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希莱,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再放养你的学生了,进度抓起来!”
周日晚上的例会,主任又在操起桌上的实验室安全手册,卷成一根短棍,对她一顿问候。
催催催,哪一个实验成果的转换是光靠催就有用的?
要是语言能加速反应,院里可以手握n个诺贝尔化学奖。
当然,李希莱从不打算跟他多废一句话,那样将浪费她生命中宝贵的半小时。
"这次别想装死躲过去。"主任这一次没想轻易放过她。
“你对他们严格,那是对他们好。你看看前几年动不动就要举报我的那几个毛头小子,后来不都老老实实延毕了进单位,逢人就夸我教导有方?看出我们的差别了吗?”
李希莱的视线落在他身后墙壁上那面已经歪了的严谨治学锦旗上,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我没你脸那么大,听不出好赖话。”
周围几个坐得近的年轻讲师先是一愣,随即拼命低下头,肩膀克制不住地剧烈抖动,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你说什么?”主任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李希莱抬起眼,眼神清澈无辜:“我说,主任您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
“这就对了嘛!”主任心满意足地放下那卷饱经摧残的安全手册。
“小李,我们都是过来人。谁一开始都有个缥缈的理想——有理想当然是好事,但最后不都得脚踏实地,是不是?至于什么work life balance,那都是骗小孩的,学生正是该奋斗的年纪!”
……
李希莱撑着伞站在路灯旁,灯光昏黄,将她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接住一片六角形的雪花。
她是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靠着社会好心人的捐助和自己不要命的苦读,一路从本科读到博士后。毕业时,面对国内外众多知名企业和研究机构抛来的橄榄枝,她毅然选择了回报曾经她接受过的善意,回到了B城大学,成为这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以前,她的性格其实并不孤僻,甚至很喜欢在学术会议上和大家交流课题上的问题。但如今,她大部分时候都选择装哑巴。
因为她发现,沉默能解决和逃避生活中百分之九十的问题,至于剩下的百分之十,开口也没用。
【小李啊,今年你那几个关于细胞衰减逆转的实验,一定要出成果啊,院长一直很关心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又立刻关上了屏幕。
究竟是关心她实验室的成果,还是关心今年的经费申请能批下来多少,她心中有数。
挪走了当初用她的研究方案申请下来的专项计划资金,转头还要理直气壮地要求她尽快出成果,咋不去要求苹果树上长榴莲呢,量大还管饱!
她叹了口气,戴上耳机,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小心,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大货车失控的、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以及人群爆发出的尖叫。
她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两束巨大而惨白的远光灯。
随后,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世界在她眼中飞速旋转,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人群很快围了过来,她口袋里的手机被撞飞到一边,屏幕碎裂,却依旧顽强地亮着。
屏幕上,“院长”两个字不断闪烁,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俨然一副离了她地球就不转了的架势。
冬天,真冷啊。
一切终于可以安静了。
她在一阵微弱的电流声中,沉重地闭上了眼。
……
李希莱是被渴醒的。
她沉重地掀开眼皮,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又闭上了眼,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还没来得及流下脸颊,就被蒸发了。
现在全球变暖已经这么严峻了吗?
她挣扎着,用手肘撑起身体,再次缓缓睁开眼。适应了片刻后,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入目所及,是无垠的沙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头顶上,一个巨大得有些失真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这……柏油马路都给化成沙漠了?
李希莱的大脑宕机了半秒,随即一个荒诞的念头涌了上来。
以前学业繁忙,她没少看小说解压。穿越、重生、系统、金手指……这些词开始在她脑海里排列组合。
于是,她回过神来,拍了拍沾满沙土的双手,原地转了一圈。
“来,快让我看看我的系统在哪里吧?”她甚至双手合十开始许愿,“最好是科研辅助系统,自带顶级实验室和无限经费的那种。”
随后,她开始紧闭双眼,等待命运的安排。
等了半天,金手指没等来,只等来了身体因为极度缺水而发出的阵阵眩晕。求生的本能开始压倒一切。
【警告警告,水源站将在2小时后关闭。重复,水源站将在2小时后关闭。】
就在这时,一个机械合成的广播声突兀地在空旷的沙漠中响起,声音巨大,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热浪中回荡。
这声音像一个开关,打破了此地的死寂。
"什么鬼啊。"李希莱有些泄气,挠了挠头。一定是系统在忙吧?
