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杜伶浑身上下的吃穿用度都翻了个新。

但她始终清楚,这些是会像时间一样,随时都能流逝消失的东西。

蒋津舟专门指派了一个司机负责接送杜伶上下学。

杜伶穿着新款式的女子校服,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课桌和板凳崭新光滑,教室前方横着一块黑色的黑板,一个老教授带着女老师和男老师走进来。

学习的科目有语文、数学、外语、化学……

除了必要的文化知识课,学生们还能选择艺术课,画画、弹钢琴都可以自己选择,每周还有两节体育课。

能来学校上学的,都是家境不错的同学。

大家三五成群各自结成一起去上厕所、上体育课和去食堂的小队伍。

杜伶谁也不认识,只想好好学习,记好笔记,时常温故而知新。

提醒自己在学校不给蒋津舟填麻烦。

直到这天吃过午饭后。

她回到教室,看见三个女生围在她的课桌前。

将书本和文具翻得一团糟。

“在哪呢?”

“找找肯定有。”

“啊,找到了!”

“快念念!”

“亲爱的杜伶同学,你好,虽然新学期开始没几天,但我已经深深被你吸引,你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就像一株幽幽绽放的兰花,谢谢你帮我捡拾掉落的课本,我想约你……”

杜伶冲上去一把夺过信纸。

不管这封信是怎么从自己书里被翻出来的,为什么会有一封信,谁给的?

她都无法允许这种行为。

“为什么不经允许乱翻别人东西?”

三人中间的女生耸着肩,歪嘴不屑地冷笑一声。

“哎呦两个可怜虫凑到了一起,你爸是谁?做什么的?整个湘城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不会……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吧。”

“关你什么事。”

杜伶终于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也回想起信封上的字迹。

前两天她从教室后门进来。

就是这三个女生貌似在欺负人。

不过她没有看见全貌,只能看见女生脸上嚣张的得意,散落一地踩满脚印的书本,还有一个缩在角落里的男生。

看见不少人都回了教室,这三个人才兴致缺缺地离开。

杜伶捡起了离自己脚边最近的几本书,扫了一眼上面工笔认真的名字,陈乐洋。

递给男生时,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男生怯生生地用眼角的余光看她,声如蚊呐:“谢谢,我没事。”

除此外,杜伶再没有这些人的印象。

女生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目中无人道:“看你这狐媚样,你妈肯定是个风流成性的婊/子,说说吧原来是哪个歌舞厅的小姐,或者酒楼里的妓/女。”

杜伶自小受的是典型的传统式教育,女子要端庄淑雅,一言一行都要有礼节规束。

这样被人辱骂,她气得胸膛起伏明显。

但理智占据上风。

她一言不发转身出了教室,身后传来张扬放肆的笑声。

杜伶转了弯,就拐进了教师办公室。

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甚至一字不落,还带着老师去指认“现场”。

老师的脸当场气成猪肝色,一个学生竟然张口说出这么下流不中听的话。

当学校是骂大街的菜市场!

结果就是那三个女生,被严厉通报批评,在教室外罚站一个下午。

另外还要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杜伶这才知道那女生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叫冯序冰,另两个跟班是林晶晶、许颖。

夕阳西下。

学校放学铃响。

杜伶收拾好笔记本就出了校门,司机把车停在不远处的路边。

但她还是注意到了陈乐洋,那个瘦瘦高高,有些沉默和胆怯的男孩。

给自己写这封信,也许他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杜伶小跑着追上去,在陈乐洋惊诧的目光里,将那封皱巴巴但被叠成整齐方块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抱歉,我赴不了你的约,以后也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少年的脸颊像是摘下了一片天边的火烧云贴在脸上,红得笨拙又可爱,肢体明显僵硬。

杜伶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有任何困难,一定要向老师或者家长求助。”

-

晚上回到院子,杜伶就换下学校的女子校服。

王婆子拿过来几件时下最流行的衣裙。

“这是先生特意让人订的。”

杜伶感慨做工精细,这些大胆又创新的款式,她第一次见。

但说实话,她还是更喜欢原来的衣服,保守规矩,上面有母亲的流云纹刺绣,衣服飘逸又有型,穿起来也习惯。

王婆子说:“这是洋装,城里的小姐都穿这。”

“对了,小姐,今晚先生回来吃晚饭。”

“嗯,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这是在蒋家不用说的规矩,只要蒋津舟回来吃饭,她也必须在桌。

饭桌上,蒋津舟问:“在学校有什么不习惯的?”

