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月看都不看一眼，便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
“差太多了好不好？姐是艺术家，那是啥气质？这些胭脂俗粉比不了。”
唐筱捂着嘴笑了好半天。
“怎么办？跟你呆久了，心年轻了，样子却老了。光笑了，这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几条。”
说话间唐筱有些夸张地扶了扶她那张保养得依然颇有些姿色的脸，这个举动，让澹月使劲控制着，才没让自己呕出来。
跟这个做梦都梦不到妈处了一天了，澹月觉得已经够了，她的举止做派没有一样能让她看得过眼。
“唐阿姨，明天我就回天津了，您还要在中国呆些日子吗？一直住北京吗？我的通信方式您都留了，电话，微信，微博，QQ，您在哪儿都能联系上我的。咱们以后保持联系，有什么需要，我能干的，您说话。”
澹月很客气，也很有些距离感，唐筱调整了一下情绪，凝视着她。
“月月，你一直在怨恨妈妈是不是？恨妈妈当初没有带你走？是啊，老话说，女孩子是妈妈的小棉袄，当初妈妈说扔就扔了，实在很不该的。”
唐筱说话的时候，眼中带泪，在茶室昏暗迷蒙的灯光中，显得婉约凄凉。澹月虽然觉得有些肉麻，可没法否认，心里多少也有些感伤，于是随手拿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您多虑了，没有怨恨，从来没有。实话实说，您走的时候，我还太小，妈妈的事全记不得了。您不在，还有我老爸，他又当爹又当妈的宠着我，让我过得跟别的小朋友没啥两样，根本没觉得有妈没妈的算什么事儿。后来我爸再婚，他有了老婆，我也有了妈。这个妈和别人的妈一样，该疼就疼，该管就管，宠着我吃好的穿好的，淘气挨屁股板子也从不手下留情，一家人平平凡凡地过着小日子，特好。他俩没啥大志向，挣的钱都花在了我和姐姐身上，一晃我们都长大了，他们也老了。再过些年，就能享儿孙福了……我这么说对您挺残忍的，可事实就是这样。有个成语叫物是人非，阿姨，时代变了，好多事都变了，所以我们得适应，您说是吧？”
澹月的话有分寸，也很给力，让唐筱真的难受了。吧嗒吧嗒地掉了会儿眼泪，好半天才算稳住了心神。
“是，我这是自己给自己种的苦果，多苦也得自己咽。在外打拼这么多年，妈妈什么都能适应。好了，明天你就要回天津了，我们不聊这些让人难受的话题了。跟妈妈说说，都过了二十岁生日了，大姑娘了，有男朋友了没？”
“有。特帅，才华横溢，是个艺术家。”
说起这个话题，澹月一点不扭捏，回答得特干脆，干脆得让唐筱都愣了。
见唐筱不说话，澹月颇有些骄傲地继续说：
“他叫高维嵩，维生素的维，嵩山少林寺的嵩。您知道维嵩的意思吧？也是高的意思。姓高名高多厉害！他是个天才，五岁就得过世界级的大奖，高中毕业去法国留学了，硕士学位。他现在正在筹办个人画展呢，规模不小。您近期要是回天津的话，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
说起高维嵩，澹月便是滔滔不绝，赞美之意溢于言表，唐筱的表情却有些不屑。
“法国留学的啊！现在在英国、法国、意大利这些国家的中国留学生，都是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混个文凭而已，没有真才实学。尤其是艺术类的，简直不值一提。”
唐筱的话让澹月颇为不满，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以偏概全。您没见过他，也没见过他的作品，怎么就断定他是个混文凭的伪艺术家呢？还有巴黎大学的艺术生的文凭可不是谁都混得来的！我是专业学设计的，他有没有才华，我最有发言权。”
这个时候，唐筱可不想惹澹月不痛快，于是立刻收回自己的言论，从善如流。
“我确实有些主观了。最近几年，我在意大利带了不少中国的团儿，接待了不少给孩子找学校的家长。这些人啊，除了有钱，其它方面的素质真是不敢恭维，所以就经验主义，先入为主了。月月呀，你在妈妈心里，就是艺术家啊！什么时候也给我设计一套礼服，让我也……怎么说来着，嘚瑟！对，就是跟朋友们嘚瑟一下。”
澹月回答得很爽快。
“回去我就给您量尺寸。就算是我给您的礼物了。您喜欢什么风格的？中国风还是欧美范？复古的还是前卫的？”
唐筱很是激动。
“真的吗？说话算话呀，宝贝！什么风格？月月的风格啊！只要是你的风格，妈妈都喜欢。”
“感谢您的信任。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到时候一准能让您在朋友们面前嘚瑟！”
