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曾莱和曾母冷战了一个星期后才和好。

原因是学校要重新定制夏季校服,要交280块钱的校服费。

曾母在家里一边掐着已经泛黄的菜根,一边不屑的说道:“什么校服,那么贵?”

曾莱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作业,边说:“学校说要把夏季的长裤换成裙子。”,她用余光瞥了眼曾母的脸色,见不太妙后又补了一句:“班里很多人都长了个子,学校正好要重新给我们再量一批尺寸。”

曾母丝毫不为所动:“学生就学生,穿什么裙子?你不用量,明天你放了学来铺子里,我给你重新量,短了我给你补一截上去。”

曾母在家后面的菜市场里有一家裁缝铺,她平日里就在铺子里给人缝补衣服。等到了夏天,街坊邻里的便会带着自己家的孩子来铺子里量尺寸,然后扯布做夏天的睡衣。

包括曾莱从小到大的睡衣,都是曾母踩着缝纫机做出来的。

虽然曾莱抗议过无数次,她不喜欢碎花睡裙,可是她依旧穿了十六年的碎花睡裙。

虽然赚的不多,但足够维持家用。

“可是大家都量,我不想特殊化!”曾莱再一次抗议。

曾母终于停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曾莱:“大家成绩都那么好,你怎么不行?什么时候考了年级前三再来和我说!”

曾莱不说话了,闷闷不乐的开始写题。曾母又拿起一颗菜来掐菜根,手上的动作没停,嘴里的话也在继续说着。

“要怪就怪你那个好赖爸,我的钱只够你日用的,要想吃好的穿好的就让你爸多挣点钱回家,结婚这么多年还挤在这个破房子里,屁用没有。”

曾莱不做声,默默的揉了两团纸巾,塞进了耳朵里。

在她的记忆中,父亲在家里永远话很少,很沉闷,大多数时候,父亲都是一个人站在阳台默默的抽烟。小时候她不懂,现在长大了些,她也逐渐明白这些沉默的背后到底是因为什么。

她忽然很庆幸,庆幸父亲不在这个家里了。

第二天的大课间,班长开始收夏季校服的费用。

收到曾莱这儿,曾莱没敢抬头,想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女班长敲了敲她的桌子,大声道:“曾莱,校服费大家都交了,就差你了。”

曾莱不得不抬起头,她咬着下嘴唇,手里紧紧的攥着笔,指尖也泛了白。

班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埋头写试卷,听到这突兀的一声,纷纷抬起了头往她这儿看过来,包括周哲远。

“我..”曾莱刚想开口说话,一旁的周哲远忽然弯下了腰,像是在地上找东西般。

他忽然抬头,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了几张钱:“曾莱,你钱掉地上了。”

曾莱睁大了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也由不得她反应,周哲远很快的把钱递给了女班长:“三百,找她二十。”

女班长抽了张二十,放到了曾莱的桌上。

曾莱握着桌上的那二十块钱,觉得有些烫手。

头一次她感觉到,坐在周哲远的身边是这样的如坐针毡。青春期女生最在意的自尊心,好像忽然之间被这三百块钱给击的粉碎。

她听张羡说过,周哲远家境很好,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谈吐文质彬彬,家里住在临市最繁华的地段,而这些都是她望尘莫及的。

后来曾莱想,或许她早在那年的某个时刻,就开始习惯性的追逐周哲远的脚步了。

“周哲远,这个钱我会还你的。”曾莱想了很久,终于郑重其事的和周哲远说。

周哲远停了手里飞舞的笔,转过头看了眼曾莱,他本来想说不用了,但是女生的眼底万分坚定,他只好说:“行,不收你利息。”

那天也是周哲远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曾莱,她好像一颗小草,坚韧不拔,屹立不倒。

为了还那三百块钱,曾莱把曾母一周给她的五十块钱悉数攒了下来。

她不再坐公交上下学,而是提前一个小时起床走去学校,晚上也不再在学校门口吃晚饭,通通饿着肚子。这样折腾了三个礼拜,曾莱终于撑不住了。

四月的天气已经有了夏日的趋势,光穿着短袖加外套都能给人闷出一头的汗。

下午两点的体育课上,曾莱在跑八百米的途中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跑道上,周围引起一阵喧嚣,她便没了意识。

