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挂电话，门铃响了。
“阿婆，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临近打烊，游客很少，基本也不往店里走。赵凤英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你说呢？”她满是细纹的脸上带着笑，捏着那块朱砂项链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个啊。”这两天他休息的不错，想着过两天再去拿回来。
周寂瞧着阿婆的气色不错，才放心地接过项链。
“放心吧，这两天我睡得很好，没什么脏东西来碍眼。”赵凤英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那就好。”
“对了，后林还有冬笋呢，我明天打算去挖点，叫着你？”
“什么时候去？”
“早点吧，八点？”一来一回一个小时也差不多了，赵凤英盘算着，也不耽误店铺开门。
“行，那我定个闹钟。”
“好，那我走了，也该打烊了，早点休息。”
“阿婆也是。”
赵凤英走后，周寂耸着肩，低头盯着那雕了一半的狐狸，一旁还放着一朵雕好的红玫瑰。狐狸咧嘴笑着，周寂也扯出一个笑。
翌日一早，苏叶就问黎央要不要去桥南古镇玩。
黎央看着满脸期待的苏叶，狐疑道：“这么兴奋，你老相好在那？”
蓝伽扑扇着翅膀，靠近苏叶，要一探究竟。
苏叶被这句话哽住，满脸涨红，“没有老相好。还有蓝伽，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哦。”黎央看看他又看看蓝伽，“就我们三个？”
蓝伽扇动翅膀的频率明显加快，飞回黎央肩上。
“不是，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他就住在桥南。”为了防止黎央胡思乱想，苏叶加快语速，“他是个男的。”
“是吗？”黎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苏叶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没关系，黎央欣然同意了。两人一蝶去车库挑了辆车。苏叶刚成年就拿了驾照，家里送他好几辆车了。
不过他平时不怎么开车，这次也是黎央开的。
本来他想坐副驾的，不过蓝伽先他一步飞了过去。他总不能坐蓝伽身上吧。
他爬上后座，往前面瞄了一眼，黎央姐正轻轻捏着蓝伽的翅膀，对他可真温柔。
“阿婆，你慢点，小心脚下。”
“知道了。”
这片林子一般没什么人来，还没到春天，枯枝草根很多，落叶堆到一起，一脚深一脚浅，一不留神可能就会被绊倒。
周寂挖着笋不时抬头看一眼，留意着阿婆的动静。
“这笋还不少呢？”赵凤英看着满满一篮的笋，开心得不行。
周寂也挖了不少，想着让苏叶带一些回去，这个煲汤很鲜。
黎央看一眼上锁的店门，又看向苏叶，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苏叶无辜地摇摇头。这回是从外面上锁，应该是出门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黎央姐车技了得，一个小时的路程不到四十分钟就到了。
苏叶刚想给周寂打个电话，就被天降小猫打断了。
小猫鬼显然是对蓝伽很感兴趣。从楼上跳下来，落到苏叶肩上没两秒，就往蓝伽身上扑。
事发突然，蓝伽扇着翅膀给它一巴掌，小猫鬼倒飞出去，砸在门铃上，又流到地上。
铃铛叮铃铃响个不停，小猫鬼觉得脑袋晕晕的。
蓝伽飞回黎央肩上，警惕地盯着门前的小猫鬼。
“一只小猫鬼？有些与众不同呢。”黎央满眼趣味，朝它走去。
“哎呀哎呀。哪有与众不同，这是我朋友养的小猫鬼，你可别欺负它，也别想着研究它。”苏叶快步走过去，将小猫鬼抱了起来。
小猫鬼虽然有点头晕，但一双圆眼还是聚焦在蓝伽身上。但它不敢乱动了，这蝴蝶凶得很，一下能把它扇飞，但这只蝴蝶好漂亮啊。小猫鬼舔舔爪子，克制前扑的**。
“还是只小奶猫呢，它被喂了灵血。你的朋友很有意思。”黎央捏了捏小猫耳朵，小猫鬼什么状态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毕竟她也养过呢。
“原来真的是灵血啊。”苏叶本来就有点想法，现在算是落实了这个猜想。
路过的游客时不时投来目光，虽然看不到小猫鬼，这两人一蝶也挺招眼的。
蓝伽蹭了蹭黎央的脖子，冷冷地往下看。小猫鬼总觉得有一道可怕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它反身从苏叶怀中滑出，一个助跑，又翻回屋檐。只露着两只耳朵和一双眼睛，自认为隐秘地盯着下面的人。
“苏叶！”
听到周寂的声音，苏叶回头，见他拎着竹篮站在不远处。
“你回来了！”
