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边际端上饭菜的时候,沈念卿才悠悠转醒。
一方矮几,两个凳子,边际很自觉的又坐在了台阶上。
云溪也学着边际的样子坐在了沈念卿的脚边。
“云溪姑娘,那边有凳子,你去坐着吃啊”。边际谦让着,刚一说完便后悔了。这又不是现代,哪有主仆一桌吃饭的道理。于是又缩回脖子吃自己的饭。
“云溪,去把厨房那墩子搬出来,以后我们都坐着吃饭。”主子发话了,云溪麻溜的去了。
沈念卿又看了一眼边际,示意她坐过去。边际不敢违拗,只能照做。
怂的一批。
晚上,油灯下。边际拈着一根绣花针在缝被子,她将以前那床被子的里子被面都拆了下来往新被子上缝。用她的话说是为了保险起见,万一有人来串门看见这崭新的被子该怎么解释,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在面子上缝上旧的,只要不打开就没事儿。然后又对着那主仆二人耳提面命,什么衣服不许穿鲜艳的,最好是一眼看过去跟这里人没什么差别,没事的时候尽量别出门,出门必须以姐妹相称,实在难回答的问题就笑笑等等。
二人坐在小板凳上仰头看着床沿上搭着腿的边际飞针走线的叨叨,偶尔闭嘴的时候就是拿牙齿去咬线头了。
沈念卿早已习惯了她的胆大妄为,只有云溪,听着她时高时低的话语,恨不得过去捂住她的嘴。
这人要是搁以前,一天死八回都算便宜她了。
云溪心里想。
但转头看见自家小姐,啧,原来是她想多了。
沈念卿估计压根就没听见边际在叭叭啥,只是一味的看着眼前的人,看她穿针引线缝合,一双手配合的相当熟稔。
沈念卿可以确定,边际对农活很熟悉,应该是普通农户人家的姑娘。但是张口而来的这些话,又不太像是庄稼人的眼界。
好纠结。
等缝完被子铺好床,边际抱起另一床被子准备走的时候,沈念卿站起来了,“你去哪儿?”,声音明显带着不悦。
“去睡觉啊“。
废话,这么晚了能去哪儿。
“那个,云溪姑娘初来乍到,那屋有点潮,我怕她不适应。今晚就委屈你们二位挤挤。你俩是姐妹,记住了啊,别忘了”
边际边说着便退了出来,没敢看沈念卿的脸色。
凭什么老叫她给我拿捏了,我也是有脾气有尊严的,边际在心底叫嚣着。
睡的那么难受,不如分开睡,还畅快点。
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她失眠了。
掰着手指头翻来覆去数了半晚上的羊。
都给她数馋了,羊肉串羊杂羊头羊蹄子
唉呀妈呀真烦人。
但是这丝毫没耽误她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去干活。
中秋一过,地里的土豆就成熟了,扯秧子,挖土豆,再装到地窖里。这是农人每年的压轴大活计。
她得去帮大家收庄稼。这样的话还能得到点食物。
任何朝代的土地都是无比金贵的,更是农民的命根子,不可能随意流转。除非是租大地主的。但这村好像也没个大地主,大家都穷的差不多。
所以边际只能去帮工。虽然家里现在衣食不缺,但这也是目前而言。她在这里没有地,根本不可能自己种粮食,只能用这种方式了,按古代说法,边际连佃户都算不上。
可也只有这样了,自己穿越而来,无根无枝的,只能勤快点努力点,看能不能在这个村里扎个根。
至于那主仆俩,估计等这一阵乱子过去,吴兴那边就会来人来接。
到那时可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也不会再有来自洛州的补给,真正的跟上一世的老孤寡一模一样了。
哎,心虽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沈念卿现在看她估计是看新奇,相处久了,也会失去意思。
人性,从来都一样的。
脑子里弯弯绕绕的想着,手里的活儿却从未停下来。两只脚分开立在地垄里,弯腰一扯,转身一扔,那秧子就服服帖帖的趴在地坎上了。
然后重复,直到地坎上覆满一溜溜的黄黄的秧子,整齐划一,蔚为壮观,边际呼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赞。地里的大小媳妇儿们也纷纷夸她厉害,一看就是个真把式。听闻她去了一趟洛州,大家又一阵打探,边际顺便将云溪推了出来。只说是机缘巧合,在城外碰见了一直在找姐姐的妹妹,就顺便带了回来。这样云溪在村里也算是过了明路了。
等到深秋这些秧子晒的干干的了,大家就会抱回去当柴火烧。
但眼下是顾不上它们的了。
边际得回去照顾家里那两张嘴。
早上走的时候锅里是留了粥的,还炒了个小番瓜,醋溜的,很是清爽开胃。
中午该做点啥呢?
推开门的时候她都惊呆了。
灶房里黑烟滚滚,一股一股的直往外扑。那主仆二人立在屋檐下,灰头土脸的咳嗽着,尤其沈念卿,头发上都呼满了灰,白白的脸上几道黑印子。见她进来,捂着嘴挺直了背进了主屋。
云溪一见她来,仿佛看到了救星,眼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边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朝她跑来。
“你站那儿!”
云溪张着双臂紧急刹车,留在离边际一箭之地。
边际匆匆进了灶房,忽视了某人热情的拥抱。
她先抽出了灶膛里塞的满满的柴,只留下已经烧着的,又打开窗户,才去观察锅里的情况。还好还好,锅里只有水。
这俩货倒在了做饭的第一步。
烧火都不会。
边际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
抹着额头一阵长吁短叹。
小插曲而已。边际安慰自己,房子又没烧掉。
但她实在后怕,于是吃饭的时候又唠唠叨叨的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就是,您二位能躺着就躺着,躺不住了就坐着,坐不住了就溜达着。实在无聊,就帮她扫扫院子,打扫打扫房间。
云溪听的直点头,沈念卿眼眸平静,没吭声。
这人在生气,边际知道,但她不会管。也不会回去跟她挤一张床。注定没结果,何必放纵自己贪恋那点温暖。
思及此处,吃完饭收拾完,边际就扛着锄头雄赳赳气昂昂的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