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嵩的声音里满是关心,春巧却没工夫和他展开了聊。
“工地在哪儿我也说不好,我们的飞机是到成都,到了那,应该就有公司的人带我们过去吧?我也不太清楚,月月没跟我详细说。这样,我到了以后,给你发信息。你就放心吧。其实我本来想……唉,我也是,这个时候没那些心思了。就这样吧,到站了,什么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没等高维嵩再多说什么,春巧就收了线。
……
对面的人已经收线好久了,高维嵩还一直拿着电话。
从始至终自己说了没几个字,却感觉已经耗尽了力气。
电话响起,看到春巧的微信头像,高维嵩竟然不自觉地哆嗦起来。那个勇气十足的人,竟像个懦夫一样,半天不敢碰那个近在咫尺的手机。
从知道事件真相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高维嵩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今周沐突然又出了状况,更是让他感到心惊。
此时的高维嵩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怪圈里,他甚至把周沐受伤的这个事故,也和自己深度捆绑在了一起。他知道周沐于春巧是个什么样的存在,那么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春巧也会深受伤害。
伤害,春巧所有的伤害,源头都来自于他的原生家庭,所有都和他脱不开关系。高维嵩当不了秦春巧的情人,爱人,他是她的仇人。
这样的想法让高维嵩伤心绝望。被宿命纠缠的人生,越挣扎越觉得痛。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就是掏钥匙开门的声音。是蒙启回来了。又该吃饭了。
“我回来了。”
“噢!”
高维嵩叹了口气,答应了一声。起身准备出门的时候,又回了头。拿起手机,想了一下,给春巧转了一万块钱。
……
但春巧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里看到高维嵩转账。
匆忙赶回家,澹月已经到了。春巧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一边哭一边跟齐玉书通话。那凄凄惨惨的场景把春巧吓得双腿发软。
此时齐玉书已经下飞机了。正坐着公司的车,往医院去。
周沐这次负责的工程在川南,地质条件很复杂。施工过程中,所有的人小心再小心,可还是避免不了事故的发生。
五天前,刚刚完成主体搭建的部分,突然出现大面积坍塌。周沐当时就在工地,作为经验丰富的技术人员,他镇定自若地指挥大家把工程主体保护了下来。
关键时刻,为了保护十几个工友能安全脱险,自己却被埋在了坍方的废墟里好几个小时。被大家七手八脚地扒出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
工地地处偏远,周边的医疗机构水平有限,把周沐运出到成都的大医院救治,大概也是一天以后的事了。此时的他因为伤势严重,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中,到了医院直接被送进了ICU。
在被运往成都的路途上,有过短暂清醒的周沐,告诉送他就医的同事,一定不要把他受伤的事告诉妻子,他怕她着急。他拜托他们每天用他的手机,给齐玉书发一条平安信息。
开始的几天,同事确实按照周沐的吩咐做了,可眼看着周沐的情况一点好转的意思都没有,一连好几天,天天下病危通知书。公司的领导也扛不住了,万一周沐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没法跟家里人交代。于是赶紧让办公室通知家属,让齐玉书过来一趟。
……
澹月的电话开着免提,进了屋的春巧把齐玉书说的情况听得一清二楚。听到她说周沐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还在住在ICU的时候,本想劝澹月不要哭的她,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放下了电话,澹月神情沮丧,坐在沙发上发呆。春巧知道她肯定和自己一样,还没有吃午饭,也不会有胃口吃。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春巧到了厨房,煮了两碗泡面端了出来。
“别难受了,把面吃了。吃完咱们收拾收拾就走。我没来的时候,书姨跟你说要咱们带什么东西过去吗?”
“没说。她开始就说不让我们去。我就哭了,她也就不说这样的话了。姐,你说爸没事,是不是?”
澹月似哭非哭地看着春巧,春巧心里难受,却还是强装镇静:
“当然没事。肯定没事。别胡思乱想的,赶紧吃面——把咱家的破壁机带着吧,到时候给叔叔打营养餐方便些,你说呢?”
