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埋头苦吃。挑到春巧最爱吃的芝士夹心年糕，便放到她的碗里。
“老蒙是老四川，咱们的这种混了‘棒子国’的吃法，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吧。Miya还得努力。诶，Miya没来，有事是吧？”
“是，她明天有演出。晚上去歌剧院合练了。Miya的童子功真不是吹的，这段时间，专业水平突飞猛进。前天他们系主任跟她说，系里要在年底给她组织一场独奏音乐会呢！”
澹月放下筷子，一脸的喜悦。
“厉害啊！到时候咱们一定给她订个大花牌！”
“能让系里给办独奏音乐会，实在是个大荣誉。选曲目的时候，Miya特意选了个跟长笛和的曲子，到时候邀请我去做助演！我可是沾光了呢！”
春巧的话让澹月开心得手舞足蹈起来。
“够姐们儿！棒棒哒！到时候我得全程直播，播给老爸老妈看。内什么，你俩的礼服我操办，肯定一级棒，怎么符合你俩气质怎么弄，行不行？”
“我肯定愿意。Miya也不会有意见。她是你的fans，对你的设计总是给予不太实事求是的夸赞。”
眼看着澹月瞪起了眼，春巧忍不住呵呵呵地笑。
“Miya跟你是同道中人，神叨叨的。我知道的，你们都是艺术家嘛，就应该不正常，哪像我，就是个匠人，手艺人，老老实实，中规中矩的。”
澹月一点不谦虚，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倒是有点水平，艺术家怎么可以循规蹈矩呢！不过你也不用自谦，你也还不错，在我的带动下，也经常会有些奇思妙想，神叨叨的。”
春巧瞪了她一眼，笑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没辙。你这个人啊，影响力还是蛮大的，咱家几个人都让你给带得有点跑偏。就连叔叔那么严肃的人，沾了你也不那么严肃了。”
澹月一脸的得意洋洋。
“姐本事吧！Miya也挺本事的，你看现在老蒙，是不是也比以前活分多了？”
“嗯，确实。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蒙跟叔叔一样，理工男，生性就严谨，不像高维嵩……”
春巧突然说出了这个名字，两人都愣了。
过了差不多十几秒，春巧继续说道：
“下午法院通知我，他把钱都交上去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发给我了。月月，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到这个事，两人都变得严肃了。澹月看着春巧，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
春巧想了想。
“这件事我跟大峭说了，他也觉得挺……遗憾吧。这事就是个……是个让人没法高兴起来的事，想起来就会堵心，别扭。其实我是不想把这件事跟大峭说的。可处理我爸扔下的债务，我需要他帮忙的，所以就……我知道高维嵩好面子，我真的是不想把这事四处撒播，我是迫不得已跟大峭说的，你理解吧？”
“当然理解了。大峭又不是外人，不妨事的。行了，别啰嗦了，快说你要跟我商量啥事。”
澹月边吃边有点不耐烦地催着春巧说重点。
春巧轻轻叹了口气。
“你别急。是这样的，大峭给我查了，我爸总共从老家借走了13万。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伙都挺善良的，也不想为难我，不要利息，还他们本金就行了。等钱到了，大峭就让我给他打过去12万，他替我了了。噢，老叔借我爸的那1万，他们说不要了。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我肯定给要给他打过去的，13万，一分不少。”
澹月点点头。
“对，一码归一码，该还的不能不还。然后呢？”
“然后，我给家里100万。书姨肯定不要，但我不许她不要。必须要。这些年叔叔舍不得离开一线，还不就是因为生活负担重，得多挣钱。到今天，咱家房贷还没还完，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钱他们用得着。”
春巧又停下来了。这回轮到澹月叹气了。
“行了，我知道了。你想把剩下的7万都给高维嵩？你不好开口让我去跟他说？”
春巧愣了一下，点点头。
