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得门来,发现沈念卿一本正经的坐在矮几旁。
仿佛正等着她开饭。
边际脸上的笑容从进门到落座就没消失过。
许是被边际的笑容感染了,今日的沈念卿也格外温柔,吃着饭突然间来一句“累不累”。
边际受宠若惊。这搁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沈念卿一贯冰冷,尤其在饭桌上更是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君子之风。
“不累”。
边际赶紧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很矜持的回了句。
然后又沉默了。
直到边际再去上工,沈念卿都没有开口。
如此,在边际一日日的来回奔波中,路终于修好了。
中秋月下,老屋门前,二人的身影被拉的老长。
边际知道,过了今晚,沈念卿怕是真的要“起飞”了。
淡淡的忧伤萦绕在身边,衬的那月亮都有点雾蒙蒙的。
边际故作高兴,从身后拿出了一只簪子,献宝似摊在沈念卿的膝头。
“喏,送你的,花椒木做的,花了我好长好长时间的,但是这不是重点。”
边际故意顿了一下。
沈念卿看着眼前的人,额宽鼻挺,英气十足。前日里眉骨那儿留下的疤早已好了,只留下一抹淡白的影子。
“那重点是什么?”沈念卿故意问。
其实猜也能猜出来,按边际的说话逻辑,无非就是不许嫌弃不许不要不许扔之类的。
但她忘了,这个女人好像从不按套路出牌。
“十两。”边际眨巴着眼睛向沈念卿伸出两只手晃晃,还不忘挑个眉。
“你怎么不直接抢呢!”沈念卿无语。
“嘿嘿”,边际干笑两声。
“你大可以直接把本宫卖了”。
“那可不行,现在这世道,怕不值当”
这应该是在说自己不值十两。沈念卿第一次,想不顾形象的踹她两脚。
这人简直放肆至极!
“所以,皇后娘娘,如果平安到中都了,记得派人把钱送来。”边际晃着脚丫子对着地上的空气说话。
额而又抬起头,:“如果可以的话再送点棉被衣服布匹什么的,毕竟您也瞧见了,草民这日子,难过的紧。”边际笑着说到。
沈念卿却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一抹黯然。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呢。这算是牵挂吧,应该是。
口是心非的人。
“明日你同我一起走,我们先回趟洛州。”沈念卿的声音虽轻,却不失威严。
“到洛州后,本宫自会差人送你回来”。
边际想着该怎么拒绝,正欲开口,又闻那人说道:“你就不怕本宫再被别人捡了去?”。
所以第二日下午时分,边际就跟着沈念卿站在了洛州城内的一家丝绸行门前。
原本中午就到了,洛州城眼下并没有设防,轻松就进了城。可沈念卿一直找不到要去的那个地方,边际只好陪着她一条街一条街的找。
许是战乱刚息,城内一片安静。街道鲜少有人来往,好多铺子也都关门闭户。
敲开了这家“江南丝绸”的门,沈念卿径直走了进去,“找你们掌柜”。
开门见山。多一句寒暄都没有。
身姿挺拔,气质非凡。
伙计瞅了一眼跟在身后柱着个棍的边际,同样的破衣烂衫,后面那个像叫花子,前面这个……
他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被沈念卿看了一眼,边立马噔噔噔的跑上楼请掌柜的去了。
然而来人,并不是沈念卿记忆中的那个老人。
“沈仲明呢?”
沈念卿说话真的挺冷的,毫无一丝感情。
掌柜的四十上下的年纪,左下唇一指处长着一颗硕大的痣,说话时随着细碎的胡子一起抖着。
“你如何知家父名姓?”
但只迟疑了一下,掌柜的随即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小姐,我们楼上说。”
随后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沈念卿没有犹豫,拾级而上。
可是后边的边际要上楼梯时,却被拦下了。
“请留一步,你来,给这位姑娘奉茶。”掌柜的招呼伙计道。
“她是我的人!”居高临下的声音带来一阵寒意压迫,冷眼瞧着底下的人。
掌柜一怔,立马明白过来,又恭恭敬敬的请了一下边际。
呵!万恶的封建社会。
可是又觉得好爽怎么办。
二楼雅间。
边际乐呵呵的喝着茶吃着点心,一幅饿虎扑食模样。
沈念卿就在旁边同掌柜的说话。
“德福,去请人来。”伙计应声而去。
但是边际一听更饿了。
叫什么不好非得叫这个,讨厌。
“小姐,请。”掌柜的对着沈念卿说道。
……………………
边际听不懂沈念卿说了些什么。只是这三两句话之后,掌柜的扑通一跪,开始哭了。
“家父在上次的战乱中遇害了,那群贼人抢了铺子,抢了库房,逼着家父交出银票,家父本想着破财消灾的,可他们拿了钱就翻脸不认人,那群畜生!”
“是陈留的人么”,沈念卿虚扶了一下,示意他坐。
“不是,陈留的人并没有在城里驻防,他们去追圣上了。是李彦松的人”
“李彦松也反了?”沈念卿似是不信。
李彦松是天子重臣,领两州太守,天子曾执其手赞他“朕之肱骨”。
沈念卿对此人影响极深。
因为深得圣宠的贵妃的生日宴上,那人**双臂当众舞了一曲。
身虽肥胖,体却灵活。
惹的殿上之人尽皆欢笑。
“嗯,现在管理洛州的,就是李彦松的长子李顺”
“还有什么消息?”
“昨日刚到的小报,北方十二州,尽数落入敌手”。
“圣驾呢?”
“听闻在朔方”。
而后便是一阵沉默。
“地库可安全?”沈念卿忽然问道。
“安全,陈留进城的时候我便带人将贵重点的东西都搬进去了,后来抢的布匹银钱都是故意放在外面的”。掌柜的略带自豪的说着。
“城中可安全?”
“怕是……,李顺纵兵抢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除非……一直待在地库”。
“你叫什么名字?”沈念卿神色一转,似是有了主意。
“少东家,我叫沈贵。”
“好,我即刻修书一封,你派人送往吴兴,另外,着人准备点粮食,被子衣物,不用太多,送到洛州城西大刘庄,此两件事,后者为重。夜里来,尽快。她会在村口等”。
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边际就被派了任务。边际两手一摊作无奈状。
“小姐,小姐……”
走廊另一端,有人快步奔来,未见其人,先听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