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连说带比划，单纯又傻气的样子，让春巧有些心疼。忍不住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加油！他值得你努力。”
澹月开心地笑了。
“当初把老高托付给你照顾，是我最聪明的举动！以后老爸再横加干涉，你就是我最铁的同盟军！”
……
和春巧分手以后，高维嵩又去了朋友介绍的画廊，希望能拿些作品过来展卖。
画廊的规模是天津数得上的，因为有中间人介绍，老板同意他把作品拿来展卖，只是价格订的大大低于了高维嵩的预期。
高维嵩失望也失落，老板接下来话更如凉水浇头。
“实话说，就算是这个价，你的画也不见得销的出去。你看我这个画廊气质还挺独特的，可它其实就是个商铺。画到了我这儿，首先是商品，然后是装饰品。来我这儿的，能认艺术品的人不多，就算认艺术品的人来了，还有一大半就是附庸风雅。先看名气，再看作品。所以哥们儿，你没有名气，画得再好，也就这样了。”
一番实在话，让高维嵩彻底没了底气。
“确实，这就是市场。行了，按你说的办。我也想开了，等老子有名了，现在买我画的，就算捡漏了！”
高维嵩的豁达让老板笑了。
“哥们你想得开，我也不跟你绕。老李给我看过你的画，一个字，好！只是作品有点冷门，走市场难了点儿。说句心里话哈，我订的价卖你现在的作品也确实亏，平白让人捡漏更是不合算。我给你个建议，闲的时候画一些市场热销的仿品，这东西来钱快，也不费什么力气。依你的水平，做出来的东西价格也不会卖太低。”
老板的话，让高维嵩心里一咯噔。画仿品赚钱，对于曾经自命清高，年少轻狂的他而言，真的算是个打击了。巴黎美院的高材生，名师之徒，如今真的成了狗屁了吧！
可那颗高傲的头颅，争不过命运啊！狗屁就狗屁吧，责任，负担让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高维嵩虽然咯噔了，却没有挣扎，晃神儿片刻，就答应了老板的建议，按照行规签了协议书。
走出画廊以后，高维嵩到他常去的书画用品专营店，选了些颜料、纸张和必须的工具，把新的送货地址留给他们，都交待明白了才回家。
出了店门才发现天都黑了，赶到地铁站，正值晚高峰。站在拥挤的地铁站台，高维嵩出奇地疲惫，大脑都是空的。
收获颇丰的一天，应该知足和感恩，只是这一切完全偏离了自己的初衷，是不是应该难受才对呢？
站台上熙熙攘攘，你来我往，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脸，疲惫又麻木，他们的心是不是也都曾揣着梦想，和自己一样为了生活委曲求全呢？
晃一晃发木的脑袋，高维嵩走进人群，上了驶来的列车……
下了地铁都快七点了。这些日子，高维嵩和蒙启都忙，一天三顿饭都是叫外卖，把附近的小吃店都吃绝了，如今路过小区超市，他决定买点食材，自力更生一把。
超市不大，吃的用的还算全。高维嵩买了大米和必备的调料，又选了香肠、番茄、洋葱、土豆、胡萝卜，准备回去做个懒人版的菜饭。
进了家发现蒙启已经回来了，正在打电话，看见高维嵩进来，好像还愣了一下，接着就回了自己的卧室，顺手还关了门。
看着那扇关着的房门，高维嵩笑了：
“我靠，不就说点麻应人的废话吗？还躲着老子，傻不傻！”
高维嵩边说边往厨房走，刷锅洗菜，弄得叮当乱响。
把所有的食材都扔进了电饭锅，蒙启才过来。
“自己做饭？本想等你回来一块去门口的随便吃点呢！”
高维嵩洗了洗手，一脸的调侃。
“你还用吃饭吗？有情饮水饱！想不到你个书呆子，本事还挺大，Miya那样的都能搞定。”
高维嵩笑着走出了厨房，蒙启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笑了。
“啊？Miya哪样了？挺好的呀！”
“不是挺好，是特别好！你能搞到她，是你的福气！我羡慕嫉妒恨，懂了吗？”
蒙启的笑容慢慢恢复了自然，话语间有些许骄傲。
“嗯，我真的特别有福。Miya常叫我是37度男，也就是暖男。Miya是个外表刚强内心柔弱的女生，她也很暖的。”
高维嵩做出要吐的表情，转身往洗手间走。
“我冲个澡，电饭锅跳了你也不要动，多闷一会更好吃！”
……
菜饭做得不错，只是第一次做饭掐不好量，俩人拼命吃还是剩了不少。蒙启捧场，说是剩下的他带走当明天的午餐。
