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与父同行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短暂却刻骨铭心,难道真的该说永别了吗?易拉宝上的招贴画在黑暗中依然光彩夺目,湛蓝的眸子闪烁着清澈纯真的光芒。高维嵩问过她,这么漂亮的眼睛,看到的世界一定也是美好的吧?不知道这份美好里可否有我?

大门落锁了,春巧的眼泪如滂沱大雨,无法停歇:

“老高,加油!别气馁,多难都要熬过来!那只眼睛里看到的美好,当然有你,春风摆动时,寒冷只是暂时的……”

……

澹月回到贵州已经一个星期了。从回去第一天开始,就忙得不可开交,除了临上飞机时跟春巧视频过一次,就再也没顾上联系。

这天下午跟小朋友们一起彩排之后,澹月利用短暂的休息时间,整理了一下这些日子的做得笔记和照片,看到这次回来和父亲同行时拍的照片,感慨不已。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那段短暂的旅程。

那天周沐和齐玉书天没亮就从天津出发了。说来也巧,跟澹月通完电话,周沐就接到公司了的通知,他早先负责设计的一个项目即将完工,需要他过去做个测评。不过时间没要求的那么急,再歇两三天过去亦可。

援建项目在贵州,离澹月她们的营地不算太远,周沐和齐玉书便生了私心,既然是公事,公司会派专车去接周沐,到时候可以假公济私一下,公器私用,省了孩子舟车劳顿的折腾了。于是周沐一刻没耽误,订了和澹月同一趟班机。

本以为父母只是送趟行李,结果附赠了个“大礼包”,多了个全陪老爸,真是让澹月亦喜亦忧。

在北京的时候,澹月以为自己会回天津,便有意不联系高维嵩,为了给他个surprise,突然变了行程,又要拐回了营地,澹月第一时间就想跟“亲密爱人”传个情,结果却不能如愿。

昨晚被亲妈缠着恩爱到睁不开眼,今天又来了老爸,情人间的这份恩爱咋就这么难秀呢!

利用几次去洗手间的机会,澹月忙着联系高维嵩,却三翻四次地失败,眼看去厕所的频率引起周沐的怀疑,澹月只好跟春巧联系,说到最关键的地方,特意躲开老爸,狠狠地表达了一下对高维嵩的思念。

从北京到贵阳不到3个小时,赶巧这趟航班还没坐满,爷俩一路没休息,聊得挺尽兴。

话题是澹月发起的,她跟周沐说了自己跟唐筱相处这一天的感受,说了自己对她从讨厌到没那么讨厌,到有些怜惜的心路历程,一句同为女人,还是能觉得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的话,把周沐说笑了:

“小屁孩儿!你什么时候还成女人了?”

澹月也笑了。

“这也没毛病啊!就算我80了,老的没牙了,你和我妈俩一百多岁的老妖精,也得说我是孩子!只是你们说得孩子,跟真正意义上的孩子,不是一个意思。”

澹月的嘴茬子总能压制住老爹,周沐笑着点点头。

“这倒是。不过我和你妈恐怕都当不了老妖精,你比较有可能,没心没肺的,就知道傻乐呵!”

澹月娇嗔地倒在了周沐的肩膀上。

“这可不行!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我得给你们踅摸唐僧肉,咱全家一块儿当妖精!”

周沐刚进嘴的茶,一个失控,喷了一身。把澹月笑得花枝乱颤。周沐一边擦干水渍,一边笑着嗔怪:

“跟你呆久了,都得变得疯疯癫癫了。”

“这就是个人魅力。魅力四射啊!不光是在家里,在外面也一样,不然系里干嘛死活让我即刻归队?离不开我呗!不是吹,我在哪儿都是C位!”

澹月得意洋洋,周沐嘴上说着要谦虚,心里却比女儿还骄傲。这个凝聚着他和妻子全部心血的女孩,长大了,长成了他们希望的模样,比他们希望得还要好。

飞机准点抵达贵阳龙洞堡机场,公司派的车已经在等候了。澹月在飞机上就跟周沐说,自己要去他工作的地方看看。周沐答应了。

“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是用来形容贵州天气变幻莫测的谚语,虽说有些夸张,但车子行驶在高速公路上,还是能感受到时晴时雨的气象波动。望着窗外连绵的崇山峻岭,澹月感慨良多。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这么久,在偏僻且贫困的工作环境中生活,您知道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感恩和知足!生在大都市,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里,就是赢在起跑线上了!人生很多时候,是需要比较的,否则会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沐赞同地点点头。

