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恶犬袭人

南风抓起悬在空中的细手,沉声道:“你要去哪里?”

“我……”肯定不能说是去追人,余茗转动眼珠想说辞,恰到好处地瞥见隐而复现的白站上了不远处的台阶,灵光乍现道:“我想去珠玉楼买一只发钗,之前偶然得见过后一回,便心心念念着。”

姑娘大多都爱美,时辰对首饰铺子的一些钗鬟珠玉争相抢求,任南风有所耳闻,疑心便渐渐消下。左右睇一眼,蹙眉道:“其他人呢?”

在府中时,她拢共看见了三个偷偷摸摸的影子溜出门。

“她们去给王爷卖枣糕了,叫我在车上等。”余茗憨厚一笑,“可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坐不住,就偷摸着溜下来了。”说着就往前走,“好了好了,你别拦着我的路,我早去买了早回,不然等一下她们回来我还没好就不美妙了。”

那举步维艰的步伐叫任南风不忍直视,她将手上匕首别上腰,道:“我同你一道。”

“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任南风可是一个非常敏锐的人,她要是跟着去,保不齐会发现些什么,余茗不敢冒险,指指后方的马车要支走她,“要不你去那里等着,如果阿瑶她们在我前回来也好知道我的动向。”

“我同你一道。”任南风又重复一遍,眉眼间都是不可拒绝的冷酷气息,她气质如人,霸道地攥住余茗瘦弱的小胳膊,借给她力的同时护着她避开横冲直撞的路人,仿佛一个保镖。

余茗微微愣神。她对任南风的记忆还停留在桐乡镇,刚救回沈芝瑶的那天。

日暮时分,她顶着头破血流的脑袋将在野林子捡到的沈芝瑶驮回于敏家,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将人送上塌横躺,走到院心处理伤口,又觉口干舌燥,于是站起来打水喝。

盛着水的匏瓜瓢尚未送至嘴边,一股充满碾压的寒气飚入,瓢四分五裂,水溅上人脸,来不及错愕,只听得铮然一声,入院的木门碎成飞屑,一抹红绸煞煞飞入,铮亮的刀锋劈在眼前,只却要害。

来人冰冷地说:“交出郡主,饶你不死!”

后来误会解开,众人得知她是沈芝瑶的救命恩人,郑竹言辞恳切表达感谢,沈芝瑶也诚信道谢。只有站在门外的任南风一言不发,别说“谢”字,就连半分好眼色都没有给出,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由此,余茗对她的印象并不好,没有与她过多交流。

说话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进京在郊外被山匪拦路,她被抓走,余茗爬绳去救她,提醒她不要乱动,以免割到手。

那是一段极度高压的记忆,余茗本来都快忘记得差不多了,如今细细回忆,倒是更清晰了些。

任南风就是一个冷心冷眼的人,为什么会主动护她啊?

“你救过我。”南风仿佛会读心术,看透了对方的疑惑,淡淡道:“我欠你一条命。”

余茗眉毛跳动一下,道:“没有你说得这样严重,我不是在救你,是在救我自己。”她将逃亡时的真实想法尽数吐露,“我当时想直接逃跑的,可一想到你们都不是一般人,害怕你们真有闪失我难辞其咎,就鼓起勇气上山了。”

这是实打实的真心话,一个贪生怕死人在绝境下最写实的心理。

憋了那么久说出来,竟有一种云淡风轻的畅快。

任南风眉心微动望她一眼:“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余茗意外回看,容颜飒爽的女子从头到尾没有多余表情,径直盯着前方,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察觉到后方来人,左右换手钳着胳膊将人带到路边。

系着驼铃的菜车愤愤而过,碾碎一个受惊小童掉落石地的糖葫芦。

“让一让,快让一让!这死骡子失控了!”驾车的人在后方惊呼。

路上的行人纷纷跑着躲开,那骡子越发得劲,鼻孔冒气左右摆动脑袋横扫,抖掉车背上成山的蔬菜。

“快停下!停下!”

场面混乱起来。

余茗身侧突然空落——任南风纵步而上揪住了那牲口鼻处的络绳,向下勒压,吹出个嘹亮口哨,覆手顺毛,制住了它的暴动。

“后蹄踩到钉了破口了。”南风道:“别叫它拉车了,抓紧带去看厩医,它就靠后蹄发力,可别马虎了。”

骡子主人连连应是,路边人见此状,纷纷弯腰捡起地上绿蔬,抖了抖灰放回车背。骡主感动不已,朝各方颔首:“多谢,多谢,多谢姑娘!多谢各位!”

原来古代也有这样温情感人的画面。

余茗站在人群后,没能帮上什么忙,但不妨碍为此心热,拍手鼓掌。

“好!”她呐喊,“姑娘威武!”

听着掌声,周围的人也一传十,十传二十地拍起来,对挺身而出的英勇姑娘称赞不绝。

此起彼伏的掌声像热浪,重重拍在任南风胸膛,她心中发热,似是不知所措,懵然地站着不会动,双颊却缓缓透起红。

见状,余茗喊得更起劲了。

她的呐喊声最高,在层层浪潮中翻涌而出,传到最中央,落进任南风的耳中。

南风顺着呼唤找到她,匆匆对视的同时微抿双唇,捏了一把手掌心的汗才往回走。

正在这时,人群中又掀起异动,围圈看热闹的人惊喊尖叫着散开。不多时,一只皮毛靓丽的大犬纵跃飞上,用尖锐的齿咬住那黑骡子的劲,鲜血霎时淋下来。

骡子吃痛,嘶鸣着蹬蹄打转甩掉恶犬,车板骤然变向,站在后方捆菜的男人连人带菜被掀飞,散开的人群一阵哗然。

再看那被骡子甩掉的大犬,它身躯庞大有半个成人高,油光发亮的皮宛如一方宝磨,外露獠牙上裹满鲜血,脖上戴着一个金底嵌珠的圈,显然不是普通的家犬。

它似乎是嗜血成性,舔了舔骡子的血不觉过瘾,吠着蹬腿扑向路边的人。

“啊!”被咬住的人惊恐大喊,“救命啊!救命!”

