给她表白。
可她没来,过了很久,院里响起惊呼,我担心她,于是翻了围墙进去。
我随手拉了个人问事,他说:“苏倩跟他那个混子表哥乱搞被老苏抓到啦。”
我开始疯跑,扒开围堵的人群时,我只看到了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和身上的伤痕。
我扑上去,想杀了苏林。
拳头刚刚挥起,我便被人打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苏家院门外的地上。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我身患重病的妈给我下跪磕头,求我别插手苏家的事,好好念大学。我在她和家人之间,选了家人。后来我在外念书,再也没回来。
我怕再见到她。
是我软弱无能。
多年后,我再回去处理我妈的后事时,才得知她嫁给了苏林,生的儿子如今得了绝症,昨天她说要去北京给儿子治病,被打了一晚上现在正被反锁在家里。
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偷偷地跑去撬了锁。
我一直送他们去了车站,临走时我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
可她没借,和我说完谢谢就牵着儿子上了回去。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后来我在椿城留了几个月,处理一些生意的事。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知道,我给她打过电话,可她没接。
她是怪我的。
她死的那天夜里,我正在和合作伙伴喝酒。
喝着喝着,有人说苏家起了火。
鬼使神差的,我顾不上合作人直接跑了过去。
我冲进火里,看着她就静静地站在那。
身旁是昏迷的苏林和苏倩她爸。
火已经烧到了她身上,我想扑过去把她拉出来。
可我听见她说。
谨杉,没关系的。
我明白了这场火是她的愿望,她要报仇。
我离开了。
第二天她走了。
她死后没人管,我买了一块地,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花,我把她葬在了那里。
她的遗物只有她和那个人的儿子。我去见过那孩子,长得跟她妈妈一样漂亮。
我给他打了三十万的医药费。
我喜欢苏倩,我爱她。
我对不起她。
我有想过要好好照顾她的儿子,可能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我。
老天收了她,如今又收走了她的儿子。
烟头散落满地,齐谨杉点上盒子里最后一根烟。
“严清屿,把苏明河葬在那座山头吧,挨着她妈妈。”
烟已经燃尽熄灭,严清屿却浑然不觉,他呆滞地点了点头,说:“好”
苏明河出殡那天,大家都来了。
灵堂里气氛沉重不时传来压抑的哭泣声。骆秋和林母哭得双眼发肿。
连一向乐观的严父都背过身。
严清屿像没事人一样,跟司仪对环节,接待前来送葬的人,还顺道安慰了骆秋。
一阵风从门外刮过,严清屿似有所感般,转头看着躺在透明棺椁里,沉睡着的人。
他被鲜花包围着,睡得安稳。
严清屿笑了笑,说:“再见,苏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