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累”,语气里不常见的柔软,听的边际骨头都酥了。
“那……洗洗睡,我去叫云溪”,边际实在禁不得如此撩拨,绕过沈念卿落荒而逃。
躺床上的时候边际才觉得腿脚好像又回到了自己身上。
连日奔波,疲累至极,等沈念卿沐浴完回到床边的时候,边际已然进入了梦乡。只是素日那摆大字的习惯终究是改了,长手长脚的人睡在床边一侧,模样乖巧极了。
沈念卿没舍得闹她,只轻轻的吻了吻额头,目光眷恋的盯了好久,才阖眼睡去。
次日一早,边际在二楼沈贵的账房里看见了沈念卿,她已写完了一封家书,在桌子上晾晒,又提笔准备继续。边际仍是有些羞涩,昨日忐忑不安的表白,又胆颤心惊见了“家长”,情绪如坐过山车,高低起伏,但好歹结果是如意的。是以她今日还是不太敢看沈念卿,只是低着头看她写字。见她笔走龙蛇,挥洒自如,忍不住开口评价:“文笔飘逸,自带风骨,沈念卿,你可以自成一派了”。
“这是草书,边际”,沈念卿拖着长长的语音,无奈的看着边际。
得,信是一个字也没看懂,还顺带丢了个人。
无所谓了,在她面前丢人,怎么能叫丢人呢,这分明是捧哏。
边际是很会哄自己的。
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轻快的开口唤她:“沈念卿”。
“昨日不都叫卿儿了吗,是不喜欢吗?”沈念卿有心逗她。
“喜欢,就是,哎呀,我下次注意。”边际最大的优点就是认错快,至于改不改的,再说。
沈念卿描了她一眼,又写信封,“父亲大人亲啟”。
嗯,这几个字还是认识的。边际摸了摸鼻子,“我是想说,我喜欢你,你为何一点都不惊讶?
“为何要惊讶?”这下轮到沈念卿奇怪了。
“因为我们都是女的呀,就别人看来……”边际期期艾艾的开口。
“怎么,你也师承杨廷和吗?”沈念卿正色问道。
“啊,那是谁?”边际一脸茫然。
“先太府寺卿,东宫太师。主张女子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言女子为官是牝鸡司晨霍乱朝纲,陛下深以为然,是以承圣一朝女子为官为大周开国以来最少,民间怨言颇多”。沈念卿认真的解释。
“呃,这老东西……”边际嘟囔着。
“边际,我大周沿袭文皇旧制,科举取士,不分男女,民风开化,百业俱兴,朝野上下俱以此为荣。杨师倒行逆施,教的陛下也日暮穷途,此次战乱虽不由他起,但他万死亦难辞其咎”。沈念卿眉头紧锁,眼神沉静,神情是前所未见的严肃。
边际蓦地心头一颤,她好喜欢这个状态的沈念卿。
“受教受教”,边际嘴里谦虚着,眼神却是大胆了点,热烈的目光直白的盯着沈念卿。
“再说,”沈念卿语气一转,故作轻松的转过头去:“我虽未经人事,却也见过宫里太监宫女对食,宫女之间亦有相惜,深宫内院无聊至极,常有礼部詹事苏清嬿大人携妻入宫看望太后,儿时挚友卫筠亦娶族中小妹沈棠梨,诸如此类,我大周境内虽寥若晨星,但极具光辉,我为何要觉得奇怪。”
合着穿了半天,她才是个古人???
也是,她那个古板的家重男轻女,要是听见她喜欢女人,她可以原地去世了。
边际算是开眼了,一边点头,一边竖起了大拇指,“娘娘好见识!是草民孤陋寡闻了。”
“所以,你到底来自何方?”,波澜不惊地语气,手里依旧在整着信纸,沈念卿抛出了困扰已久的疑问。
话题转的太突兀,边际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待回过味儿来,以前准备好久的说辞,顷刻间又忘了个干净。
迎着沈念卿期待的目光,边际短暂沉默了一会儿缓慢说道:“我,我……我来自后世,也就是很多年以后,或许百年或许千年,可能是你们这个朝代的传承,也可能是别的文明的延续。我生活的年代百姓虽然也苦,但是普通人家也能衣食无忧。国家注重教育,每个人都能读书识字,然后学习技艺,自力更生。沟通交流都要方便很多,书信虽然也有,但鲜少有人再用,更多的是用手机,就是一种通讯工具,千里传音,十分方便。出行方式更是五花八门,海上有大型船只,航母舰艇,空中有飞机战斗机翱翔蓝天之上……”
沈念卿原本只是静静地反手撑着桌子听着,而后表情渐渐惊愕失色,待听得可以飞上蓝天,素来的淡定不再,震撼之情跃然脸上,显出一种奇异的兴奋来。
“真的吗?真的可以飞,像鸟那样。”
“嗯,不过,这些都要基于一种能量的发明才能实现”。
“什么能量?”
“电。”
这下真的轮到沈念卿惊讶了。
“电是何物?”
“就是,那个……铁丝?铜丝?正负极…磁场…呃”。
边际直接闭嘴了。
她真的解释不清楚。
她上学的时候物理考7分,能解释清楚才怪。
“我饿了。”在沈念卿灼热的目光下,边际硬生生的转了话题。再说下去,又到丢人的时候了。
今日丢人现眼已达上限,边际也是要脸的。
沈念卿虽特别好奇边际口中的世界,但听得她饿,仍是放下了这份心思。装好信封后压在了桌案上,拉起边际的手去了隔壁。
洛州城几经战乱,人口大减,不少商户纷纷逃离。城内十室九空,满目疮痍。沈贵带着伙计连夜挖通了地库的另一端出口,出口上方连着一座二进小院,虽面积不大,却不破败,是以前用来安置送货的伙计的。两个院落隔着一条街均有后门对望,自从乱起那边的门就都上了锁。沈贵将阿来和吴兴来的那兄弟俩都安置在小院前边的屋子里充做门卫,以防万一。
地库常年昏暗阴湿不通风,总不能让小东家日日如鼠蚁般屈居地下。
何况小东家乃当今皇后。
沈贵是从沈存简那里听到的这个消息。震惊之余也想不清楚为何他们竟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但他没时间想那么多,早上跟小姐说了一声就一直忙碌着,直到眼下。
闻得小姐饿了,便又亲自和伙计整治了饭菜送到屋里。
刚到门口,就听见小姐压抑怒火的斥责之音。
“不行!”两个字斩钉截铁,容不得一丝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