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结果,需要澹月和高维嵩共同努力。春巧告诫自己,作为姐姐,要做到的,就是离他们远远的,默默祝福就好了。
可今天这是怎么了?小黄一个电话,自己就跟以前一样,放下手头所有的事就往画廊奔。买好了挂钩,还进了超市,想也不想,就买了他爱吃的火鸡面,香肠,芝士,还有半打啤酒,怕他上火,又买了黄瓜和小番茄。
站在画廊的门口,春巧轻轻叹了口气,打电话叫小黄出来。
小黄很快就跑出来了。
“咋不进来呀,姐?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比原来还好,你来看看吧!嵩哥一直在屋里打电话,这会儿也差不多该打完了。他不知道你来,我给你叫他去!”
春巧一把拉住准备往里走的小黄。
“我还有事,忙着呢!真的!东西你拿着,这个规格的挂钩我多买了几个,反正也不贵,留个备份比较好。还有这个,你给高维嵩就行。”
春巧把东西一股脑交到了小黄手里,转身就要走,一抬头,跟对面的人一样,愣住了。
小黄手里拿着大包和小包,没注意春巧的表情。
“那行吧。你忙吧姐。这些事从来都是你给操持,嵩哥一说,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找你了,我也是偷懒了,谢谢!”
小黄边说边转身,让站在身后的高维嵩吓了一跳。
“啊?!嵩哥,怎么不言声啊!”
高维嵩笑了笑。
“嗯……那个……刚出来……就……,你好,巧巧!”
春巧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
“啊,那什么……我……东西给小黄了,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尴尬的气氛把小黄都弄懵了。
“你们……你们俩……噢,巧姐把挂钩买来了,我去装。还……还有,我没问多少钱,嵩哥你问吧。”
小黄走了几步,又转回身,把一袋子吃的交到高维嵩手里。
“这是巧姐给你买的。”
小黄进了画廊,说急着走的春巧还没动地方,看着高维嵩拿着的一袋子吃的,头也不敢抬。
“那什么,我听月月说,你挺忙的,没空吃饭,就……就……都是打折时屯的……不是,是,是超市打折……”
春巧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倒霉样儿,这种解释,简直就是**裸的掩饰。不过普通朋友而已,又有什么可掩饰的呢!她几乎要把自己给气哭了。
高维嵩已经从刚刚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了。
“谢谢啊,我真的是忙翻天了,刚刚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说得嗓子都冒烟了,这袋子这么重,是不是有喝的……啤酒啊!哎呦,真是救命恩人啊!进来进来,进来坐会儿!”
高维嵩一手提着袋子,一手去拉傻了一样的春巧。春巧大脑已经不转了,就这么任由他拉进了画廊。
画廊正在调试灯光,忽亮忽暗的,有些梦幻。春巧的脚下依旧是轻飘飘的,但心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这间画廊的规模和上一间大同小异,但构造却大不同,缺了艺术院校的那份时代感,多了些平实的质朴。也就是这么一份改变,让整个展览有了完全不同的味道。
展厅中的一幅幅作品,春巧都认识,说彼此有了感情都不为过,今日再见,却有了完全不同的味道。好像眼前这个人,瘦了,黑了,硬邦邦的样子,却掩不住发自内心的柔软与温和。
“还不错吧?调整了一下展位,有些作品又做了些微调,自我感觉比以前踏实了。”
“很棒!让人耳目一新。前些天澹月给我们看了她拍得视频,Miya就说牛,今天身临其境,我也发自内心地说,牛!”
高维嵩呵呵直笑。
“言简意赅!这个评价也很牛——等会儿,我叫小黄帮我订箱水——小……”
高维嵩刚“小”了一下,就被春巧给打断了。
“别叫了,我给你订,我有一张免邮券。”
高维嵩也没客气,点点头,拉着春巧进了他的小画室。
画室比原来的那间更简陋,连折叠床上都摆满了杂物,春巧订完了水,忍了又忍,还是决定帮着高维嵩收拾一下。
春巧弯腰开始劳作,高维嵩跟在后面帮倒忙,不是打翻染料,就是弄撒垃圾。
听着高维嵩不住地发出“哎呦,坏了坏了!”,“我靠!”等感叹词,春巧憋着笑,瞪了他一眼:
“别弄了行吗?出去找点你能干的事,等我收拾利索了你再进来!”
