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砌成的浴池中水雾氤氲,一个半裸的男人阖目倚在池边。
他仅穿着件薄薄的绸衣,在水汽浸润下完美贴合身体曲线,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一头墨发散落在水中,些许凌乱的湿发贴在颈侧。水面漂浮着灵草花瓣,水珠顺着他锁骨的弧度下滑,落入池水中。
他生了一副水墨画般的容颜,眉目疏朗,轮廓柔和,鼻梁挺直却无锋芒,唇色很淡,似乎永远带着三分笑意。
他刚刚似乎是在闭目养神,热气熏得眼尾薄红。见沈希进来,他才睁开眼睛,露出一双黑色瞳仁。
男子声音偏低而又清冽,不疾不徐的问道:“阁下可是要去参加天行宗收徒大典?”
沈希震撼:怎么还是天行宗!
沈希虽感觉怪异,却拱手道:“正是,晚辈不知前辈在此休息,贸然打扰,还请见谅。”
男子略微调整了倚靠姿势,浅白绸衣接触更多池水,更加紧密贴合身体,似遮非遮,似掩非掩,接着淡淡道:“无妨。”
沈希继续拱手,恭敬道:“不知真人如何称呼?在下沈希,不知所谓,打扰了真人安歇,实属不该。真人心胸宽广,原谅了在下的无礼之举,在下在此感激不尽。”
男子点点头,眉心微拧,说:“薛辞境。”
沈希睁大双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薛辞境,敬仰道:“原来是薛前辈啊。我虽然从未听过薛前辈的名字,但也知道像薛前辈您这样心地善良、通情达理的人一定是修为高深、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薛辞境声音低沉,轻描淡写道:“无名小卒罢了,不值一提。”
沈希笑容灿烂,眼尾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一弯月牙,可那双清澈的瞳孔深处,却静得像封着一层薄冰,映着眼前薛辞境的身影。
沈希开口道:“薛前辈一看就见多识广,阅历丰富,还如此善良、亲切。”她语气热络,心中却暗中盘算着接下来如何继续询问。
薛辞境忽然前倾,缩短了他与沈希之间的距离,漠然道:“你不必试探我,我观你四周并无灵气环绕,却住在仙客来,便知你是前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凡人,这并不难判断。”
沈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声说道:“在下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啊!“
沈希一顿,接着说:“我只是有点好奇,对于这个天行宗。”沈希堆起笑容,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薛辞境,恭维道:“薛前辈如此善良,如此宽宏大量,如此豁达大度,能不原谅我对您的冒犯,能不计较我对您的试探......”
沈希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想要把她的敬仰之意化作语句,充分传递给薛辞境。
薛辞境揉了揉眉心,略带些无奈地说:“好了,好了,我等会就把我知道的关于天行宗的事情都告诉你,不要再说了。”说着,薛辞境从水中缓慢站起身来,颗颗水珠沿着光滑的胸膛与脊背间的沟壑滚落,砸入水中带起片片涟漪。半透明的绸衣挂在身上,墨发披散直到腰间,白与黑的碰撞更增添了几分诱惑之意。
沈希从善如流:“好的,您请。”
薛辞境迈动步伐,缓缓从浴池里走出。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穿着的半透明绸衣就变换成了一件雪色长衫,剪裁及其清简,却也能看出其上绣的暗纹。披散的墨发也以玉簪半束,余发披肩,在走动中,一缕散发不经意垂落颈侧,扫过雪白衣领。
薛辞境示意沈希跟上。
原来浴池与另一侧房间相连,房间与走廊一样,都是些红色装饰物,再加上黑色的家具,愈发显得薛辞境白皙颀长,恍若仙人。
在薛辞境的示意下,沈希与薛辞境隔着一张圆桌,面对面地坐着。
薛辞境轻轻抬手,露出一截皓白手腕,拿起茶壶给沈希倒了一杯清茶。
沈希轻声道谢,双手接过茶杯,小心地喝了一口。
果然很苦。
沈希面上不动声色,笑眯眯地说:“前辈这茶茶汤清凉,入口清苦,但细品之下带着甘甜之味,真是好茶呀。”
骗你的,根本没尝出甜味。
沈希端着茶杯,连连称赞。
薛辞境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缓声道:“行了,你想知道天行宗的什么事?”
