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别人聊天好累呀,昨天又做了一个梦,梦到他给春之的朋友圈点赞了,可是一觉睡醒,他并没有。过去的事情就留在过去吧,总不能不向前走吧。
昨天又失眠了,今天是星期四,不过春之得早起上班,闹钟不知道响了多少次,被她关掉多少次。七点的时候,春之就突然醒了。
两点睡觉,七点起床,不过五个小时。画地为牢的是春之,一往无前的是沈之焕。凌晨一点,春之找到以前的手机,可惜,以前的聊天记录也被删了,只能找到两张聊天截图。一个是2020年8月的,他在微信上发了很多表情包,春之忘记自己在忙什么了,反正没有回。2020年8月这个时候,春之在深圳工厂打工。
一张是2020年4月的,他问春之要照片,约春之出门。二十六岁的春之有点恍惚,原来她这时候就拒绝过他吗?
之后春之就再也睡不着了。这些年,不是没有新的人住进心里。春之知道自己缺爱,别人多陪她聊天,她就开始依赖。
再经历一个晚高峰,到了晚上,春之都不想动了,感觉爬都爬不回家。下班出了地铁,刘紫也不爱说话,只是疲惫地挽着春之的胳膊,站在地铁口旁边等车。站久了,刘紫也站不住,蹲下来玩落叶。春之往树边靠了靠,似乎这样就能吸取更多的力气,也学着刘紫蹲了下来。天已经黑透了,不知道是不是堵车,车才迟迟没有来。
这个时间点,学长应该有时间了。“学长,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还没有,我在等车,好冷。”
“那么晚呀,怎么不点个外卖吃,你还在外面吗?”
“我们宿舍那边有饭堂。是呀,刚下班,回去还要坐一个小时的汽车。”
“辛苦了。”
“我好讨厌等车,车还没有来,我就不舒服。”
“我也不喜欢,那车有味道。”
“学长放假在家干什么?”
“今天陪我妈逛了超市,明天去买点年货过年。你真的不回家吗?”
“不回呀,我要体会一下在冬天过年是什么感觉。”年轻的时候爱上什么都不为过,长大后放弃什么都不为过。漂亮的文字背后,是一个少女青春期的自卑。
“感觉在城市过年没有什么氛围感,又不能放烟花。”
“那你给我拍你那边的烟花给我看。我记得我小时候烟火好漂亮。”
“我这边不知道能不能放,现在全面禁烟花炮竹了,不过在农村,应该有不少人偷偷放的。”
“我那边也是,虽然没有以前那么多了,但是记得每个村子时不时放烟火。记得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去楼顶看烟花了,特别特别好看。就是在我们家楼顶能看到各个村子的烟火此起彼伏,层层叠叠的,一直放一直放,远的近的。哎呀,语言有限,不知道怎么向你形容。”
“那你村子好大,你家楼顶很高吗?”
“四层楼吧,我家算是最早起楼房那一批,记得我还没上小学的时候就开始建了,应该是06年前后,有点忘记了。不过起了十几年,我家其实还没有装修完,就装了门窗。”
“大吗?”
“挺大的,四个房间一个厅。本来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厅的,后来又补了两个房间,不过房子大了,种菜的地方就小了。”
“你家还种菜呀。”
“嗯嗯,我家前边后边都有菜园子,然后侧面种了一排竹子,从我有记忆起就有了,斜对面还有厨房。”
“感觉你家好大。”
“还好吧,我爷爷家更大,他家后面至少有四五百平方的果园,好多好多水果。”
“你爷爷家和你家还是分开的呀。”
“是呀,从小就分开了,我祖母和奶奶的关系不太好。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不住在一起了,这些都是我祖母跟我说的。”
“那她们对你好吗?”
“好呀,都非常好。我祖母最好了,我奶奶那边,可能因为我比较乖,除了特定时候比较凶,其他的时候都不怎么说我,不过我也对她不亲近。从前她叫我过去吃饭,我都说家里煮好了。”
“那是什么时候比较凶呀?”
“哎呀,你别问了,就是有些时候。”春之没有说的是,那个时候是要伙食费的时候,一个月一次吧。初中的时候一个月差不多三百块钱,学校饭堂十块钱一天,其他的除了班费就没有额外的支出了,初中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些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记得初中到家来回一趟两块钱,每周爷爷奶奶会给到五块钱,或者十块钱,祖母有时候会偷偷给点。
“那你爷爷呢?”