任南风被隔在另一边寸步难移,无人敢上前。

那犬嗓音骇人,品性低劣,咬完一人又紧锣密鼓追扑向第二人,且它专咬人脸,不将人咬得面目全非绝不松口。

被咬的人连声惨叫,见血的小娃娃吓得哇哇大哭,道上的人唯恐遭殃,争先恐后散去。

恶犬仍不知足,一番嘶哑后放出口下人又来追跑的人,一连扑倒好几个,一时之间,惨呼连连迭起,大街上乱成一锅粥。

余茗被人流埋没,听着那越来越近的狗叫心堵的发慌——她幼时被狗咬过,有心理阴影,听到狗叫就会控制不住地心慌害怕。

周围的人都在跑,她一个跛脚很快就被落下,甩在了人群后,恶犬突然猛吠,那声音近在咫尺。

她回头看去,只见那狗跃在空中,张着血盆大口直朝她来。

完蛋了。这一把得毁容吧。

她本能地抬手遮脸往后转,害怕地闭紧眼。

出乎意料的,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嘶……”抱住她的人轻呲。

“汪汪汪汪……”恶犬的声音被人压制下去,几近于无。

余茗出了一后背冷汗,莫说脚,连腰杆子都吓软了,方才那一大动又扯到伤腿,直不起一点,瘫软下去。

她真是被吓惨了,又出现了在匪山上那种糟糕的情况,耳鸣不止,看不清周围,浑身也没有力气,无奈之下,只得将头倚靠在身前这堵发热的肉墙上慢慢回神。

良久,模糊的视线才渐渐清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玄黑。

这熟悉的颜色……

余茗屏住了呼吸。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有几分深深的不可置信:“王爷?”

怎么哪里都有他?

掉马车是他,踩茶盏是他,被狗咬还是他……

就不能换个人来救吗?

到底是谁安排的这种逆天剧情啊?求放过。

“王爷,你……没事吧?”毕竟是救命恩人,还是应该适当关心一下的。

顾瀛抬起发疼的右手,眉宇难看。

“你流血了!”余茗捂嘴尖叫。

他他他!顾瀛他居然被狗咬了!还是好大的一道口!是救她才被咬的!

啊啊啊啊!

虽说都是救,但前两次不过是扶一下的那种,这次怎么直接见血了!

这么大的人情要怎么还啊!

救命啊!

咋办?

余茗慌张得不行,胡扯乱拽从胸襟里扯出一张随手携带的手帕捂在血肉模糊的手上,不敢多用力,像妈妈小时候给她处理伤口那样凑近嘘嘴吹了几口气,声音焦急:“疼不疼啊?”

听清话后,顾瀛愣住,盯着那条留有余温的手帕,另一只手不自在地攥紧。

可一攥紧才发现,他手还搭在人家腰上没收,本来是一个发泄不自在的举动,反倒制造了更多的不自在——相当于将人抱得更紧了。

人不是木头,肯定会有所察觉,届时可就尴尬了。

此举非本意,怕打草惊蛇,他不敢贸然松手,就那么脸不红,心不跳地搂着,暗自观察对方。

余茗哪里顾得上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捧着为自己拦下恶犬血流不止的手手足无措,尝试给他止血,结果发现自己压根不会。

“你还好吗?”她快急哭了,“说句话呗。”

顾瀛这才回过神,自然地松了手挪开距离,道:“无碍。”

说完不放心,又忍不住去看她是不是真的对方才的怪异全然未觉。

余茗紧紧盯着他的手,心慌得快虚了,一脸愁色地与他对视,小心翼翼发问:“你真的没事吗?”

那只狗那么疯,肯定有狂犬病。

得快打疫苗啊。

不然会死的。

可这里是古代,没有医院,也没有疫苗啊!

到底要咋办啊!

要是他为此死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他不能死!

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王爷,咱们还是快点去找太医看看吧,我怪害怕的。”

顾瀛神色怪异:“怕什么?”

先前在匪山上拿刀劈人都不怕,怕这一个小小的口子?

余茗没有多的脑筋可以用,心直口快地说:“怕你死。”

此话一出,空气静了一遭。

啊啊啊啊!

怎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我呸呸呸呸!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忙圆话,“我的意思是那狗多半是条疯狗,带病的,人被咬了可不得了,是可能会死的。我家有一个年纪大的亲戚就是被狗咬了没看医生,几天后就死了。”

顾瀛沉默半晌,道:“无妨,我年纪尚轻。”

余茗:“……”

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狂犬病!

狂犬病才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呢!

“不是,虽然王爷您正值英年,但还是得多多小心,千万不要留下病根才是。”劝说着,余茗突然想到附近有个白氏医馆,唯恐耽误时辰,拉起他的手就走,“听我的,咱们还是先去找医生看看为好。”

陌生女人的手,顾瀛从未牵过。他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发梢,兀自打量着,不知这个女人是什么意思。

几天前在珠玉楼不是还摆出一副很嫌弃的样子么?

现在却主动来牵他手。

真是有点莫名其妙。

这般想着,他就要把手抽回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被打断。

“小瀛!”

一声很是嘹亮的喊自后方传上来。

凝着来人,那头的任南风不禁皱眉:“豫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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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恶犬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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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后,我“享福”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