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心酸的过往

春巧的话,让高维嵩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周姐无时无刻不给我刷色,我哪有那么伟大呀!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是没辙了,走投无路了!”

“你不是富二代吗?难道……你爸破产了?噢,对不起,我……”

春巧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抱歉,高维嵩到是一脸的无所谓。

“他没破产,他好着呢。不都说宁有个要饭的娘,不要个当官的爹吗?我爹没当官,他是个财主。我妈死了以后不到半年他就再婚了。后妈比我哥大两三岁吧。他们现在有了儿子,上小学没?应该是比我哥的儿子小不了太多……”

高维嵩从不跟人讲自己的私事,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对着一个连朋友还算不上的女生,竟然有了倾诉的冲动……

高维嵩的妈妈是在他即将高中毕业的时候走的。

高妈妈是一个很平凡的小学美术老师,即便后来老公做生意发了财,她也没有放弃工作。

在高维嵩的眼里,妈妈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好老师,而在她生命的最后几年,却过得很痛苦。

“我妈是得癌症死的,肺癌,学校组织常规体检时发现的。我和我哥,还有我爸,谁也不知道。得知她病了到死只有一个月零三天,而她却是在两年前就知道了,她瞒着所有人默默等待死亡。就是在那个时间点,我爸背叛了婚姻,有了小三儿,这个打击胜过癌症对她的折磨。还是那个时间点,我开始各种叛逆期,不听话,混蛋事做了一件又一件,就差把从小最爱的画笔都扔一边了。我妈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自我,成全我们。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她为了哥安排好了工作,找了对象,帮助我走出青春期的躁动,安排好了留学。一切都办完了,她就死了。”

屋外施工的电钻声刺耳地响,屋里的人却仿佛屏蔽了这份嘈杂,高维嵩的眼神涣散,声音平淡,那份痛到骨子里的伤感,让春巧痛彻心扉。她不敢看高维嵩,她怕自己会流泪。

高维嵩并没有理会到春巧的感受,这是他最怕回想的一段日子,妈妈走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跟人讲她的事,说出他心底的悲伤。

“妈妈走前的一个月,我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几乎24小时不离她的左右,我害怕我一个不留神,她就走了……”

就算一直留神,该走的还是会走。春巧早就有过这样的体会,对这份刻骨铭心的痛,感同身受。

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拉住高维嵩的手,出奇的温暖。

“妈妈到死没流一滴泪,她留给我的话是,嵩嵩,要坚强,要独立。我记住了,永生不忘。”

给妈妈过完了七期,高维嵩就踏上了旅途。从那时起,高维嵩像换了一个人,超高的天赋,扎实的基本功,再加上勤奋刻苦,这样的学生,深受老师的喜爱和器重。

留学的第一年,高维嵩遭遇了一次意外。因为大意,住所被盗了,手机电脑都没了,身上也几乎是未留分文。

刚到法国不久,本就没什么熟人和朋友,又赶上公共假期,高维嵩熟悉的老师同学都不在身边,他用警察局的电话打到了中国的家里,向爸爸求救。

爸爸给了他一个转汇的密码,答应他很快就会转钱。高维嵩跑到银行等候,每隔一小时,就看看那个账户,等着那个零消失。

直到银行下班,高维嵩也没有拿到钱。后来他才知道,继母认定是高维嵩说的所谓的被盗,无非就是想多骗些家里的钱,根本不予置理。自作主张把他爸爸的吩咐抛至脑后,根本就没去银行给他转汇。

就这样,高维嵩过了近一个礼拜没钱的生活,半夜到便利店门口等着捡人家扔的过期食物充饥,直到想方设法联系到了哥哥高青峦,高青峦立刻打了钱给他,才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从那以后,我和家里的关系就更加紧张了,慢慢的连学费他们都不情愿负担了,更别提生活费了。哥哥刚接手家里的一个分公司,生意做不上去,经济上也是捉襟见肘,所以再难我也没想着烦他,我跟自己说,男人大丈夫,有脑子有力气,要是被饿死谁都不能赖,就赖自己。”

高维嵩不只说得漂亮,做得也漂亮。如今学业有成,还在世界级的比赛中拿了个铜奖。

坚强、独立,是妈妈的临终嘱托,他总是告诉自己,就算辜负了全世界,也不能辜负她。

至于为什么要做这个画展呢?高维嵩跟春巧说,既是赌气,也是为了证明。

高维嵩年初学成回国,以他的才学,不少家画院都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挑选的本钱,就没即刻做出选择,想先在家里沉淀一段时间,对整个行业有个全面的了解再做决定。

让高维嵩没想到的是,这几年国家变化大,他的小家变化更大,继母早已把自家人都接过来了,一家老小,整整齐齐,根本没有高维嵩兄弟的容身之处。

高青峦好在有自己的小家,可高维嵩怎么办?

