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砰——”

剧烈的爆炸声在粮仓内响起,随着秦烈的暴喝,裴惊澜往旁边一扑,躲过火弹。

而沈惊鸿正与死士缠斗,慢了一步,被火弹的气浪冲击到,整个人砸向粮堆。

崔禄已然是杀红了眼,丝毫不管是敌人还是崔家死士,许多来不及退开的崔家死士被火弹炸裂。

粮仓骤然起火,火势开始蔓延,难闻的焦肉味混杂着烤粟米的香气,随着热浪一起扑向众人。

“沈惊鸿。”裴惊澜在地上翻滚几圈后,迅速起身,粮仓内都是烟尘,呛得她咳嗽了好几声。

她朝着沈惊鸿跑去。

而秦烈的唐横刀朝着崔禄而去,崔禄身边的死士忙上前迎战。

秦烈横刀挥舞,刀光如电,带着生猛的怒意,一刀一个带走。

崔禄见裴惊澜未死,再一次搭箭拉弓,对准裴惊澜和沈惊鸿的方向。

秦烈大惊,一边大喊“将军、惊鸿小心”,一边掷出手中的唐横刀,直奔崔禄而去。

第一发火弹并没有让沈惊鸿晕厥,她听到秦烈的大喊,眸光一凛,反手将裴惊澜拉入怀中,整个人死死护住她。

唐横刀让崔禄的火弹失了准头,落在两人的侧边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掀飞两个人。

裴惊澜一直被沈惊鸿抱着,沈惊鸿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撞击,落地后还滑出一段距离,撞到墙壁,才止住。

火弹的气浪和撞击,让沈惊鸿吐出一口血来,昏厥过去。

甩出唐横刀的秦烈手臂也被划了一道,血流如注,他不顾上疼,一手掐住最后一名死士的咽喉,暴力一拧。

走到崔禄身边一看,见他断了气,拔出唐横刀,吐了口唾沫。

粮仓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秦烈跑到裴惊澜身边:“将军,你没事吧。”

“没事。”裴惊澜抱着沈惊鸿,大口喘着气,方才的气浪震得她不舒服,“背上惊鸿,撤。”

秦烈将沈惊鸿扛起来,火速向外跑去,剩下的数名亲兵也跟着冲出了粮仓。

待所有人都冲出粮仓是,身后的火焰已经吞噬了整个仓库。

裴惊澜站在不远处,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眼中满是愤怒:”崔家,果然狠毒。”

“将军。”秦烈将沈惊鸿放到树下靠着,随即走近裴惊澜,掏出一本烧了一半的账册,“刚才找到的。”

“烧了一半?”裴惊澜拿过账册,翻看了几页,冷笑了几下,“这是工部转运粮食的真实账册。你哪里找的?”

“粮仓后面的小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库吏,不过已经死了,身边的火盆里正在烧这玩意。应该是崔家的人干的。”秦烈恶狠狠地道。

“你带着惊鸿先回去治疗。”裴惊澜将账册收到怀中,盯着燃烧的粮仓。

“将军,你要干什么?我不走,我留在这。”秦烈急了,他不放心裴惊澜一个人。

“这是军令。”裴惊澜口气严肃,“惊鸿的伤拖不得,你送她去治疗,我才放心。快去。”

秦烈不语。

“快去,你的伤也不能拖。留两个亲兵给我就行。”

秦烈还是不动。

裴惊澜冷冷看着他:“怎么,我使唤不动你了?既然如此,以后不要跟着我了。”

秦烈脸色煞白,一咬牙:“是,将军。”

粮仓的火直到快日落了才熄灭,火势灭了之后,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地坍塌在地,空气中也弥漫着难闻的焦糊味。

裴惊澜站在废墟前,目光冷硬如铁。

“将军,这地方随时会塌,我进去,您不能进。”身后一名亲兵低声劝阻。

裴惊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道:“我去,我才知道什么东西能钉死这些狗东西。你们守在外面,若半柱香后,我没有出来,就立刻撤离。”

裴惊澜踏入废墟,靴底发出细碎的声音。余温未散,热浪裹着灰烬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她用湿布捂住口鼻,摸进了秦烈说的小屋子,俯身在一片狼籍中翻找。

突然,她的目光定在角落一具蜷缩的焦尸伤,尸体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五指已经烧成焦炭,却仍不肯松开。

蹲下身,抽出匕首,刀尖撬开手指。一块融得只剩半块的铜牌从掌心掉落,边缘较黑。但隐约能辨认出“工部库吏丁九十七”的字样。她捡起铜牌,捏在手心,冷笑一声:“工部。”

头顶忽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焦黑的横梁轰然倒塌,她就地一滚。随后起身冲出废墟,身后传来更为剧烈的坍塌声,烟尘冲天而起。

宣胤帝登基十九年,除了例行宴会,平日里甚少宴请大臣。

今日的麟德殿灯火通明,乐声悠扬,谢时微进殿时,到场的王公大臣已不算少数。

“谢司记,请随奴婢来。”引路的宫娥,带着谢时微道了安排好的位置。

她的位置并不靠前,正巧在她的二叔身后。

“来啦。”谢培元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

“见过二叔。”谢时微屈膝行礼,见她二叔有些心不在焉的,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虽说比不上百官春宴会,但六部的主要官员基本到齐了,崔行舟正襟危坐,他旁边的工部尚书王弘简歪着身子,不知道在和他说些什么。

倒是首辅柳公彦的出现,让谢时微有些惊讶。

柳公彦自诩刚正清廉,最不喜欢各种觥筹交错的宴会。

偶有几次,宣胤帝刚起个头,表示想办个宫宴,柳公彦就会站出来力谏,从商纣王的酒池肉林讲到帝王应克己复礼,好不扫兴。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内侍尖细的嗓音响起,满殿嗡嗡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殿内众人跪倒在地。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宣胤帝缓步踏上高位,稳稳坐在龙位上,手一挥:“平身。”

