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方翦娥使出浑身力气,拔腿就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但意识到裴闻经知道她的存在,还向她靠近这个认识让她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转身就逃,然而比她更快的是对方的速度,她如何能跟一个年长她许多,又肩宽腿长的成年男子相比,裴闻经在像逗弄毫无经验的小动物般,跟在方翦娥身后。

直到戏耍够了,才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怀抱,俯身问:“跑什么?”

炽热的呼吸就在耳畔,亲昵的仿佛刚刚坐在他腿上的就是方翦娥,方翦娥挣扎不让裴闻经碰她,然而无疑是场徒劳。

她的力气和他比较恰似蚍蜉,远不及夜宴当天她骑在别人身上,发了狠的咬伤他的臣子,现在她连腰都软得不可思议,要不是裴闻经拉着,方翦娥怕是都站不直了。

她心虚根本不敢看裴闻经的眼神,一个劲儿的逃避着,“我不是找你!”

她斩钉截铁道,裴闻经二话不说道:“不是找朕?不找朕那就是找纯妃?你跟踪她过来,就是为了看她跟我在一起?”

“翦娥,你是有什么窥视的毛病?”

方翦娥大声反驳,“不是,我不是,快放开我!!”她激动到面红耳赤,说不清是被猜中了心思,还是羞愧自责。

裴闻经:“再大声些,所有人都听到了。你要引其他人来么?”

方翦娥从他呵止声中,听出不一样的意味,霎时安静下来,挣扎都停了。

她小声解释,“我肚子疼,出来走动,少傅同意了。”

裴闻经盯着她的目光像是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有继续拆穿,谁也不知他心里在像什么。

方翦娥的确是想跟着纯妃来找他,即便二人住在一块,除非必要裴闻经都不会主动见她,方翦娥只想通过这种方法见裴闻经一面,不想她的盘算才行动没多久就被他抓住了。

羞于承认的她梗着脖子找了个理由,看似镇定,实际上搭着她的肩,裴闻经已经能感觉到那未曾触碰到的脖子连接着肩膀的位置,已然在细微的抖了。

而在沉思中的他抚弄了方翦娥的脖子,“别再偷瞧了,那不是好事。”

方翦娥眨眼,“不是好事,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做?”

她眼里一片纯真,裴闻经看到的可不一样,她简直对那方面的事好奇心过于重了,几乎莽撞到过头。

而她一片白纸,只要任何人在她上面描绘几笔,就能把她塑造成他人想要的样子。

简直不知死活。

裴闻经轻淡道:“等你以后出嫁了就知道了。”

方翦娥:“那你们做的,就是出嫁以后的事?出嫁是什么?”

“就是成婚,等你找到一个男子,想嫁给他,为他相夫教子,和他成为一家人,这便是出嫁了。”

“那我该嫁给谁?”

方翦娥追问,裴闻经嗤嗤一声,“这我怎么知道?等你找到再说吧。”

这话引来沉默,以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听着像是裴闻经随意打发她的,“下回别再跟着纯妃,被她发现了,可不一定善了,有你好果子吃。以后想见朕,自己过来便是。”

这倒是意外惊喜。

方翦娥抬起头道:“一定要嫁人了,才可以跟别人做么?不能不嫁么?”

裴闻经怔住了。

仿佛被方翦娥的话惊的不轻。

方翦娥:“我能不能找你?”

裴闻经:“……”

“陛下?翦娥?”从原路返回的纯妃忽然出现,惊讶地看着他们,疑惑问:“这是怎么了?翦娥,你不是应该在学堂么……”

裴闻经比方翦娥更快反应过来,神色如常道:“你怎么回来了。”

纯妃闻言给了裴闻经一个嗔怨之色,忘了追问方翦娥才是,怎么不好好读学在这的事了,而是回道:“妾身耳坠掉了一只在这,赶紧回来找找。”

裴闻经:“一只耳坠而已,再打一对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纯妃不高兴了,“那怎么行?那是我生辰之日,陛下送我的,岂能说丢就丢,妾身可舍不得。”

裴闻经:“那你找吧。”

纯妃脸色一僵,明显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可裴闻经更不是多善解人意体贴人的主,他耐心有限,脾气更不好揣测,想要继续当面讨好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外人在这。

方翦娥正对着裴闻经,一直背着纯妃,意想不到对方会选择走回头路,她在想会不会再早些,她跟裴闻经说的话就会被听见了?

她早已经不在裴闻经的怀抱,只是被他单手搭着,就如一个正值盛年又英武潇洒的长辈站在她身旁。

她胆战心惊听着他们的对话,心弦绷得紧紧的,一直在观察裴闻经的表情。

即使对着纯妃说话,他也用半分目光瞥着她。

方翦娥知道她该走了,但她更不想剩下裴闻经跟纯妃相处,而纯妃也不知是不是有着同样的心思,想留在裴闻经身边,迟迟以耳坠掉了的原因不肯离开。

三个人成了鼎立局面,方翦娥勾着裴闻经的眼神,知道这样下去气氛只会越来越怪,她往后退了一步,“我回去了。”

裴闻经不仅没有阻止,还目送她离开。

背后纯妃还讶异道:“这?怎么说走就走了?”