周寂远远看着他，半长的头发披散着，两侧稍短垂在脸旁，轻轻刮蹭着侧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周寂，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心间，有些痒。
周寂握紧竹篮朝他走过去。“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没想到你一大早就去挖笋了。”苏叶盯着还裹着泥土的笋子。
“和阿婆一起去的，晚些你带几根回去，煲汤很鲜。”
“好啊！”
周寂看向苏叶身旁的黎央，面上带着礼貌的笑，“你好，我是周寂。”
“你好，黎央。”
小姚挎着包快步走着，今天卡点没卡好，时间有点赶。气喘吁吁到达店铺时，一眼就看到了那只蓝色蝴蝶。
小姚新奇地看了两眼，才发现旁边的人有些眼熟，这不是周哥吗？对面的男的也挺眼熟。“周哥！”
……
小姚拎着竹篮，看着几人渐远的背影，转身进了店。
一行人打算先去游船，苏叶在前头带路，边走边哼着歌。
“小猫养得不错。”黎央随意扔下一句话。
周寂以为自己听错了，朝黎央看去，黎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走近黎央，神色复杂，“你，你也能看见？”
黎央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没有多问。
“能看见。你和我算是同类。天生灵骨，蕴养灵血，对那些妖鬼来说有致命的吸引。”
“那你……”
“你们干什么呢？怎么那么慢？”苏叶走着走着发现身旁空了，两人落后了一大截。
周寂刚说两个字就被苏叶打断，看着苏叶到嘴的话变了样，“苏叶呢？”
他也不知道怎么要这么问，想想也有些不可能，总不能一个两个三个扎堆出现吧。
果然，黎央摇了摇头，看着不远处朝他们挥手的苏叶，笑着说：“他和我们不一样。”
还好不一样，周寂暗暗想着。
黎央还想问他刚才没有说出口的话，周寂快步跟上了苏叶。
“你们说什么呢？都把我忘了。”苏叶语气还算正常，只是随意问问。
“没什么，到码头了，我们去坐船。”
“哦，对，我包一条船吧，你们先等我一下。”
黎央跟了上来，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她看着柜台前的苏叶，却是和周寂道：“其实灵骨也有好处，你可以……”
“谢谢！”周寂浅浅地笑了笑，目光追随着苏叶，“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当个普通人。”
扑通～
“你们看，前面有只小鸭子在潜水。”苏叶激动地指着前方。
波光粼粼，水面风平浪静，过了几秒，一只灰褐色的鸭子跃出水面，悠哉地游着。
小船晃晃悠悠穿过一个又一个桥洞，苏叶惬意地坐在船头，“真舒服啊！”
中午，周寂领着两人去了一家土菜馆，味道还不错。到傍晚，苏叶和黎央就离开了。
周寂送走二人，回到店里，直接上了二楼。
他推开窗户，小猫鬼正躺在瓦片上睡觉。目光落到那条显眼的尾巴上，毛发很蓬松，只是死死贴着背。
“要吃东西吗？”
小猫鬼被周寂喊醒，圆溜溜的眼睛带着些迷茫，鼻子先闻到了肉香，还没清醒，四条腿已经跑向周寂。
等它一口咬下的时候，一个激灵，瞪圆眼睛看向周寂。
周寂在一只猫的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周寂揉了揉它的脑袋，柔声道：“吃吧。”
小猫鬼也不客气，哼哧哼哧啃着，末了还舔了舔盘子。舔到那只蓝蝴蝶的时候，又一个激灵，蹿到房内。
“怎么了？”周寂疑惑地拎着盘子，看着屁股对着他的小猫。算了，他也不求一只小猫能和他说道说道。
***
炉火上的陶锅噗嘟噗嘟冒着热气，将陶盖顶得上上下下。
周寂捏着湿布，掀开盖子，将焯好水的笋块放进去。却没有盖上盖子，而是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顺手发了个朋友圈。
小猫鬼闻到香味，大踏步来到厨房。虽然动静很大，但没有惊动倚着灶台的人。
小猫鬼在门前悄悄观察，没有给它盛汤，那等一等好了。它顺势卧在门边。
周寂低着头，眉眼温柔地打着字。
汤好了，小猫鬼眼尖地见他盛出来一碗。好吧，它站起身，大摇大摆地走到周寂身旁。
周寂略过它，拿出保温桶，细心地将汤盛好，又擦了擦灶台。他就这样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端着碗往外走。
小猫鬼不可置信地跟着他走到了楼梯口，眼见他要下楼，也顾不得了，伸出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腿。
“嗯？”周寂低头与小猫鬼对视，口鼻间满是鸡汤的鲜香。“你也想喝？”
小猫鬼点点头。
周寂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思考了一下，刚才它已经吃了满满一盘肉，还能吃吗？小鬼应该没问题吧。
见它实在是馋，周寂转身回了厨房，拿出它的小碗，给它盛了碗汤。
小猫鬼心满意足地喝着，并不在乎周寂要去哪。