澹月点点头。
“嗯嗯。妈说她是想早点让爸能转院回天津,可一来成都的医疗水平还挺好的,二来爸现在的情况也经不起折腾,所以还真的要在那里多住些日子了。”
“那我们一会儿再给书姨打个电话,看看她觉得还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过去。”
一碗面姐俩快速吃完,澹月起身准备去洗碗,电话却响了。春巧接过她手中的碗,示意她去接电话。
电话是唐筱打的。
“宝贝呀,妈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你一定先不要跟妈妈say no。明天你务必要来香港一趟。票妈妈给你订好了,头等舱!”
唐筱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脾气让澹月甚是无语。只是这个时候,她也懒得跟她多废话:
“去不了。我和我姐要去成都。一会儿就出发。我爸在工地受伤了,在成都住院呢!”
“那你就把票退掉,或者改个期,晚几天过去吧。妈妈这边真的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这次在香港,妈妈有幸认识了一个很棒的年轻人。到底有多棒,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因为他的好已经超出你的想象了!说来真的很巧,他曾经在北京的一次聚会中见过你,对你很有兴趣,所以诚意邀请你到香港小聚一下。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还有,头等舱的机票就是他给订的!所以啊……”
“既然这么好,你就好好和他处!我祝福你们!”
唐筱不按常理出牌,听说周沐的情况竟然连一句礼貌的问候都欠奉,这让澹月很是气愤。因此她说话的态度很恶劣,像是吃了枪药,把电话那头的唐筱噎地直翻白眼。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
唐筱的话语里带着几分委屈。澹月心软了,轻轻叹了口气,缓和了语气:
“对不起,我真的没心思和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除了我爸的事,其它事我顾不上了。”
“我只是让你晚两天去成都看他,又不是不让你去!再说了,你又不是医生,你去了能干什么呢?看一眼他,他就能好了吗?”
澹月的态度让唐筱有些着急了。
唐筱这次在香港,除了业务上的事完成的比较顺利外,最让她开心的,是她通过岳彬彬的关系,为澹月物色了一个很靠谱的金龟婿。
金龟婿叫孙宇麟,红三代、富二代,家世不是一般的显赫。什么国民老公,什么这那的几少,跟他比那就什么都不是了。虽然他们家从父一辈起就很低调,但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说,自是精彩纷呈的。
能搭上这样的关系,唐筱简直就是欣喜若狂了。
麟公子长相普通,年纪也比澹月大不少,但他还没有过婚史,那一身的贵气更是旁人比不了的。最关键的,他还对澹月非常感兴趣。
唐筱没撒谎,让澹月到香港一聚的提议,还真是麟公子的提议,机票也是他让秘书给订的。
麟公子从青春萌动那一天起,最不缺的就是女朋友。在他的世界里,女人连衣服都算不上,普通得就像每日必有的三顿餐食。
岳彬彬作为他父辈朋友的女人,最热衷的一件事,便是为他介绍女友。在他的眼里,这个已经青春不在的女人,不过就是个下三滥的老鸨子,对她介绍的人更是毫无感觉。偶尔接手玩一玩,都是因为生意上的往来,偶尔给她个面子罢了。
胭脂俗粉,从中环排到尖沙咀,麟公子闭着眼抓。可这次岳彬彬还真是没按套路出牌,介绍的小可爱实在与众不同,让麟公子一下子来了兴趣。
不久前在北京,麟公子在某个party上玩了一会儿,在众多美女的包围下,他看到了一个在这种场合中不会出现的女孩。
一袭长发,一张几乎素颜的脸,标致到无懈可击,高挑的身材,不胖不瘦,要哪有哪。没有名牌包包,首饰加持,就这么笑盈盈地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真漂亮!
该怎么形容这个漂亮呢,麟公子的脑子里冒出两个词,出水芙蓉,清新脱俗。
当时麟公子就有了要主动搭讪的冲动,但因为临时有个急事需要他处理,麟公子半路离场,也就没了跟小女生说句话的机会。
记得当初要离开的瞬间,麟公子还遗憾了一下。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没了。女人而已,麟公子最不缺的东西。能让她遗憾一下,已经是破例了。
所以当岳彬彬把澹月的照片和视频给麟公子鉴赏的时候,他的心还真的颤了一下,出水芙蓉,清新脱俗八个字又一次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