沈希微微一笑,说:“晚辈之前只听说天行宗是中州第一大宗门,觉得自己天资尚可,便来到天覆城,准备参加天行宗收徒大典。”
接着,沈希放下茶杯,略带羞惭之意,说:“其实对于天行宗还不是很了解。”
“薛前辈若是能将大致情况告知于我,晚辈在此感激不尽。”
薛辞境也放下茶杯,白玉雕琢似的手指搭在乌木桌上,他看向沈希,面色平静,一派淡定之色。
“天行宗分为七脉四十九峰,分别为道衍脉,主峰为悟道峰,推演天机,定宗门命数。万剑脉,主峰为凌霄峰,多为剑修聚集之地。”
薛辞境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总结道:“疯子比较多。”
沈希了然,《仙缘劫》中,女主谢妙慈就是万剑脉悬月峰峰主,主修破霄剑道,一心只求大道飞升。却在书中几个男主的纠缠与各种剧情推动下失去修为,不得不改修慈航剑道,放弃理想,只愿普度众生。
说是普度众生,最后也只度了几个男主,他们看似委屈至极,几个男人压抑自己,委屈地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几个男人和和睦睦与谢妙慈恩恩爱爱,携手度过漫长时光。
但谢妙慈刚开始飞升成仙的理想与追求仿佛从未存在过,终日调解男人们之间的矛盾,端水这个,再端水那个,力求一个和谐美满的大家庭。
沈希颇有些讽刺地想,若是谢妙慈知道日后自己的命运,恐怕也不甘心成为几个男人的玩物,没有自由,浑浑噩噩的过完一生。
祂创造了这样的一个世界,让谢妙慈失去了自己的实力,不得不重新来过,又给她安排了几个优秀的男人爱她,算作对她的补偿,美其名曰这是天命之女,却并不考虑谢妙慈本人的意愿。
真是高高在上啊。
薛辞境放下茶杯,接着说道:“回春脉,主峰为长春峰,丹修聚集地。练虚脉,主峰为万象峰,炼器筑阵,司百艺创生。御荒脉,主峰为伏龙峰,执掌万兽,沟通上古荒灵。”
“这三脉各有长处,是不错的去处。”薛辞境淡然道。
“此外天行宗还有两脉,即执衡脉,主峰为理事峰,主要负责解决宗门事物。幽玄脉,主峰为隐境峰,据传是修习幻术、锻炼神魂的地方。”
薛辞境又端起茶杯,悬停在嘴边,轻描淡写道:“不过你将来修习什么道,去哪个峰,还是要你自己考虑。”
说罢,薛辞境将茶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茶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沿着白皙脖颈落入衣服中。
沈希心中思索,万剑脉是女主谢妙慈所在地,按照系统的要求,自己一定要拜入悬月峰,主修剑道。但其它三脉汇集炼丹、炼器、御兽,虽不能拜入其下,但也要多加学习,不说擅长,至少也要掌握。
而道衍脉听起来就很重要,估摸必须要有一定实力才可涉足,或许可以将道衍脉放在后期探索。
至于执衡脉和幽玄脉,执衡脉掌管宗内事务,重要性不言而喻,如若有机会,还是要多多走动。幽玄脉很神秘,薛辞境也只说了传闻,常言道越神秘的地方越有鬼,那里或许藏着一个大秘密。
但它的优先级还是要靠后,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拜入山门,提升实力!
实力才是硬道理。没有实力,就如稚子抱金过闹市,沈希自己没那么好的口才,不能以理服人,只能以力服人了。
沈希想罢,也不过几息的功夫,她睁大双眼,务必使薛辞境看到自己的感激之意,真诚道:“薛前辈的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在晚辈如此迷茫之际,薛前辈给予我指点,点明晚辈前行的方向。”
沈希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此恩晚辈铭记在心,他日前辈若有驱策,或仙途再遇,晚辈定当竭尽所能!”
薛辞境闻言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
说着,薛辞境略微抬头,看向沈希,眉宇间的淡漠倏然化开,露出柔和表情。
接着,沈希又向薛辞境询问了中州大陆的一些信息,薛辞境也一一回答了。
在对话过程中,沈希注意到,薛辞境每次回答过她的问题都会抿一口茶。但随着对话时间的增长,薛辞境喝茶的频率越来越高,像是单纯的口渴,也像是强压着不耐。
薛辞境将桌上茶杯斟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急的缘故,薛辞境突然咳嗽几声,茶水顺着他白皙的下颌流过脖颈,落入白色衣裳上,晕染出一片水迹。
沈希忙往前些许,关切问道:“薛前辈,怎么了?”
薛辞境放下茶杯,缓了两下,慢慢说:“不妨事,这是老毛病了。”说着,面上苍白,浮现出些许脆弱之色。
沈希作恍然大悟状,说:“原是如此,薛前辈真是不容易啊!”
“薛前辈不如多穿些衣服,我看您穿着单薄,许是保暖不够,才滋生这些病症。”沈希建议道。
“或者您不妨多多休息,这应该也有利于您的病。”沈希再次建议道。
薛辞境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无事。”
接着,他语气低沉,淡淡说:“我出生之时就染病了,当年踏上修仙之途也是为了治病,但直到现在也没办法。”
他幽幽叹息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缺了三味药,病菩提,截脉玉竹,逆时幽冥昙。”
薛辞境说完,看向沈希。
沈希淡淡回复:“哦,那很坏了。”
薛辞境面色一沉,捏碎了茶杯,平复了几息,他以手扶额,装出虚弱的样子,说:“我身体不适,恐不能留你了,你自行离开吧。”
说罢,薛辞境闭上眼睛,似是累了。
沈希从善如流道:“那晚辈先行告辞了。”说着从房间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