唐筱竖起大拇指为月月点赞，心也慢慢地踏实下来了。
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女人，澹月这样的小透明实在不难琢磨，她越来越有信心，把可爱的女儿拉回到自己的身边。再说了，她还有那么多的杀手锏没用呢，真的用上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又如何能抵挡的住！
……
Miya上完课后，跟着教授参加了一个小型的音乐沙龙，期间Miya还做了表演。同行们相互交流心得，很是尽兴。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Miya怕打扰睡着的春巧，没开大灯，慢慢地往床边挪，想把床头灯打开照亮。
就在她离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春巧的床头灯亮了。
“再不回来，我就要报警了。”
灯光很温暖，Miya笑着调侃。
“很晚吗？还不到十二点呢！你在老高那里好几次都是快一点才回来，我都没报警。”
一句平常的玩笑话，让春巧不禁一颤。
“我……我真的那么过分吗？”
Miya换了衣服，一屁股坐在了春巧的身边。
“就这么过分！不过没关系，你俩的关系摆在那了，我放心。”
Miya说得很自然，没注意春巧已经变颜变色。
“我……我……Miya，你……说句实话，不开玩笑，认真地说，在你眼里我和老……高维嵩，到底是什么关系？”
“认真地说啊，那我得想想……我说实话，你不会翻脸吧？”
春巧说话的声调已经开始颤抖了。
“那……那就是，你以为我和他是那种……那种关系了？”
“不是谁以为，亲，是你俩的感情到了。怎么想起跟我讨论这个了？是要问我的意见吗？我都不犹豫，合适，你俩很合适。”
Miya话音刚落，手突然被春巧攥住了。那是一双冰凉的手，冰得Miya一惊，这时她才发现，一直倚墙坐着的春巧披头散发，脸色灰白，红肿的双眼蓄满了泪水。
“你……你出什么事了？”
看着Miya关切的眼神，春巧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和Miya讲述在画廊发生的事。
“你回来之前，我把这段日子的事好好想了一遍，开始我一直骂高维嵩，觉得他对爱情不忠，劈腿，现在想想，我和他一样不是东西。虽然不是主动去勾引别人，可行为还是不够检点啊！他是我妹妹的男朋友，我妹还那么信任我，把他托付给我照料，我可倒好，怎么能这么下贱啊!这事儿就是……就是我们都最讨厌的绿茶婊的做法啊！我怎么可以做个绿茶婊啊！”
春巧泣不成声，自我否定的坚决又彻底，Miya从惊吓到惊恐，到最后，只剩下无奈了。
“Miya，我真的太自责了，我都没办法面对自己了，更没法面对月月。这算什么事啊！”
Miya轻轻搂着春巧的肩膀，很有些姐姐的模样。
“既然你信任我，跟我说了这么**的事，我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观点，也要畅所欲言，可以吗？”
春巧认真地点点头。
“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想你肯定一直想提醒我来着，是我乱了分寸，没领会到。噢，想起来了，上次我代替高维嵩做合同代理人的时候，你就劝我做事注意分寸，和人交往要懂得保持距离，我没听。”
Miya摇摇头。
“两回事。就算你们是情侣，我一样不会支持你去做什么合同的代理人。不说这个事了，就说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并不认同你的观点，不觉得高维嵩对你的表白有什么问题，除了有些唐突之外，没有任何问题。我觉得你俩很合适，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春巧瞪大了眼睛。
“什么呀？疯了吗？他是月月的男朋友，我的准妹夫！他没错？他错大了去了，他跟我表白，这叫劈腿你知道吗？我要是考虑，那就成小三了！”
春巧义愤填膺，脸通红，Miya注视了她一阵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行了宝贝！我刚才就想笑，被你过激的情绪给吓住了。差不多得了！先不论老高跟月月的恋爱关系是两情相悦还是一厢情愿吧，就全当他们是男女朋友吧，这个时代，结婚可以离婚，恋爱的时候觉得不想谈了，恰巧还遇见更合适的了，不能换吗？巧巧，你的负罪感太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