看着自己几分钟之内的“锦上添花”,高维嵩不好意思地笑了,什么也没说,灰溜溜地出去找事干了。
等他帮着小黄把新的画作装好挂钩,挂在既定位置,又回画室的时候,春巧已经收拾好了。
谈不上焕然一新,但整洁的程度还是亮瞎了高维嵩的眼。
“太干净了,我都不敢进了。我能进来吗?”
春巧笑了。
“不能!又脏又乱,也不知道月月怎么能忍得了!”
高维嵩也笑了,正要说话,送水的到了,高维嵩开箱拿了两瓶,先拧开一瓶给春巧,然后又拧开一瓶,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渴死我了!一共多少钱,我转给你。”
“算了”两字都要说出来了,又被春巧生生咽下了。
“嗯……你给我转80吧,包括挂钩什么的。”
高维嵩拿起手机。
“我知道这钱肯定不够,我也不愿意跟你算计,怎么算都是我欠你,还不清。”
高维嵩话说得诚恳且自然,却让春巧为之一震。
“说……瞎说,什么欠不欠的,我……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还不是应该的!没那么多的事儿!以后我要是遇见麻烦了,你也会全力以赴的。”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了。好半天,高维嵩幽幽地说:
“回来这么长时间,除了和我交接工作,你都没来过,电话微信也都没有通过。今天见到你,我高兴,也紧张。做了那么多错事,怕你从此讨厌我了。你刚才说,我们是朋友,我都要哭了。”
高维嵩很少说很感性的话,说了自己都不适应,如今这些话,他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春巧能不感动吗?
抬头看看曾经朝夕相处的伙伴,高维嵩没哭,春巧哭了。
“我这么做为什么,你应该清楚。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跟Miya一样的,知心的那种。可我害怕……算了,是我想多了,心底无私天地宽,我们是朋友,永远都是!”
还是那双无暇清澈的眼睛,还是那张善良美丽的面庞,高维嵩紧紧攥着拳头,控制着内心的澎湃,微笑着点了点头。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高维嵩明白的很多事,与人相处不可以放任自己的想法,要洞悉人之常情;处事不可以执着自己的见解,应该明白事之常理。
春巧心中的疙瘩系在什么地方,高维嵩心里清楚,所以分清步骤,一步步来,才不会伤害自己爱的人。
这天下午,春巧和高维嵩相处得很愉快。跟以前一样,高维嵩敞开心扉,把自己离开和回来的过程都讲给了春巧。
说起高青峦和父亲,高维嵩忍不住有些唏嘘,春巧更是红了眼眶。
“伯父到底犯了什么罪啊?你回来这么久,没有去看看他吗?”
“法律有规定,没有判罪之前,家属是见不到人的,可以委托律师去。大启给他找了律师,律师说,他已经知道哥哥的事了,情绪很低落。家都这样了,他坚决不愿意再给我增加负担了,明确表示他不用律师,事实很清楚,法院怎么判他都接受。后来律师再去,他就不见了。”
高维嵩的话让春巧有些着急:
“那怎么办啊?你还是要想想办法的,等画展完成了,你还是要集中精力搞搞的。”
“我是这么想的。我回来就忙,所有的事都是大启在跟进。他也没跟我细说,就说他曾经买凶杀人,十多年前的事了。说实话,我不信。我爸这个人算不上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他不会做的。这里面有误会的,肯定有。”
春巧认可高维嵩的判断。
“嗯,肯定有误会。虽然我不认识伯父,可蒙启认识啊,他说伯父为人很好的。还有你,你这么善良,爸爸怎么会做买凶杀人的事?放心吧,事情早晚会水落石出。”
……
如他们所说的,一切已经水落石出了。
高东成投案之后,把所有的事都交代了。涉及到人命,要落案,警方还要做详实的核实调查,为此还特别成立了专案组。
十多年前的事了,从头查起也不是那么容易。事件的起因是重大交通事故,赵卫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之一。
顺着上次姚国权偷偷接走秦立峥的线索,赵卫提议去江西的赣州找一下姚国权,或许从他那里可以找到失踪已久的秦祖鹏,找到他很多事就会有个结论。
专案组同意了赵卫的建议,派他带着两个同事前往调查。
到了赣州,赵卫一行在当地公安机关的协助下,很快找到了姚国权的住所。让他们遗憾的是,姚国权近两年已经不在这里住了,宅邸一直由一位远方亲戚代为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