“晚上有安排吗？今天算是加班，明天你休息。”
小姚接过拿碗鸡汤，“没有没有，那我就明天休息。”
“嗯。”
小姚喝下一大口鸡汤，真鲜！
一个小时后。
苏叶正和苏锦灼打游戏，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动一下。
“爸，帮我看一下。”
叶观闲拿起手机，读出声，“周寂。”
刚读个名字，眼前人影一闪，手机到了苏叶手里。
“老公，你快补上。”苏锦灼正玩得起劲儿，苏叶突然离开了，她着急忙慌喊替补。
叶观闲拿起手柄，瞥见儿子往外走。
夜色沉沉，锦园外，周寂站在灯下，盯着入口。
直到一抹蓝色出现，苏叶穿着睡衣，朝他跑了过来。
“慢点。”
苏叶面对着他，瞪大眼睛，“你真来了！”一个多小时前，两人还在聊天，现在人直接出现在他眼前了。
苏叶小跑出来，白皙的皮肤透着粉，眸光闪闪，一副不可置信又惊喜的样子。
刚收到信息时，没有多想，直接就跑出来了。路上还想着是不是玩笑话。这会儿见到真人了，还有些不真实。明明下午刚分别的。
心脏躁动，一下一下撞击着鼓膜。刚才跑得有点急了，苏叶心想。
苏叶错开视线，平复心情，看到了他手中提的东西。没想到，一句玩笑话，他倒是真来了。他心情复杂地看着周寂。
周寂接收到他的目光，叹了口气，“汤煮多了，怎么办呢？”
夜晚温度低，站这一会儿，苏叶刚才跑出的那点热气已经散了。呼吸间，只觉冷冰冰的。
“冷不冷？你先回去吧，汤要趁热喝。”
见他穿的单薄，周寂将保温桶递给他。
苏叶没有伸手去接，反手拉着他往里走。
锦园依山而建，白墙黛瓦。周寂跟着走了十多分钟，怪不得他刚才脸都跑红了。
一局游戏打完，苏锦灼才知道小一领了朋友进来。她趴在窗户旁往外看，叶观闲立在一旁。
果然，小一领着朋友往自己的小楼走。好吧，看来小一还没打算把朋友领到他们面前。她往叶观闲身上一挂，指挥他抱自己回房。
周寂拎着保温桶跟在苏叶身后，入眼是典型的中式建筑，三面排布，主楼居后，两侧向前舒展。
他跟着苏叶进了西侧的小楼。周寂没有乱看，只跟着他走。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周寂将外套脱掉，挂在门旁。
苏叶先他一步坐到沙发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周寂莫名想到了小猫，它想吃东西时也是这种眼神。
周寂走到他身旁，将保温桶打开，鸡汤的鲜味瞬间飘出来了。“黎央呢？要不要叫她出来喝点。”他倒着汤，语气平稳。
苏叶歪着头看他，“黎央姐出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周寂勾了勾唇角，“真不巧，来，趁热喝。”
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一丝愉悦，还没细想，一碗鸡汤放在了他眼前。
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苏叶顿了一下，接过鸡汤，一口一口喝着。
“好喝吗？”
苏叶点点头。
“要不要吃点肉。”
那只手又在眼前晃过，夹着一只鸡腿放到碗中。
苏叶接过他手中的筷子，看看他，又戳戳肉。
周寂以为他吃不下，伸手去接碗。
苏叶捧着碗往后退了退，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在周寂疑惑的目光下，咬下一大口鸡肉。鸡肉很嫩，炖的也烂，带着一点点辣味。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苏叶慢慢吃着，周寂在一旁看着。
一碗汤肉下肚，苏叶满足地放下碗。他不是很饿，但这鸡汤确实馋人。
见他确实吃不下了，周寂打算将剩下的汤拎回去。
刚伸出手就被苏叶按住了。周寂轻笑一声，“晚上不宜多食。”
“我知道，明天也可以喝嘛。”
许是在自己家中，苏叶声音懒懒的，又比白日里软一些。
“好。时间不早了，那我先走了。”周寂收回手。
“你今晚还要走吗？”
这话出口，又是一阵沉默。苏叶意识到这话怪怪的，虽然他没什么其他的想法。
“天黑了，路上不安全，我这边有空房间的。”
苏叶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平静地解释。只是刚喝完热汤，脸红红的。
周寂站起身，苏叶也跟着抬头。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白皙皮肤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黑长的睫毛映在眼下。
周寂声音低了一个度，“不了，不方便。”
“有什么不……”苏叶觉得是他认为黎央也住这里，两人不熟，碰上了难免会有些尴尬，“你是怕碰上黎央姐不自在吗？不过她不住这里，你不用担心这个。”
这小楼是他的私人空间，且不说黎央姐今晚回不回来，就算回来也是住主楼后面，两人碰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