首战成功，高维嵩有点飘。
“我特有做厨子的潜质，火候咸淡无师自通。以后咱俩不点外卖了，自己做饭吃。我除了包子饺子不会做，别的都行。保证你吃一次想两次！”
沾了表扬高维嵩，蒙启从来做不到实事求是。
“嗯，你做饭比厨师还好，要是开餐馆，肯定爆满。咱家厨房家伙不齐，明天下午我能早点下班，你看看需要什么，给我写个备忘录，我买去。”
高维嵩煞有介事：
“我琢磨一下。等把家伙什添置齐了，请客咱都在家摆桌。”
“太好了！请Miya来吃吧，还有春巧，澹月她们。”
高维嵩白了他一眼。
“重色轻友！”
蒙启到实在。
“必须的！难道你不想让她们没事来咱家坐坐吗？”
一句话把高维嵩噎住了。想了想点点头。
“这倒也是，起码是个好借口。今天中午我就碰见春巧了。纯偶遇，不知她怎么样，反正我挺尴尬的。就我这厚脸皮，竟然找不出一句搭讪的话！”
不过一句平常的聊天话，却让蒙启犯心思似地想了好半天。
“那个……你还是喜欢春巧更多些，是吗？”
“什么话，我只喜欢她，我只喜欢春巧好不好？”
“那……那春巧怎么想的呢？”
高维嵩苦恼地看着蒙启。
“我就是不知道这个啊！诶，Miya和她是闺蜜，她有没有跟你透露过什么？”
蒙启并没有接过高维嵩的话茬，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其实……其实你和她真的是……其实……其实澹月也挺好，你……其实……”
“其实，其实，你会不会说别的！我跟澹月就是一般朋友，从来都是！这话你让我说几遍呢？！”
高维嵩有些恼羞成怒，蒙启轻轻叹了口气。
“很多时候，要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唉，感情的事没法说，你喜欢怎样就怎样吧！Miya说，春巧心里还是有你的，就算没有你那么爱她，也……也还行吧。只是澹月是她妹妹，比一般意义上的妹妹还要厉害的那种，你得慎重处理。”
蒙启一句“比一般意义上的妹妹还要厉害”的一句话，让高维嵩哭笑不得：
“我靠，你这表达，真是绝了！跟Miya在一块儿，你更像个外国人！唉！麻烦！澹月这个小孩儿，特执着，跟哥们我摽上了。我暗示，明示都不管用！非说我们俩有一腿，我算是没脾气了！”
蒙启倒了杯白开水，高维嵩伸手要，蒙启给了他，自己又倒了一杯。
“春巧很好，澹月也很好。你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能顾此失彼。春巧和你，其实……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有些事还是顺其自然的好——明天我走的早，你不用给我买早点，我去学校吃。还有病历要看，回屋了。”
蒙启突然不想说了，站起来回了卧室。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心好久都沉不下来。
刚刚高维嵩回来的时候，他是在和高东成的律师通电话，如今案情已经完全清楚了，蒙启心里堵了个大疙瘩，难受得要命。
第一次听律师说高东成买凶杀人的罪名时，蒙启坚决给予否定，一口咬定这就是个冤案。律师没理他，人家只看证据，不管蒙启信不信。接着律师把整个案子给他讲了一遍，当时提了个名字，叫秦祖鹏。
蒙启那时候精神不集中，高维嵩还没下落，而且他坚信这事不可能，所以很多细节他也没记住。
随着和律师接触的越来越多，获取的信息也更全面了，蒙启不得不信了真有这么回事，心里难过之余，还是坚信高东成不是有意而为，坚信这件事有误会，所以他坚持让律师往无罪的方向打。
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春巧，某个时刻，脑子也曾闪现过：姓秦？怎么这么多人姓秦？不过因为各种忙，这些也就放下了，从没深想过。
直到和Miya谈了恋爱，Miya给她讲了春巧的身世，蒙启突然把曾经忽视的细节联系上了，姓秦，车祸，死亡，遗孤，这……这……
蒙启真的懵了，这是什么事啊！十几年前的孽缘该不会报应在高维嵩身上吧！那天蒙启破天荒地失眠了，不断地在想当真相大白之后，高维嵩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