杜伶咬着筷子:“一切都好。”

“课程都跟上了吗?”

“起初有些难,但老师很乐意解答,现在勉强跟得上。”

“事缓则圆,也不要太着急,先花些时间熟悉熟悉校园和同学老师。”

“好,谢谢小舅舅。”

蒋津舟用指甲刮了刮眉毛。

这小姑娘只要和他说话,没几句就要挂上一句“谢谢小舅舅。”

但他没刻意纠正,继续话题。

“如果觉得有难度,请个家教老师上门也不是问题。”

“不、不用了,我还是能跟上老师进度的。”

杜伶害怕归害怕,但客观评价,这位小舅舅再忙,也没有把她像破玩偶一样放在一边不管不顾。

至少他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长辈的角色。

吃完饭,蒋津舟不着痕迹地叮嘱:“遇到什么事记得说。”

杜伶乖巧地点点头,然后回了自己院子。

蒋津舟坐了会儿,才想起晚间去鲜芸楼买的糕点和零嘴之类的吃食忘了给杜伶,便随便差了个下人送过去。

陆暮归从院子里走过来。

蒋津舟摸出一支烟,夹在手指但没点火。

他声音微沉,冷寂地像是一场雪:“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可能和宛娘脱不开干系,她暗地里卖了咱这边的消息,米行的张记和卖面粉的徐记早就藏了尾巴,恐怕我们挖出来的线索不过是冰山一角。”

“宛娘我倒是真没想到,她在我身边有一年了吧。”

“那……我们该怎么处理宛娘?”陆暮归试探着询问。

香烟在指尖转动,蒋津舟的眸光深沉如水。

“先不动她。继续盯着张记和徐记。”

陆暮归说:“但是这么一直盯着也没个水花。”

蒋津舟沉思:“换个方向,盯着和张记徐记有往来的小人物,越不起眼越要盯。宛娘那边什么都不要管。”

“好。”

陆暮归有些迟疑,但到底没问出口。

就这么放任宛娘不管吗?

这些年来,蒋津舟身边的女人不停换,他看得眼睛都麻了。

只有宛娘是留在身边最久的。

不是三个月,也不是半年。

而是整整一年。

一个春夏秋冬。

当初宛娘还挺身而出,替蒋津舟挡了一颗子弹。

因为身高差的原因,那颗原本精准射击蒋津舟心脏的子弹,最终打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陆暮归一直觉得像蒋津舟这样活在利益高度复杂扭曲的世界里。

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他的人,在生命关头为他挺身而出,幸运又难得。

然而事后在医院。

蒋津舟只是替她掖了掖被子,说了一句话:“命是自己的,不值得你为谁抛弃。”

宛娘落寞的表情他至今都记得。

陆暮归越来越看不清俩人的关系,脑壳疼。

还是去处理自己擅长的事情去吧。

蒋津舟夹在指尖的烟始终没点火。

最后收了起来,离开蒋府径直去了商行。

-

夜晚,杜伶躺在床上。

睡不着就在脑子里复盘老师讲过的知识点。

像是一本书放在脑子里,她能随时翻到任意一页,并牢记上面的内容。

但不可避免的,一走神就想到了蒋津舟。

王婆子是蒋府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她说蒋先生最初的境地并不怎么好。

都是一步步脚踩在刀刃上才有了今天的出头之日。

人狠了点也是应该的。

杜伶想不出这个“狠”在小舅舅身上怎么体现。

只是小舅舅怎么说,都是湘城杰出的英年才俊。

长相出挑,能力不用说,更是远近皆知的人物。

就是怎么还没娶新妇?

杜伶胡思乱想。

是眼光太高,还是没心思?

蒋氏的宗亲里瞧着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事。

也不知道未来的小舅妈是什么样人?

什么样的人才能配上小舅舅呢……

迷迷糊糊杜伶终于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昨晚睡前想的事忘了个干净。

去了学校,照常上课。

日子在杜伶攻克一个个语法难题而变得明媚朝气起来。

只是某天上了一节体育课回班。

班长李茉莉大叫着:“我的钻石项链丢了!那是我爸爸出差专门从国外带回来的。”

大家都赶紧第一时间翻着抽屉书包自证清白。

杜伶也不例外。

她的课桌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下。

抽屉里掉出明晃晃的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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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响世纪鸣笛的酵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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