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蒋津舟有事得走,走前叮嘱:“待会让陆暮归送你回去,至于学校过几天再去。”

杜伶拎着医药袋子等了会,陆暮归吭哧吭哧地跟在刘方身后回来。

“刘医生你好歹也是蒋先生的私人医生,能不能正经一些。”

“是啊,所以平日里没人受伤找我看病,我闲的真很无聊。”

“你这人嘴里怎么就说不出好话?”

“好话?当然有,要是哪天你愿意把衣服脱了给我当人体实验对象,我绝对能说出你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好话?”

刘方得意地转头看着陆暮归,“想听吗?”

陆暮归气得咬牙捏拳头:“要不是看在把你打残了,蒋先生还要费工夫招新医生,我一定打得你爹娘不认。”

刘方哈哈笑了两声,蒋津舟不在了,他调侃的更“大方”:“你想给我当实验人体我还不乐意呢,得是蒋津舟那样不错的身材才行。”

陆暮归警告:“怎么说话呢?蒋先生听到了非剥你一层皮。”

刘方甩手,用手背嫌弃地拍了下陆暮归的肩膀:“你这瘦弱小身板,我都怀疑你能不能降住女人?”

陆暮归的耳根一下蹿红,他真的想一把捏住对方的嘴。

刘方眯着一双狐狸笑眼:“想打我?”

就在陆暮归要扣他脖子的时候,一下闪躲进自己办公室。

“砰”一声门关上,差点碰到陆暮归的鼻子。

杜伶对这个刘医生的第一印象,就是嘴皮子了得。

三言两语一撩拨,再好脾气的人也压不住火。

陆暮归在门外骂了句“鳖孙”。

-

回蒋府的路上。

杜伶想问陆暮归一些事情,但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

想了想,她开口:“陆哥?”

“啊?”陆暮归下意识看向后视镜。

“哈。”他笑了一声,明显很受用这个称呼,“杜小姐,您有什么事?”

杜伶说:“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杜伶。”

她是想起冯棋说的话,想确认一下:“小舅舅他下午本来应该很忙,是吗?”

陆暮归了然她的关切:“下午是有个重要的商谈会,不过不用担心,蒋先生一般做事都有把握。”

车开到蒋府门前,陆暮归下车给杜伶打开车门。

“谢谢。”

“不客气。”

陆暮归要返回车里时,蒋府的管家张总管张叙提着衣摆出来,这是一个略显清瘦的中年男人。

“陆先生留步,刚刚商会那边打来电话,说是让陆先生送完小姐,就去穿堂路的明鑫公馆接人。”

“明鑫公馆?接谁?”陆暮归有些纳闷。

“说是宛娘去了那里,让陆先生将人接去明珠大厦的宴会厅。”

“好,知道了。”陆暮归皱着眉小声嘀咕了什么,杜伶没听清。

车很快开走了,她礼貌地和张总管问了声好。

回到院子时,王婆子刚收完今天晒的衣服。

“咦,还没到下学时间,怎么回来这么早?”

“诶哟,这脸怎么受伤了?”

“出什么事了?”

杜伶又被王婆子东拉西扯地看了好一阵,“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一点不顾脸面,留疤了可就是一辈子的事。”

王婆子看见她提着药袋,又亲自上手给杜伶涂了一遍药,身上边边角角的小伤也没放过。

杜伶将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王婆子有些生气:“估计是当时办理学生户籍匆忙,没怎么核实家属身份,要是早知道你背后是先生,任谁也不敢蹬鼻子上脸。”

“反正我把她们揍得也不轻,这口气也算是真真正正出来了。”

“你这姑娘瞧着文文静静,脾性倒不小。”

杜伶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

“这是什么东西?”杜伶看见王婆子的口袋垂落出几根红线,一扯一大团线掉出来,黄的绿的不同颜色。

“用来打络子的线。”

“打络子?”

“过几天,是蒋氏宗族的祭酒日,打络子是蒋家的老传统了。”

王婆子从侧屋拿来竹篮,里面有不少打好的络子。

杜伶叫不出名字,只能认形状:“好漂亮,这个像宝塔、这个像个小香囊袋、这个像绣球!哇,竟然还有云纹的,王婆子我想学这个!”