“Miya说，他的钱一大半都是借的，以后他不但要还债，还要养活他爸爸。生活压力不是一般的大。我能少要点，就算是帮他减点负吧。剩下的7万，加上我以前存的，我可以给他10万。就算借的也行，我不用钱，不着急还。你说我这么做行吗？”
虽然开着窗户，可屋子里还是很热。一直开着的电磁炉烧的火锅突突直响。
锅里的汤汁已经粘稠得有些过了，澹月拿起铲子推了推食物，防止沾了锅底，然后又把电磁炉的开关关上。
“你这么做当然好了，可这事真的不好办。我前几天跟他通过视频，我想把手头的7万块钱拿给他，不，借给他，他一口就回绝了。他是面子比天大的人，是骨头比钢硬的人，你给他一座山压上去，他就是知道得被压死，也要自己扛。”
“那怎么办呢？我有点后悔了，当初在法院调解的时候，直接说少要点不就行了。我这个人啊，总爱干些磨磨唧唧的事。”
春巧很是自责。澹月放下筷子，搂住了她的脖子。
“你做得很好了。善良的小仙女。行了，既然老高是咱们的朋友，他又难了，咱们肯定不能袖手旁边，见死不救对吧。这事以我的意见，就是先别急。10万你先存着，等这个事凉凉，你再出手相助也来得及——快点夹锅里的面，都坨了！”
澹月的话很有道理，春巧听进去了。
“嗯，就按你说的办。宝宝，最近遇见事一多吧，我发现你绝对是个被低估了的宝藏女孩。关键时刻有脑子又有主意，一点也不傻白甜。以后我要是有什么事，一定都跟你商量。”
面对春巧发自内心的感慨，澹月一点没客气，大气地把手一挥。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妹我罩你。大事小事打110解决不了，找我办！要是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号！”
春巧笑着把一个牛肉丸塞进澹月的嘴里。
“呸！说你胖你就喘！弄得跟女流氓似的！吃你的大丸子吧！”
……
蒙启晚上在科里加班，回来的时候，都已经11多点了。
高维嵩还在房间里作画，听见门响，就喊道：
“煮了一锅菜肉粥，给你留出来了。微波炉叮一下再喝！”
蒙启嗯了一声，换了衣服就去了厨房。
下午上了台手术，结束就快8点了。把病人送到ICU，再把所有的后期工作做完，就十点多了，再晚点，就连末班地铁都赶不上了，哪还有吃饭的时间。
或许高维嵩真的很有做饭的天赋，又或许是蒙启实在是太饿了，熬得很稠的菜肉粥，蒙启吃了两大碗。
洗了锅碗，蒙启满足地走进高维嵩的房间。
“真好喝，我都没喝够。”
高维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在淘宝买的火锅底料和豆瓣辣酱，明天到。你要是不加班，就给我发信息，晚上咱们做麻辣香锅。”
蒙启实诚地点点头。
“嗯，一出门我就给你发信息。那个……”
蒙启磨磨唧唧地站在那不动，高维嵩明白他想要问什么，于是他便放下了画笔：
“下午我和马律师一块儿去的法院，把钱都交了。我们还见了法官，他说现在案子还在合议庭，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应该有结果吧。回来的路上，马律师跟我分析了一下案情，经他多方了解，检察院对本案另一个主要案犯的犯罪证据收集比较详实了，这对我爸买凶杀人，是否是主观故意的认定有非常大的帮助。他手里的录音，是我爸在酒后意识不清的状况下说的，应该能得到认证。所有的这些对他刑期的判定极为有利。”
蒙启有些激动了。
“真的呀？那就是说有判缓刑的机会**不离十了？”
“嗯，机会比较大。自首这个事法院算是认定了，积极赔偿受害人也算做到了，还有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也是越来越差。据说上周他在里面痛风发作，导致了急性的肾衰竭，非常严重，要不是看守所送医及时，估计现在人都没了。马律师的意思，这也是他不利于继续收监的一个重要条件。”
说到这儿，高维嵩心里不是滋味，蒙启也没了刚刚的喜悦之情。
“这么严重啊！这要是能出来，得马上安排他住院。他的糖尿病和高血压也挺厉害呢！不过这事你不用操心，都我安排。”
“嗯，只要能出来，一定先让他把身体调整好了。还不到60呢，赖活着多没劲。”
“对对。你也别着急，这个岁数的人有这些慢性病不可怕，只要及时就医，注意保养，对生活影响不大的。”
高维嵩点点头。
“还有个事，得和你商量。他要是出来了，得和我住。”
蒙启立刻说：
“当然了，就住在这儿呗！噢，甭管我，我搬走。租房子一点都不麻烦。我还租这个小区的房吧，到时候还可以帮你照顾一下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