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被抓到了济川,运送粮草的牲口得了病,叛军在济川修整了两天,骡马刚好他们便上路了,走的很匆忙。晋王,怎么了?”边际呷了一口茶水,谨慎问道。她不知道这个朝代的任何宫闱内幕,但民间的人肯定多少了解一点,她不怕自己露馅,就怕说错什么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晋王,是姐姐的儿子,是陛下的嫡长子。”沈念卿缓缓说到。
“也就是说,是上一任皇后的儿子,也是,你的外甥?”
“嗯,姐姐薨后,陛下再命沈家女进宫,仍以后位待之,朝中人人皆叹,沈氏荣宠,冠绝古今。”
“实际上呢?”,边际追问到。
“姐姐,应该是死于陛下之手。”,这句话仿佛一颗惊雷,震得边际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说话的人却无任何神色波澜,在边际身旁坐下来后又接了下去,:“我入宫后虽饮食起居皆照着皇后比例,却无任何实权,没有册后大典,也没见过凤印册宝,彼时后宫诸事皆由贵妃处置。皇帝也不常见,每逢祭祀或者大节才会在人前表演一番天人和睦。只有稷儿,会三番五次绕过他父皇来找我。”沈念卿虽说着话,但手里却一直没停下,她捏着边际的手,十指相交,一紧一松的摩挲着。
“稷儿?”
“就是晋王,陈留攻进洛州城的时候,陛下阵前亲封,同时任命他为兵马大元帅,护送皇帝北狩。按理来说,他应该会随圣驾左右,不知为何到了两军阵前。”
感情晋王是被赶鸭子上架了,皇帝只是临时起意,估计是想找个人替他挡箭。
可见皇帝此人极端卑鄙无耻。
边际这边神色复杂,欲开口讨伐两句帝王无情,又怕徒惹沈念卿伤悲,愣是压下了这口气,故作轻松道:“那你,是要回江南吗?”
“你,盼着我走?”,沈念卿语带不悦,仍努力压制着情绪,前两日被抓走生死未卜,而今刚相见,这人又提离别,心下一团火被浇灭,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恢复了往日清冷的样子。
“不然呢?中都是囚笼,你肯定不会再回去了,刚好可以假借这次变故来个销声匿迹远走他乡,世道都乱成这样了,想来皇帝也束手无策。江南可是你的老家,在那儿,你依然是衣食无忧的沈大小姐啊”,边际这边一通分析侃侃而谈。
“那我问你,如若我走,这一次,你可愿意跟我一起?”,沈念卿脸上是惯有的严肃。
边际回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灼热期盼但又压抑的眼神,手被捏的发紧,想来沈念卿的心里,亦是没底,亦在忐忑。
边际稳住心神,回握住她,:“以前我总在想,我来这个世界,能活着都十分困难了,幸而有谢阿婆愿意收留我,有吃有住,不必到处流浪,已是天大的幸事。我若离开,该做什么能让自己活下去呢?我不知道,前路渺茫,其实何止渺茫,离开大刘庄,我的前路就是死路。所以我不愿意动弹,我只想在那个山窝窝里苟着,苟全性命在这乱世,能活着就行”。边际顿了一下,像是鼓了多大勇气似的,又继续道:“但是后来,我发现,我好像,好像,喜欢上了你……”
边际说罢,便低下了头,她满脸泛红,仿佛脸上有无数火起,烧得她无处躲藏。
沈念卿噗嗤一笑:“喜欢我,是一件很令人不齿的事儿吗?”。
“不不不”,边际慌忙摆手道:“不是的”。
“那你为何说的如此吞吞吐吐”,沈念卿松开了她的手,两只手拢住自己的膝盖,抿唇望着她。
“只是你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孑然一身流落至此,很穷,穷到养活自己都困难,可我却对你起了贪心,我觉得自己好无耻,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道理我都懂,但是到了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边际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沈念卿,我愿意,愿意陪你去任何地方。可是,你愿意身边陪着你的人是我吗?”
那边沈念卿终于动容,冰山尽消:“自是愿意。”
“可你知道我是谁吗?”边际追问。
“你是边际”
“然后呢?”
然后?
沈念卿怔住。
是啊,她叫边际,没有然后。
就如村里人问她的那样,何方人士,家住哪里,父母是谁,可有亲戚,沈念卿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便是名字。
边际看着她,眼里抹过一丝苦笑。
“我骗别人我被冲进了河里,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我不能骗你啊”。
长久的沉寂后,沈念卿终于开口了。
“边际,无论如何,是你就行,别的,都不重要。”沈念卿盯着眼前的人,一丝一毫都不放过,口中如赌誓般说出了这番话。
边际再也忍不住,起身抱住了眼前这个人。眼泪一滴一滴落了下来,落在沈念卿的脖颈上,边际又手忙脚乱的去擦拭。
“我知道,如果没有被抓走,你的这番话,你的身世,我在那天晚上就该知道了,对吗?”。沈念卿拂着边际的后背,怀中的人比她高出半个头,仍在抽抽搭搭的哭泣,一边哭,一边擦。
边际知道她说是没出事的那晚,故而点了点头,又发现沈念卿应该看不见,就嗯了一声,鼻音浓重,惹人发笑。
沈念卿忍着笑意,将她的脸扳了过来面对着自己,又抽出随身的手帕给她擦了起来,:“没事儿,我们慢慢说,只要不分开,我们有好多好多的时间,万般事都可从长计议。”
边际又红了脸。只是看沈念卿也如她一般,便又褪去了一些赧意。
“那我们,算在一起了吗”,边际揪着自己的手指头,发傻道。
沈念卿莞尔,“两情相悦,怎能叫算,本该如此。”
边际闻言,一时欣喜若狂,不知所以,抱起沈念卿转了好几个圈,直到沈念卿撑不住捏了几下她的肩膀才停下来。
然后坐床边缓了半天才缓过来。
两个人都转晕了。
云溪进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沈念卿耷拉着脑袋盯着地面,边际一会儿盯着地面,一会儿努力的瞅一眼小姐,又赶紧低头。
云溪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也不敢开口说话,端着饭菜慢慢挪了进去,放置在桌上,就要离去。
“你留下”
沈念卿却是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