“轻易满足容易产生惰性,但知足常乐的心态,感恩之心,会让人懂得珍惜。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让人感慨的人和事。就说一会儿咱们看得这个工程吧,它就是因为一个故事做起来的。”

又是一座大山横亘在眼前,汽车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阳光被甩在了后面。

“这是一个公益项目,承建方的利润很微薄,建设的资金全部来自社会捐赠。工程是要在一条湍急的山涧河流上架一座桥,桥并不长,设计和施工难度却很高。刚来的时候,我们的工程技术人员一直在打退堂鼓,不是因为不挣钱,着实是太难,没把握。那些天我们整日勘探测量,风里来雨里去,总是拿不出个万全之策,最后大家决定写一份报告给公司,这活干不。”

说话间汽车驶出了隧道,阳光没有跟过来,迎面刮来的是蒙蒙细雨。

行驶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中,犹如仙境般梦幻。

“为嘛又改主意了呢?公司不答应吗?”

“报告还没交出去,一个女人给我们讲了她的故事,这个故事让我们无法推卸这份责任——看!就是那儿!那儿就是我们建的桥——小鲍,直接开到桥边吧,我和闺女过去走走!”

绵绵细雨中,周沐和澹月在桥头下了车。

这是一座外形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泥桥了,500米出头的长度,宽不过3米,双向两车道,平凡的没有任何亮点。但当你看到下面湍急的水流,两边峻峭的山峰,就不得不为建设者的勇气和智慧喝彩了。

周沐牵着澹月的手,打着伞,迎着霏霏细雨,行走在还没有通车的桥上,继续刚刚没讲完的话题。

给周沐他们讲故事的女人叫阿芳,是工程师们住的政府招待所的服务员。

阿芳30岁出头,不算漂亮,却利索又能干,但待人有些冷淡,不爱说话。可自打知道周沐一行人的身份以后,她的态度就有了180度的大转弯。

刚刚还冷着的脸,只要一见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就会很热情地打招呼,不但如此,还经常拿些当地的特产送给他们吃。

大家决定放弃这个项目的那天晚上,阿芳值班,她给大家带了自家酿的米酒,还有腊肉。

米酒很醇香,在她热情地邀约下,紧张工作了那么久的工程师们,放下包袱,开怀畅饮了起来。

米酒入口绵柔,可后劲十足,吃饱喝足了,酒劲儿也上来了。阿芳陪大伙喝,也是酒意正酣,话自然就多了起来。

她说家乡山美水也美,却一直很穷,原因是人不行,没文化,自然就没见识。没文化的原因也很简单,就是走不出去。

“这条河拦住了西岸数十个村庄的村民,祖祖辈辈窝在那儿,无法走出大山融入社会,孩子们更是失去了受教育的机会。也有不认命的,想法设法地往外走,结果却还是被它拦住了。”

说到这里,阿芳的眼眶红了。

“我们双胞胎姐妹,就是不认命的。寨子里有小学,我俩上了6年,是班上成绩最好的。读书让我们快乐,让我们了解世界,所以我们俩下定决心,一定要继续上学。”

这必是一段让人伤感的往事,工程师们放下酒杯,静静地听着阿芳娓娓道来:

“寨子里没有中学,想上学就得跨过这条河。我俩坚持多难都要去,家里不愿花这份钱,不同意。爸妈把我俩打了好几顿,关在家里不给饭吃,就这也没让我俩屈服。赶巧乡里的干部来扶贫,他们说服了爸妈,答应学费减免,我们终于上了中学。”

阿芳普通话很标准,声音也好听,她说自己上学的时候是劳动委员兼语文课代表。北京过来支教的老师,夸她嗓音好形象大方,建议她高中毕业可以考播音主持专业。

“那三年真苦,为了能走出去,我和阿芬答应家里,上学也不耽误干活,所以我们没住校,每天来回奔波三个多小时。怕鞋烂了挨爹娘骂,我俩都是背着鞋打着赤脚走,到了学校再把鞋穿上。夏天还好,到了冬天,脚上长满了冻疮,疼得钻心。但就算苦,那还是我们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三年初中,我一直保持年级前五名,阿芬更棒,一直是第一。”

屋子里很安静,一对坚强上进的小姐妹,为了求学与贫困、与自然搏斗的艰辛,让人唏嘘不已。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吹尽狂沙
连载中小W李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