回到百倦堂,何少傅并没有因为方翦娥出去的时间过长而向她发问,正摇头晃脑地对着两位皇子皇女念文章。

方翦娥在的时候,她也听不懂这些,反之还要顾及着她,不能讲更有难度的,正好她走了,何少傅才有发挥之处。

而在那些艰涩的文章里,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子欲什么何所为,方翦娥也都摒弃在耳畔。

她一如既往神游在外,既不耽误裴元杰裴吉芸听课,也不耽误这位少傅教书。三方都相安无事,互不相扰。

晚间回到寝居处,方翦娥站在过路口往裴闻经的住处瞧了一眼,外围虽然点了灯,但屋里还是暗的,可见里面没有人。

他定然是在不知道哪个妃子处,又或者去了纯妃那用晚膳。

这后宫之中,只有纯妃养育了两名孩子,其他妃子方翦娥虽没见过,但也知道除了裴氏姐弟,没有别的皇子皇女。

他们才是一家人。

方翦娥收起失落,重新抬起傲人的脖子,她在冷宫一个人的时候也过得很好,没觉着孤独,要怪就怪裴闻经,把她变得不像方翦娥。

“娘子晚间想吃些什么?膳房今日宰了一头羊,不仅有肉还有羊乳。不过分量少,羊乳会先分给娘娘们,若是还有就给娘子捎来一碗……”

方翦娥进了门,宫人在屋内候着,见她回来了手动搬来案几,准备碗筷。

然而平常对吃的非常执着的方翦娥,这时显得没精打采的,她提不起胃口,“随意吧。”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她为了果腹,趴在地上捡喜官她们踢来踢去的粟饼还觉得不够饱的,如今竟然会觉得还不饿。

方翦娥照着镜子,她跟前几日又长的不一样了。

等到宫人出去,屋里只剩她一个,方翦娥脱了鞋履爬上挨着墙面的卧榻,趴在窗户上把头埋进臂弯,等着唯一会陪伴她的宫女回来。

一阵时间后,房门打开了。

有人走进来,方翦娥误以为只有照顾她的宫人一个,头都没回道:“把吃的放那吧,我待会再尝尝。”

“羊乳要趁热吃才行,放凉了味道会更腥。”

方翦娥一脸惊讶地看过去,原来不止宫女一个人,裴闻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手端起一碗乳白的羊羹,吹了吹,用勺子调理。

裴闻经:“还不快过来吃?”

方翦娥闻言讪讪离开窗,飞快穿上鞋履从榻上下来,受宠若惊地问:“你怎么来了?”

裴闻经睨她一眼,方翦娥乖乖在案几边上坐下,她当着以为裴闻经要入寝的时候才会回来。不,也不见得。

也许他会在其他宫妃那留宿,可他竟然来看她了?

方翦娥:“你吃了吗?”

裴闻经点头,得知他已经用过了,方翦娥只有些小遗憾,很快又释怀了,至少裴闻经是在她这。

“那你是来陪我用吃的的?”方翦娥对着面前他推过来的羊羹道。

宫女还说这东西不多,她不一定能分到,但此刻有着满满一碗呢。

裴闻经:“你这么想倒也无妨。”

方翦娥生怕裴闻经跑了般,狼吞虎咽地吃着,她不希望因为她吃的慢了,裴闻经就没耐心要回去了。

可在裴闻经帮她布菜,她吃的时候还看着她的时候,方翦娥又想起了女官教的仪态,不免在意起在他眼中的形象,发现他一直在看,方翦娥便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好在哪怕她吃完了,宫人收拾残局,裴闻经依然还在座位上没动。

直到宫人出去,裴闻经递给方翦娥一块帕子,让她擦擦嘴。

方翦娥吃的太撑了,几乎打了个饱嗝,她拿起帕子正准备擦嘴,可放到嘴边时正好闻到帕子上与裴闻经身上如出一辙的气息,一股干净冷香,方翦娥便默默放下来,掏出自己的擦了擦。

“我自己有。”她说。

裴闻经挑了下眉,没怎么说,可帕子在方翦娥手里,她就舍不得还给他了。

她拐着弯地说:“怎么你这块帕子比我的好看呢,都给我。”

她塞进了怀里,不由分说。

裴闻经:“你吃饱了?”

方翦娥一边点头,一边问:“你要走了吗?你还没说,你是干什么来的?”

裴闻经不知不觉在方翦娥面前起身站了起来,他的一片阴影几乎裹住了她的全身,裴闻经对犹疑中的方翦娥说:“真是健忘呢,翦娥,不是你说嫁人之前要找我练练么?”

“那就陪你练练吧,翦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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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殿嫔娥
连载中六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