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二去,俩人就真的熟了,客套话什么的都免了,平日里的相处,自然的就和相识多年的老友一样。
在春巧的眼里,高维嵩做事认真,大事小事亲力亲为不惜力气,跟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在看来澹月说得对,当初的那个爱装大尾巴狼的人,未必就是真实的高维嵩,以貌取人真的不靠谱。
一次空闲休息的时候,春巧和高维嵩聊天,话赶话,就把自己对他认识的改变说了,捎带脚儿还道了个歉。
高维嵩听得还挺认真,春巧道歉的的时候还假装谦虚地拱了拱手。
“想来你当初肯定以为我是《围城》里的方鸿渐,上了个克莱登大学回国来蒙事的。可这事确实是个误会。别的方面我可能不太行,可说到美术,咱真的就算是天才了,毕竟有遗传基因嘛!闲来无事,给你吹一吹我的牛逼大事记吧。”
春巧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高维嵩笑了:
“本人两岁开蒙,老师就是我妈,五岁参加世界儿童画大赛,银奖!这事上过报纸,上过电视,都说老子是天才。当然了,后来我也不务正业了一段,可咱练的是童子功,艺术感觉是荒不了的。后来我妈走了,各种坎坷也经历了,也算是正式懂事了吧,从此学业上一点没马虎。这些年在专业领域也算是小有建树了。我的学历是巴黎美术学院毕业的硕士,含金量不低了吧!”
春巧学着他的样子,竖起大指说了声牛,高维嵩开怀大笑。
“让您大小姐认可,牛!”
高维嵩的笑极富感染力,像夏日的骄阳般火热,让你无法忽略,这个时候的他实在是太可爱了,甚至让春巧忽略了他时常展现的坏脾气。
在春巧的眼里,高维嵩是个极其情绪化的人,高兴的时候,布展能彻夜不眠,跟谁都有说有笑的,万事好商量;不高兴时可以两天歇菜,人也不见踪影,见了面则更糟,脸臭得堪比狗屎,令人无法忍受。
不过春巧也没太在乎,算是见怪不怪吧。自己也是艺术生,周边不少这样脾气的同学,性格偏激不懂人事。平心而论,跟他们比起来,高维嵩算是正常的,起码犯完病还知道自己善后。
所以每每赶上高大少爷作妖,春巧都是冷处理,甚至还能顶着压力帮他做些力所能及的善后工作。
这天春巧下了课又来画廊帮忙,路过画廊门口的小花园时,遇见高维嵩正在和一个男子说话。
男子背对着她,春巧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看清高维嵩的脸,那副表情没法形容,反正就是极度的不开心,春巧跟他摆手,他竟然完全不予理会。
春巧自嘲地耸耸肩,小声嘀咕着“又开始犯病了”,快步走进了画廊。
画廊里,工人们都在忙碌着,春巧见缝插针帮忙打下手。
春巧来的次数多,因为不但长得漂亮,脾气还很随和,大家和她的关系都很好。知道她和高维嵩的关系亲近,每每遇见高维嵩不在的时候,工程上偶发些小小不言的事,大家就都爱问问春巧的意见。
春巧倒不是爱大包大揽,只是觉得事情既然不大,商量着拿个主意也是为了给高维嵩减负,所以很多时候也会干些自作主张的事。
今天又是这样,帮工小黄要做墙体装饰,角落里随意放着的一副尺寸颇大,却还没有装裱的画挺碍事的,就想着要不要把它搬出去。
正巧春巧从此路过,随口问了句要不要帮忙,小黄就指着脚底下的画:
“这可能是嵩哥不用的画,我想给搬出去,搁这儿耽误干活,行吗,巧姐?”
小黄征求春巧的意见,春巧觉得不是啥大事,就算这幅画还有用,干完活再把它搬进来也费不了什么劲儿,当即表示同意。
结果就是这么件小事,惹了大麻烦。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高维嵩回来了。情绪极度恶劣,中邪一样,跟所有的人都没有好气,为了一幅画应该挂在什么位置,他跟别人吵翻天,就算对方已经让步,他还是不依不饶,竟然还愤怒地砸坏了自己亲手制作的几个画框,跟个变态一样!