“我爷爷特别特别好。他不仅是干活最多,睡得最少,吃得最差。以前我总是让他多吃点,他就笑着跟我说,他已经没有牙齿了,让我好好刷牙,不要像他一样,年纪轻轻就没有牙齿了。他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人是铁饭是钢。记得我小时候老是不喜欢吃饭,他们还找了很多偏方。大概是三四岁的时候吧,我现在有点模糊的印象,他们把我抱在怀里,喂我蜂蜜。他们还让我吃蛇,你知道吗?”
“广东人是不是都吃奇奇怪怪的东西,例如老鼠什么的。”
“我祖母说是可以吃的,以前是饿着没有办法才吃的,不过老鼠有毒,要专门处理才能吃,要不然会死人的。记得我祖母说以前好像吃死过人。我们能吃的是田鼠。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特别寒冷的冬天,很久没有吃到肉了,我祖母在田间干活,在草堆里发现了田鼠,拿回家煮着吃。我现在好像都记得那个香味。”
“那感觉还不错,我这边不吃这些。你小时候好不好玩?”
“好玩。小时候和我弟弟哥哥一放假,我们就一起在村里玩,从村头玩到村尾,而且我们有漫长的寒假和暑假。从我上小学开始,到初中,那些乐趣就开始慢慢消失了。我还有一个小学很要好的朋友,我经常去她家玩,我们两个放学有时候一起去砍柴回家,或者去山上捡树枝。她家就在我家后面,离得不远。”
“那么要好呀,那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有联系了。初中的时候还是同校,她和我哥同班,就在我隔壁班。初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子就突然开窍了,我考上了当时的重点班,交了新的朋友,不同的教室,不同的宿舍。那会又没有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就疏远了。可能我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主动去联络感情吧。”人在现在过得不好的时候,都会怀念过去吧。
“那的确有点可惜,有联系方式吗?”
“没有唉。这些年好像没有再见过她,也没有什么消息了,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很多年吗?”
“是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从初二开始,两个人就越走越远了。她有她的新朋友,我要忙于学习。不只是没有她,其他初中同学也都断了联系。”
画地为牢,刻舟求剑,这行为都不可取,纯粹是在折磨自己,也在否认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人一旦熬完了那些痛苦,就以为自己能轻轻松松走到现在。痛苦在遗忘,回忆在翻涌,美好在留存。
“没事,会有新的朋友的,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
“当然,师兄,不说了,我的车子来了。”
“好,注意安全。”春之当年只把他当朋友,所以能毫无保留聊这些。当然,当爱人不行,亲密容易生出轻蔑。原来在一开始,两人或许不应该聊那么深的话题。旧人不知近况,新人不知过往。2026年,年轻人流行的是快餐爱情,认识半年在一起都算长的。等春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换了好几任了。但是人只能往前走,再也不要回头。
车迟到了半个小时,春之感觉自己冻成小人了。
“早知道回地铁口等了。”
“地铁口也好冷,里面也好冷,在外面至少能呼吸新鲜的空气。”
“我都不敢呼吸,感觉这空气也好冷。”
春之上车后,小小的身子裹着厚厚的衣服,占了整个位置。点名过后,车子缓缓开动,要经过高速。今天和同事闲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住的是顺义郊区,听闻那边别墅多,春之没有注意看,看到的只是农作物。春之很多年以后也不知道那些像树的叫什么。
汽车的味道越来越重,隔着几层纸巾也不能隔绝。春之闭着眼睛睡觉,昏昏沉沉之间真的睡着了,似乎做了个漫长的梦,但是梦醒了就忘记自己做了什么。
“春之快点,晚点九点饭堂就没有饭了。”
“天呀,今天吃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
从车上下来,昏沉的感觉还没有褪去,就被刘紫拉着跑。这个时间点的饭堂人好少,饭堂在二楼,没有什么工作人员,饭自己打,有两个阿姨在分菜,零零散散坐着和她们穿同样制服的人。刘紫去架子上拿出自己的碗,看见春之愣在原地,才想起来,她昨天没有买自己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