“她在干嘛?”一个听起来有些苍老,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喵~”一声软糯中透着高傲的猫叫紧随其后。
李希莱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直到此刻,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并非独自一人。
她的正前方,是一具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机甲残骸。
那东西约有几层楼高,半截身子都掩埋在沙丘里,裸露在外的金属装甲上布满了锈迹和战斗留下的狰狞创口,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兽的尸骸。
而她自己,似乎就是从这具机甲的破口里醒来的?
一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和尾尖是暗金色的猫,正优雅地蹲坐在一块碎片上,歪着头,用一双金色的竖瞳打量着她。
感受到她的目光,它淡定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紧接着,她发现,在残骸的阴影下,还有三道身影。
最前面是一个身着宽大灰袍,怀里抱一个保温杯的……熊猫?那标志性的黑眼圈和圆滚滚的体型,让她的大脑再次陷入混乱。
不是!生物学不存在了?她看见熊猫站在沙漠里。
她努力揉了揉眼睛,幻觉!一定是自己太累了。
此刻,这只老熊猫正眯着眼睛,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刚刚声音应该就是他的!
熊猫不仅在沙漠,还能开口吐槽说话?
吓得她赶紧把确认的视线转向其他人,这下正常多了!
他身旁,是一位身材高挑的黑长直少女,一身裁剪利落的银色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正冷漠地上下扫视着自己。
边上的那个,则是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男人,穿一件破旧的工装背心,露出古铜色皮肤下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脸上戴了一个黑色的眼罩蒙住了双眼。
一只打瞌睡的老熊猫,一个高冷无表情的少女,一个瞎眼却气场骇人的壮汉。
一支看起来堪称“老弱病残”的奇怪队伍。不过显然,还得算上她自己,才能凑齐。
在一个看起来科技水平不明的陌生世界里,要是被发现穿越,她大概率会被当成珍稀动物,抓去切片研究。
于是,她果断决定,狂飙演技。
只见李希莱脸上的冷静和审视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惊恐。她捂住自己的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头……好痛……”她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呻吟着,眼神涣散地扫过眼前几人,“这……这是阴曹地府吗?我的业绩都还没达标,怎么就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三人的反应。
高冷少女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似乎对眼前的表演毫无兴趣。蒙眼壮汉则像是根木桩,从头到尾都没动一下。
唯有那只打瞌睡的老熊猫,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拧开怀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枸杞水,然后慢悠悠开口。
“少碰瓷,”他咂了咂嘴,一脸嫌弃,“你昨天刚抢了我最后一支营养液,今天就跟我装失忆?怎么,想赖账?”
抢了他的营养液?昨天?这是什么剧情走向。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将演技贯彻到底。
她胆怯地向后缩去,双手撑地,敏捷地抓起一把滚烫的沙子紧紧攥在手心,摆出防御的姿态。
“你们……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别过来!”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恐惧和戒备。
老熊猫看着她手里那把沙子,又喝了口水:“行了,别装了。知道你不想去收货,但这次的货主是毒蜘蛛夫人,要是敢玩赖,她能把皮剥下来做手鼓。赶紧的,水源站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就关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渴死在这鬼地方。”
收货?毒蜘蛛夫人?
李希莱意识到,自己不仅穿越了,还一头扎进了一个疑似走私团伙里,并且还背着一个大单。
权衡完利弊,咬咬牙,看来用选择性失忆了!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李希莱的眼神从惊恐转为痛苦和,她抱着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的头好痛……我只记得……我叫李希莱,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根据概率学,一般穿越的人,名字有60%的可能是一样的吧?
就在她抱头的功夫,那只黑金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凑上前,用它温热的舌头,轻轻舔了舔李希莱的脸颊。
还……挺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