从前家里的老房子,继母租给了来天津做生意的远亲做办事处,其它的房产买了就是投资用,三层好几百平的独栋别墅,高维嵩只能住在一楼的工人房,连个独立的卫生间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书房画室了。

家里整天鸡飞狗跳人来人往,父亲高东成早出晚归,爷俩连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高维嵩勉强住了不到一周,只能选择租房子走人。

搬家那天,高青峦和太太从美国回来,看着弟弟租住的老旧小区里的廉价公寓,高青峦顿时火冒三丈,立刻就要去找高东成理论。

高青峦火大,高维嵩也是一肚子气。想想过往的恩怨,高维嵩也没含糊,准备和他一起去找他们的爹好好说道说道。

看着气愤又冲动的哥俩,一直没插话的嫂子于婕忍不住想多句嘴。

高青峦最近因为生意不顺利,情绪很有些问题。于婕担心他这种状态,不但不能谈出个子丑寅卯,还可能把本就不好的父子关系搞得更僵。

“我是支持你们俩找爸爸谈谈的。阿姨现在明摆着是要独占家业,你们应该和爸爸把一些事情尽早说透了。一家人如果有情,家产什么的根本也不算个事儿。可她跟咱们没情呀,咱们不能由着她摆布。不过我想多句嘴,要谈,就要跟爸爸好好谈,别意气用事。该说的话要说,但态度不能过激。尤其是青峦,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不要说过头话,那样解决不了问题。”

于婕的性情很像已经往生的婆婆,那份发自骨子里的温和,让高青峦不管多烦躁,都能感受到她给予的深深地抚慰。

这次也一样,高青峦明白于婕的好意,点点头,和高维嵩一起出了门,直接去了高东成的办公室。

从出国到现在,高维嵩还是第一次到父亲的办公室“参观”——

好几百平的大房间,宽敞气派,红木家具,字画古董,茶台、酒吧、皮沙发、按摩椅,噢,还有个高尔夫的练习器,所有恶俗的东西统统集中在一起,奢华且土气,十足的暴发户嘴脸。

看着这一切,高维嵩不禁叹息,曾经因为热爱艺术才娶了自己母亲的高东成,早已不见了。

父子三人好多年没坐在一起说过话了。如今虽然坐在一起,却都觉得尴尬。

高东成知道自己做过很多错事,对发妻,对儿子,他是有愧的。于是他主动打破了沉默,支走了进来要给他们沏茶的秘书,亲自动手,泡了壶茶,倒在杯子里,示意两个儿子尝尝。

房间装饰虽然low,茶却很好。极品铁观音,带着浓郁的兰花香,沁人心脾。并不喜茶的高维嵩忍不住连喝了好几杯。

茶喝了三泡,却没人吱声,屋子里静得让人烦躁。中国式的父子关系,本来就是疏离多于亲近的,更何况他们还有那么多过节和矛盾呢。最后还是喝足了水的高维嵩憋不住劲儿了,开宗明义,把来意说了。

高东成愣了一下,轻轻噢了一声。

谈话开始还算和谐,高东成同意分家,但有条件。

首先是时间,不能马上,要等到年底;其次是份额,所有财产分成两份,父亲一份,继母一份,父亲的一份再分三等份,三个孩子一人一份。

高维嵩还没表态,高青峦先急了,他坚决不能接受这个条件!在他看来,现在的家产,是他们哥俩的生母和父亲共同创造的,继母平白拿走一半还多,就是不公平!

高青峦话说得冲,态度也很恶劣,丝毫不给高东成面子,爷俩面对面的吵了起来。

“既然如此,多说无益,法院见吧!”

高青峦撂下狠话,摔门就走。

高青峦突然情绪失控,话密的让高维嵩插不上嘴。如今他摔门离开,高维嵩懵了片刻,马上起身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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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小W李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