“谢皇上、谢太后。”

“今日不过普通宴会,朕一时兴起,诸卿随意就好,不必拘礼。”宣胤帝的语气平和,笑着扫过台下的大臣。

谢时微明显看到几个官员瞬间放松了僵直的身体。

她神色自若,席上不与人攀谈,也不想着敬酒,想着不知道裴惊澜能不能赶上这场好戏。

宴席过半,太后和宣胤帝只是时不时交头说两句,面带笑容,丝毫没有任何不快的样子。

崔行舟不语,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皇帝的眼神始终没有落到他身上,好似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临时兴起的宴会。

越是沉默,就越不安。

“皇上,臣御史台侍御史陈砚,有本启奏。”忽然,一人走到大殿中间,跪拜大喊。

这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顿时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麟德殿一时间陷入安静中,许多官员睁着迷蒙的眼,努力看清殿中下跪之人。

崔行舟瞥了一眼跪地的人,心中冷笑:戏,开场了。

陈砚身上的青袍官服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寒酸的感觉在这金碧辉煌的宫殿里,显得格格不入。

“哦?”宣胤帝放下酒杯,丝毫没有被打扰的不悦,饶有兴致地看着陈砚,“陈卿何事上奏?”

陈砚从怀中掏出账册,高高举起:“户部尚书崔行舟、工部尚书李弘简以权谋私,贪墨朝廷军粮,虚报粮耗,中饱私囊,最不可恕。”

崔行舟放下酒杯,嗤笑一声:“黄口小儿,拿几页破纸便敢诬告朝廷重臣。”

一旁的王弘简也是涨红了脸。

陈砚再拜:“皇上,账册上有崔家子崔琰的印鉴,足以证明崔家在黑市倒卖军粮。户部账册可查,经由崔家之手的军粮损耗和黑市账册上的交易数量一致。”

“血口喷人。”崔行舟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皇上明鉴,陈砚不知从哪里拿来账册,就诬陷老夫。”

谢时微看着崔行舟痛心疾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嘲笑。

殿中的大臣也不敢说话,一个侍御史状告当朝二品大官,扣的罪名还是军粮贪腐。

宣胤帝看了身边的黄公公一眼,黄公公心领神会,忙走去,接过陈砚手中的账册,呈给宣胤帝。

“皇上,账册有崔瑄亲笔画押,崔瑄乃崔尚书之子,崔尚书敢说不知情?”陈砚言辞激愤。

一旁的户部侍郎陶知济倒是先忍不住了,斗着肥胖的身躯,厉声呵斥陈砚:“崔瑄早被逐出宗族,其罪岂能累及崔大人。”

“好个逐出宗族。”给事中张延龄嗤笑,“去岁崔瑄还主持崔家码头春祭,今日被参,就来个逐出宗族?”

崔行舟突然朝御座重重叩首:“老臣教子无方,愿辞官谢罪,但说我崔家贪墨军粮——”

他猛地抬头,老泪纵横:“边关将士们饿着肚子守国门,老夫岂是禽兽不如之辈?”

“哼。”陈砚冷笑,看着崔行舟演戏,又掏出一堆纸张,“崔大人可真是牙尖嘴利。皇上,这是溃兵营老兵呈的手令和运粮单据。手令上有崔大人的私印,转运单上有工部印章。溃兵营老兵愿作证,是受崔家人威胁,协助崔家人转运军粮。”

崔行舟咬牙,而一旁的王弘简忙跪下:“皇上明察,臣不知道此事啊,这单许是伪造的,臣冤枉啊。”

宣胤帝迟迟没有说话,面色阴沉,看着底下三人互相攻讦。良久,他沉声道:“崔卿,朕问你,陈砚所言,是真还是假?”

皇帝语气森冷,崔行舟起身看他,撞见了皇帝眼中的风暴和怒气。

“臣……臣……”崔行舟看着皇帝的脸色,憋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崔行舟此时已经了解宣胤帝的意思了,他可以辩解,账册是死的,崔瑄也是死的。

他只要咬住不知道,只要咬住伪造一说辞,所有事情让崔瑄,他有的是办法保住自己。

但是,他保不住宣胤帝对崔家的心思。

陛下真的在乎这些账册吗,他真的需要这些证据吗?他要的是绝对的统治,他可以纵容世家作乱,但也可以砍掉世家作乱的手。

今日大有办法从陈砚的指控下逃出来,罚俸亦或者降职,甚至告老还乡。推个替罪羊出来,就算脱去这身官袍,他依旧是崔家的天,也有的是办法掌控六部。

可这正是宣胤帝心中的刺,皇帝不在意是不是真的贪墨军粮,不在意证据足不足够把他压死。

他在意自己的绝对权威,在意帝威不可藐视。

而这些在意,就需要他的臣服,今天的宫宴不仅仅是针对他的戏,也是宣胤帝要给他人看的戏。

“朕问你,去岁北境请粮的折子,为何在你案头压了半月?”宣胤帝语气低沉,毫无波澜。

崔行舟喉头滚动:“当时……当时国库吃紧,臣想筹措更优质的粮草……”

“所以筹措到你崔家的金库去了?”皇帝突然暴怒,拿起账册就忘崔行舟的身上砸去,“这到底是大雍的军粮还是你崔家的私库?”

“皇上息怒。”殿中群臣拜倒。

殿中争执不下,忽然从外走进个内侍,低着头靠近黄公公耳语了几句,而后黄公公走近宣胤帝。

宣胤帝轻笑:“宣。”

黄公公点头称是,挺直身:“宣——裴惊澜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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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渡我上龙台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