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学校医务室。

医务室天花板上的风扇在吱呀吱呀的慢悠悠的旋转着。

窗户也是开着的,是不是会卷进来一股热风,悄咪咪的闯进房间里。曾莱只觉得医务室的床很柔软,像睡了一个漫长的午觉后,她才睁开眼。

医务室里没旁的人,只有她和周哲远。

周哲远正靠在她旁边的那张床上掺着瞌睡,曾莱眨了眨眼,再三确定那不是自己的幻象后,她扬起了嘴角。

原来就连周哲远也逃不过春乏秋困啊。

玻璃窗折射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微皱着,任由那些不礼貌的光子在他的眼睫间跳动。

曾莱盯着他看,看他长长的眼睫毛,看他棱角分明的轮廓,看他因为出汗而黏在额前的刘海。

他的睫毛怎么可以那么长?

他为什么晒不黑呀?

他的手指也白净修长,好好看。

曾莱忽然觉得,春天真美好,在这一刻,有些美好的不像话。

不知道是因为被曾莱盯久了,还是因为窗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周哲远醒了。他下意识的往曾莱那儿看去,却正好撞上了她的视线。

“醒了?”他的嗓子有些干,声音也哑哑的。

曾莱避开了他的眼神:“我晕倒了?”

周哲远揉了揉眉头:“嗯,医生说你营养不良导致的贫血。”

曾莱点了点头,没说话。

倒是周哲远一下子看破了:“曾莱,你不会为了还我钱不吃饭吧?”

“没有。”曾莱立马否认。

周哲远皱了皱眉:“你要是这样我是不会要你还钱的。”

曾莱小声嘀咕:“知道了。”

周哲远陪着曾莱挂了一下午吊水,等他们回到教室,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落日的橙阳倾洒下来,两人收完书包一齐往校门口走去。

曾莱看了眼还人声鼎沸的篮球场,好奇问了句:“你今天不去打球吗?”

周哲远一只肩膀挎着书包,校服披在身上,被迎面而来的风给吹的鼓了起来:“不去了,早点回家。”

曾莱“哦”了一声,又专心低下头走路。

“曾莱,你别老低着头走路,地上又没钱。”周哲远慢悠悠的走在她的身后,看着沉重的书包把曾莱的肩膀压的往下沉了几分后,他伸手给她托了起来。

突然减轻的书包重量让曾莱的身体僵硬了下,她的脸“噌——”的一下变的通红。

“你管我。“她又小声说着,但她同时不自觉地抬起了头。

果然,抬起头,是能看见更多风景的。

周哲远在她背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还是落进了曾莱的耳朵里。

到校门口的路很短,走的快的话一两分钟就可以走完。

但那天曾莱意外的想让那段路长些,再长些,她知道,走到学校门口后她和周哲远便不再顺路了。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你往哪里走?”周哲远看了眼学校门口面对着面的两个公交车站,显然他很迷茫,不知道曾莱在哪个公交车站等车。

曾莱说:“我在这边,我们不顺路。”

周哲远甩了下要滑下来的书包,重新稳稳当当的背到了背上:“那好吧,我过马路了,你回家注意安全。”

曾莱点了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过了马路。

211公交很快就到站了,周哲远朝她挥了挥手上了车。

曾莱望着另一个方向叹了口气,原来他也坐211,只是他们不同方向罢了。

这边的211公交很快也到站了,曾莱犹豫了下,还是没上车。她还是决定走回家,早一些还周哲远钱,就能早一些把她破碎的自尊心给缝起来。

张羡搅了搅咖啡里的奶泡,抿了口后才说:“不过当年,你不是为了还周哲远校服钱,经常不吃饭,后来体育课还晕倒了。”

曾莱笑了下:“是啊,当时我还每天都走路回家,为了省来回四块钱的车费。”

“不过那次,周哲远明明在男生队伍的最前面,却第一个蹿到了女生队伍里来,把你给背去了医务室。那会儿,我真的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张羡的话让曾莱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

最终,她还是淡淡的笑了笑:“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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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不许
连载中喜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