最近高维嵩隔三差五就爱闹上一回,大伙谁也没当回事,春巧还跟旁边的人笑着说他又开始犯病,想着等他冷静以后提醒他注意控制情绪,就是这个时候,高维嵩疯子般的嚎叫再次传入春巧的耳朵。
小黄跟春巧商量完以后,就着手把画搬出去。他是个细致人,也很有责任心,觉得就算是淘汰的作品,也是高维嵩辛苦画出来的,必须得保护好了。
小黄找了防水防潮的薄膜认真地把画包好了才往外弄,正好跟刚摔完画框的高维嵩走了个对脸。
高维嵩一眼看到了小黄手中的画,立刻粗暴地夺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大声斥责人家。
小黄觉得自己是在干好事,无缘无故被数落很冤枉,就跟他解释了几句,高维嵩不但听不进去,还得寸进尺,大喊大叫,乱飙脏话:
“少他妈的瞎BB!还你妈B的有理了!懂得个屁呀!傻B!什么时候轮到你给我当家作主了?!还他妈的顶嘴!甭干了!滚蛋吧!”
小黄干活踏实又有责任心,是这些工人中最老实肯干的一个,平日里高维嵩说些过分的话,他也总是一笑了之,可再老实也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啊!
“你嘴干净点!不干就不干,马勒戈壁的,老子还不伺候了呢!”
小黄边说边把手套摘下来扔在高维嵩的脚边,扭头要走。
听到他俩嚷嚷,春巧已经往这边跑了。这件事怎么说跟自己也有些关系,让小黄平白无故地受冤枉,她觉得心里过不去。即便这时候说话,很有可能把高维嵩这个神经病的怒火转到自己身上,春巧依然觉得责无旁贷。
结果春巧刚刚过来,话还没来及说,就见高维嵩低头看了眼小黄扔在他脚边的手套,二话不说,伸手就给了小黄一个大耳光!
局面瞬间大乱。小黄气急了,立刻就要动手揍高维嵩,刚刚被高维嵩训斥的几个人跟着起哄,拱着火都想要打高维嵩。
春巧害怕事情弄得难以收拾,站在中间劝了左劝右,小黄赌着气转身走了。
小黄走了,春巧本想劝高维嵩几句,可高维嵩气还没消,嘴里还是骂骂咧咧的。
春巧让他骂得直起火,说话的口气很生硬,表情里也夹杂着厌烦和气愤:
“差不多得了!太过分了啊!满嘴的脏话,不觉得**份吗?从头到尾都是你不对,你得给人家小黄道歉!什么大事啊!值得你这么闹!这事跟小黄没关系,他搬之前问过我了,我就想……”
“靠!傻B他有病吧!我的事问你干嘛!你这人也够哏儿的,有你的嘛?这是你的东西吗?你有嘛权利帮别人做主?”
高维嵩的狗脸说翻就翻,说出来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戳春巧的心窝,气得春巧直哆嗦,想跟他一样骂两句脏话解解恨,一时也不知道骂哪句合适,憋得脸红脖子粗,指着高维嵩的脸你!你!了几下,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春巧一边跑一边想:这就是个王八蛋!纯王八蛋!我再理他,我也是王八蛋!
要说事情至此也就罢了,可是春巧刚出门,正撞上一群农民工冲将过来,最前面的就是小黄。
学院东区正在搞基建,干活的不少都是小黄的老乡。小黄从展览馆出去,恰好碰见他们刚下工要回宿舍,见小黄神色有异,便上前打听。小黄的火还没消,就把刚刚的事跟老乡说了。
出门在外受人欺负,最容易激起同乡们的同情心。小黄的遭遇让人愤慨,大家同仇敌忾,聚众来给他拔闖,说什么也要给高维嵩这个小白脸点儿教训。
这样的场面春巧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心里刚刚跟高维嵩划清界限,可看着他挨打袖手旁观,她也做不出来。
“小黄,责任在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不会发生冲突,我得先给你道歉。当然,高维嵩也是混蛋一个,他也应该给你道歉。只是你认识他时间也不短了,这个人脾气恶劣,人性并不是太坏对吧?大家现在都在气头上,容易把事情搞僵了。我知道你无辜,特委屈,但先冷静一下,让一步行不行?”
春巧态度诚恳,可小黄还是很生气。
“巧姐,他这样对我不是一次了,我次次都让着他。这次我忍无可忍了,你也见了,又打又骂哦,这就是不拿我当人了。”
小黄的话再次激起了同乡的愤怒,纷纷表示不能就这么算了:又打又骂,拿我们农民工当狗吗?今天必须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站在画廊门口的台阶上,和一帮大老爷们对峙着,春巧一点都没慌,她看似柔弱单薄的外表,藏一颗坚强勇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