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座位的安排是极好的。这样，次俊只要侧目，就能看到钱同学稍稍半侧的背影，能看到他伏案时向外伸出去的一节小臂。但同时，只要钱同学反应不迟顿，他也一定能感受到次俊灼烫在他后背的视线。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感觉，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从脚趾尖冲上大脑的冲动或许就在告诉他，这绝非一般视线追索所带来的平常心态。这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致命的情感。
但他不敢言说。
次俊当作了是面对来自附中学霸的一种，简单的崇拜。
他如此想着，目光再次跃向钱子松。
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度过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好像除了班级里办活动，或是开小差，才有”啊，这时间过的真快“的错觉。李华几乎是前脚刚踏出三班门槛，后脚班里就有三个男生涌到钱子松身边。
次俊认识其中两个，郑宇涵和王梓：他俩是原二班的学生，也跟着次俊、醒思一起被分了过来。其实…二班学生也不少，除了他们四个，还有其他。就像，总喜欢披散着一头长发的吴敏嘉、妇女之友艾轩、回族同学马晨月、以及在原班没什么存在感的，但画漫画很厉害的娇小女孩李慧……
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心里滚了一圈始终没个着落……
他的视线在那几个男生身上落下，直到郑宇涵先开口：“哎兄弟！你原先在的附中，那么牛逼的学校，怎么会想着来我们这里？”
“对哦，难不成你犯啥事儿了吗？”王梓跟着凑趣儿，挑挑眉，也跟着开了口。
“你这死嘴！”郑宇涵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脊，搞得王梓闷哼一声，一只手绕到后背捂着，斜睨了郑同学一眼。
“啊…这个嘛……”
子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前刺的发梢。面对这些过于热情过剩的同学，他倒也没显得难堪，反倒嘴角还擒着点淡淡的笑意。这是件好事。
“因为呢……”
其余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有几位女生，包括班长大人金央，虽然看起来是自己干自己的事：整理课本、抄课表但动作明显放慢了不少，貌似就等着这位从附中转来的大神开口。
就连次俊和子松都近乎脑壳贴脑壳一般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好吧……次俊承认，他好奇心重，这样天大的八卦，他不可能放下不听。
“因为呢……”
子松又重复了一遍，被自己逗笑了，低沉的笑声中带着轻快的调子。
感觉有很多道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我在附中成绩太差了。”
子松微微皱起脸，但不是被强行戳破**的窘迫，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自嘲的意味，语气坦荡的不像话。
“惨不忍睹的那种。”
围在他身边的男孩们眼睛瞪大了一瞬。
“学校实在受不了我一直在年级末尾拉分，就把我劝退了。”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选择了应声回头。
“哇哦！”醒思用气声感叹道：“看样子以后想做点弊都要掂量两下喽。”
子松周围的男同学彼此面面相觑，随即发出了略显安心的低笑。那点来自名校的滤镜，瞬间被他的豁达冲散了不少。
那个次俊不认识的，看起来显得高壮的男生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支在子松桌面，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
“不管咋样，无论是何种程度的学霸学渣，从师大附中出来，你也是够有实力的。”
“兄弟。”
周围气氛沉寂了片刻，子松弯起嘴角，与那高壮男生对视了一眼，随即伸出手，五指伸开，手腕微微一扭，朝着他示意了一下。
男生懂了他的意思，随即也伸出手“啪”地一下击掌。声音清脆，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叫李静东。”男生介绍着自己，眼神中莫名对他生出了敬佩。
“钱子松，我估计你们都知道了！”子松咧开嘴笑了，语气轻松。在周围男生挨个介绍自己时，子松仿佛是终于感受到后边来自两个人儿黏在他背上的视线。
在那一瞬间，他回了头，与次俊的眼神有了短暂的交汇。
……
次俊感到有些喉头发紧。
哪怕只有那一瞬间的视线交汇，次俊还是捕捉到了他表情神态上的一些细碎变化。
他的牙齿很白，却算不上整齐，左边虎牙有些飞起来，有着少年人带着野气的桀骜。这让次俊想起在小学时，一些男生谈论他们班级一位笑意甜美的女孩的时候，也曾说过：“她的牙齿像小老虎一样，好可爱。”之类的。看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嘴角两边的笑纹不深，仿佛不常笑，又好像经常笑得很尽兴的样子，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一个爱笑的人。
不到两秒的时间，子松将已头扭了过去，就像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为什么会在脑海里不断拼接这些词汇……
不过，要硬说的话。
他简直就是老虎一般的男子呢……
这个念头如此蛮横地闯入脑海，令他忍不住都怔住了一瞬，惹得次俊不禁抿了抿干燥的唇，仿佛他真的是与一只猛兽纠缠了许久。
预备铃强行打断了他的心思。次俊猛地抬头，镜片的反光遮掩了眼底的彷徨。他咬紧牙关，咬肌仿佛动了动，随即，又低下眼眸。
真是令人感到耻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