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界的日子，秦漱整日闲逛，碰到的神多半对她视若无睹，甚至有些嫌弃。
但想来也是正常的，他们都能一眼看破她只有一半神骨，说白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成为什么同事，故而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倒是有一个人……一个神对她很是友善。
就是慕容霓。
温景虽然每次回来都陪秦漱，还教她法术，但他很忙，不怎么回来，慕容霓却很闲，她常常邀请秦漱去她那里玩。
于是秦漱就慢慢得知慕容霓和温景是青梅竹马，原本指腹为婚的，但两人先后发现有神骨，就都去长云峰修炼，又都名列前茅，顺理成章一起飞升上神，已是相伴数百年之久。
“我要是也能和好朋友在一起上百年就好了。”秦漱吃着慕容霓殿里的稀罕果子，由衷感慨。
慕容霓听着“好朋友”三个字，抬眼笑了笑。
秦漱想，像慕容霓这样活得很久的人可能是无法共情自己的，记忆的断断续续，相逢终将别离，甚至是爱憎，神都可能无法体会了。
“你好奇前几世吗？”慕容霓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问。
“当然！”秦漱狂点头，“你有什么办法吗？”
“伯安宸不堪将才，臣请魔尊贬去他的将军之位！”
大殿之上，朗杰高声请旨。
伯安宸没有讲话，安静站着。
自上次的事传回来，很多人都对他有了偏见，朗杰四处散播是他伯安宸立功心切才导致了神族欲对魔族开战的流言。
果不其然，一旁已有人附和：“伯英大人虽对我们魔族功劳不小，但好竹未必出好笋，魔尊殿下！不能因心念老臣就纵容无才无德之人啊！”
谢枕河被他们叽叽歪歪得头疼。
他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但人性如此，大家往往很难顾及什么宏观大局，一旦周围的细小事物开始改变，所有的眼球都被吸引了去，正如他现在坚信朗杰满脑子都不是魔族要被灭了，而是能趁机扳倒看不惯的伯安宸。
谢枕河的目光落在伯英身上。
伯英了然，出来微微一笑，施施然和一圈大臣行礼，那刚才还颇具讨伐之势的大臣们纷纷低头回礼退后一步。
然而粗鲁的伯英没有雷霆震怒。
他说：“请魔尊殿下撤去伯安宸的将军之职。”
全场沉默。
谢枕河撑着头：“那你要我以何名义撤去他的职位呢？”
“现在的形势看来，咱们魔族已经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了，倘若因为他伯安宸还在这殿上吵个没完，咱们魔族才是真的完蛋了。”伯英回头，看向儿子，大喝，“伯安宸！”
伯安宸乖乖道：“在。”
“老夫且问你。”伯英在殿中踱步到他面前，“你若是为普通士卒，神魔开战，你当如何？”
伯安宸坚定道：“我若是为普通士卒，神魔开战，我将立即前往战场，不胜不休，不死不止！”
伯英朗然大笑，回头对谢枕河说：“这便是吾儿，随便魔尊殿下给他个什么职位，他都将为魔族赴汤蹈火，初心如此，要不要大将军之位没什么两样！”
谢枕河听罢，说：“我不会撤伯安宸的职位。”
刚伯英的一番话还让那些大臣们在思索，没及时对谢枕河的话产生反馈。
谢枕河扫视台下：“倒是你们，成妖成魔了，却依旧不动脑子，伯安宸能凭一己之力让神族想诛灭全族？胡家的那支血脉怎么没的？真都以为自己在这大殿之中有立足之地就强得事不关己了？你们刚才口诛笔伐的那些，有几个真觉得此事是因伯安宸而起的？还是为了泄私愤？罢了，回去都好好想，谁觉得能取代他的可以和我说，我也立你为将军，待神族打来了都舍生取义去，倘若都有这个心，魔族倒是能繁荣昌盛了！”
阎罗殿。
秦漱跟着慕容霓一路通畅。
“前尘呢？”慕容霓随便问了一个小仙。
对方毕恭毕敬递上一面流动着脉脉光晕的镜子，但镜面却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到。
慕容霓示意秦漱双手拿着镜子，她在镜面上画了一道符，那符上带着金光，金光扩散，镜面逐渐清晰，照出秦漱的脸。
她正想问这个能看出来啥，忽然感觉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漩涡一般让她难以挪开视线，那样的吸引力让她慢慢意识涣散开，直到身体失去存在感。
再次恢复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感时，秦漱深吸一口气，对上慕容霓探究的眼神。
她问：“看到什么了？”
“……死了好多次啊。”秦漱笑笑，“不过都有点记不清了。”
慕容霓接过镜子，递给小仙：“你刚用过前尘，得回去好好休息，我送你。”
秦漱点点头。
“她怎么样？”温景问。
左羽弦立马明白问的是谁，说：“乐不思蜀了，慕容上神和她也很投缘。”
温景皱皱眉头，起身：“我回去看看。”
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秦漱面对着墙又是一个翻身，看到床边坐着的温景。
她惊讶开口：“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才。”他听到称呼，微微一笑，“以为你睡了，不想打扰你就没叫你，不过现在看来你还没能入睡，可是这里不习惯还是不舒服？”
秦漱坐起来，摇摇头：“都很好。”
“那，是什么原因让你无法安眠？”他温柔伸手帮她把乱蓬蓬的碎发别在耳后。
“……我有点思念哥哥。”这样的距离，她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
温景的手刚刚从她发丝离开，悬在那里，他几乎是忙乱地把手放回膝上。
“慕容霓和你说了什么吗？”他问。
想到慕容霓千叮咛万嘱咐动用前尘之事绝不可以告诉除在场的其他人，秦漱又摇摇头：“慕容上神对我也很好，不过确实没说什么。”
温景微微探身，眼神带了一些偏执：“漱儿，那你告诉哥哥，方才你说思念我，是真心话还是哄我？”
秦漱靠近，试探地搂住他一点，嗓音柔软：“是真心话，哥哥能不能不要总留我一人在这边？我想时时刻刻跟着。”
“好。”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同意了她的请求，他听见自己把脑海里哄骗自己的话对她说出，“我带你在身边，你也好多学一些法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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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前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