王婆子一笑,脸上的皱纹全都弯起和蔼的弧度:“好。”

府里上上下下都叫她王婆子,杜伶也是这样称呼她。

-

明珠大厦。

蒋津舟早就把那笔单子顺利地签了下来。

他坐在奢华包间里,窗户一推,就能看见下方当红的女星在舞台上唱歌。

一对对光鲜亮丽的壁人出入,谈笑有致。

今晚能来这里都是整个湘城有头有脸的官商人物。

他已经应酬了大半个钟头。

进了属于自己的包间就是休息的意思,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来打扰。

宛娘坐在一旁,她梳妆精致,刚刚一直挽着蒋津舟的胳膊和他一起应酬,不过她更多的是当个挂件摆设。

得体精致,适当帮蒋津舟挡掉一些不必要的交际,但挡掉其他女人抛来的橄榄枝,才是她最主要的任务。

台前璀璨耀眼,人人羡慕,台后她和蒋津舟更像是老板与员工,一点多余的互动也没有。

但每个月宛娘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金钱。

她倒了一杯白兰地,再次企图靠近蒋津舟,在他身边的沙发坐下。

“蒋先生,今晚诸事顺遂,我敬你一杯。”

“明鑫公馆不是你去的地方。”蒋津舟头也不抬,指尖夹着烟在考虑点不点火,“宛娘,你向来聪明,不然也不会在我身边留得最久。”

宛娘手中的那杯酒僵硬地顿在半空中。

眼中有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如常:“是,同样的错误,宛娘不会再犯第二次。”

蒋津舟最终选择把烟收进了烟盒里:“时候不早了,走吧。”

明珠大厦的后门,早就停好了车。

深秋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寒气,蒋津舟松了下领带,坐进后车座。

忽然一只手啪扒住车窗。

蒋津舟扭头,从车窗露出的缝隙里对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叔叔,可以买朵花吗?”

稚嫩的声音软糯糯的,是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踮着脚尖使劲往那留的不大的车窗缝里隙凑。

蒋津舟示意司机将车窗开大。

小女孩有点脏的脸蛋露出来,她双头举起花篮:“叔叔,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买花吗?”

蒋津舟从西装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张纸币,“我全买了,剩余的钱也不用找了。”

小女孩很开心,音量都不自觉拔高:“谢谢叔叔。”

看着小女孩干净澄澈的眼睛,蒋津舟一下想起了杜伶。

医院过道照射进阳光,女孩仰着头,脸上的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刺鼻消毒水的味道和女孩身上的馨香混合在一起,两相对比下那股馨香显得尤为深刻。

她看着乖乖巧巧,甚至有些唯唯诺诺。

但动起手来还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想到这里,蒋津舟莫名笑了下。

宛娘听见轻微一声笑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真的在蒋津舟的唇边看见一抹淡淡的微不可察的弧度。

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她待在他身边这么久,对他的事事无巨细地关注着,轻易就识破。

她也心知,即使再了解这个男人的所有表情,也摸不透他的心。

她假装没看见,也不过问,只是沉默着将头转向另一侧车窗。

车窗外霓虹闪烁,灯红酒绿。

蒋津舟其实在注意到杜伶脸上的伤时,自然也注意到那三个女生的“惨况”。

明明是三个打一个,却看着比杜伶还惨。

他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说了句话。

学校有学校的规章制度,他不多插手

的确。

学校的手没法插,但是涉及到商场他的领域可就不一定了。

这件事后,毫无意外,杜伶果然要说“谢谢小舅舅”。

虽然礼节如此,但总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蒋津舟觉得也并不妥。

此前,没有制止她,是因为杜伶父母双逝,初来乍到又要寄人篱下。

也许对她而言,一句“谢谢”是她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

也是她唯一和湘城这个陌生的城市,和这个城市里陌生的人产生连接的出口。

宛娘直到下车时,都以为蒋津舟会把这篮子郁金香送给自己。

意外的是别说提,他就是看也没看一眼。

好像那花他没打算要送给自己。

可是不送给她,他又没有别的女人。

宛娘以为蒋津舟忘了,提醒:“那篮花?”

“花?”蒋津舟这才抬眼看了花一眼,“公馆客厅里的花该换了。想要花了?明天我差人送玫瑰到你的公寓去。”

宛娘笑着掩饰:“不用,我就问问。”

她在心里感叹,这个季节的郁金香长得真好看。

比起堆在家里一捧捧火红艳丽的玫瑰,宛娘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和迫切地想要一支郁金香。

只是一支郁金香罢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蒋津舟只是“嗯”了一声,挽袖看了眼腕表:“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汽车在宛娘的身前驶过,车窗上升,蒋津舟没朝她看来一眼。

宛娘跺了两下脚驱散夜寒,转身上了楼。

-

回到明鑫公馆。

蒋津舟把花插上了客厅里的花瓶。

墙上挂着日历表,上面显示蒋家每年一度的祭酒日又快到了。

往常他都是跑一个过场。

这次他拿起客厅的电话,拨通了蒋府老宅的电话。

照旧是管家张叙接的电话:“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准备一套祭服。”

“好的。”

张叙一下就明白了,他是要参加今年的祭酒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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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世纪鸣笛的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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