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杨一直拿江逾白挺头疼的,一来是他总能打破校规,打破了却总是不长记性,二来虽然他不听话,但学习又不错,根本没理由让他回家反省。
老杨也是无奈:“逾期呀,咱下次别再迟到了。”
江逾白还想再为自己辩解几句,毕竟他那时的确是年少轻狂,眼里容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但现在,他有着三十岁的心态,早已被磨平了棱角。
江逾白还没开口,耳畔响起温和的声音:“杨老师。”
这么温和,江逾白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宋衍。
老杨刚刚忙着训江逾白,不小心忽略了江逾白身旁的宋衍,这下才想起还有个人。
“哎,你就是宋衍吗?”老杨问道。
宋衍点点头:“老师是我。”
老杨赶紧让宋衍从路牙石上下来:“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叫我一下,还白白罚站了这么久。”
说完老杨回头向小助理解释:“不好意思啊,这小孩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今天头一天来,提前给我请了假的。”
“原来是误会人家了。”小助理笑着摆摆手。
“老师没事,”宋衍笑笑,他伸手指了指还站在路牙石上的江逾白,“我刚刚没找到宿舍楼,是那个同学带我去的,刚才还帮我搬行李来着,所以耽误了他一段时间,怪我,您别再罚他了行吗?”
听到这话,江逾白很震惊。
他完全没想到宋衍会帮他,而且是在宋衍还不认识他的情况下。
他记得当时自己确实是因为帮宋衍搬行李迟到了,所以放在当时宋衍这么说完全合情合理。
只是现在,他不光没帮宋衍,就连在宋衍面前都没露个正脸。
江逾白疑惑地看了一眼宋衍。
宋衍面朝老杨,只给江逾白留了个背影,很清瘦,很有少年气。
老杨看着宋衍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认定了宋衍不会说谎,于是点点头,语重心长地回道:“助人为乐是好事,不过以后还是要注意时间,那行,你俩快回班吧。”
老杨就这么把两人放走了。
江逾白松了口气,跑到宋衍前面不太熟练地道了声谢。
和宋衍在一起了那么久,江逾白很少对着宋衍道谢,他一直认为对着最亲近的人道谢略显生分。
但这次情况不同,这是他在真正意义上与宋衍第一次见面,最基本的礼节还是需要表达的,绝对不能让宋衍对自己的第一印象变差。
“不用客气。”宋衍回。
江逾白本想道完谢后赶紧撤,就听见身后的人叫了他一声。
“等一下,”宋衍问,“同学,你能带我回班吗?我不知道路。”
还挺主动,江逾白心想。
他答应了一声:“行,那你跟着我吧。”
不知怎么的,面对如此生疏的爱人,江逾白竟感觉有些尴尬。
心里想着没什么事,可江逾白走路的速度都堪比竞走运动员。
他个子高,步子也大,走得本来就比别人快,再加上现在心情有些糟糕,快上加快。
把宋衍甩了好几步。
宋衍也加快速度跟上,有些疑惑:“怎么走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没有,”江逾白摇头,“我一直走路这么快。”
他已经练就了一个技能,扯谎不带脸红的。
“早点回班早点学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大抵是没话可说了,江逾白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宋衍轻声笑了笑,点点头:“好好学习。”
“刚才……谢谢你啊。”江逾白还是不自觉和宋衍搭起话来。
江逾白这人话多,和谁都聊得起来。
宋衍看起来心情不错,起码和刚才在树下不一样,他微微一笑:“你不都已经道过谢了吗?”
“再来一次,表示我的诚意。”
“不客气。”
宋衍看着他。
他也看着宋衍。
两人短暂对视了几秒,纷纷移开了目光。
江逾白发觉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
少年时的宋衍对江逾白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白月光,看了总会心动。
无休止地心动。
当时有人开玩笑说江逾白的长相浓墨重彩,像是一幅油画,宋衍的长相则淡,像一幅水墨画,清淡,又恰到好处。
少年时期没怎么注意,现在回到过去,江逾白才真真切切地感悟到。
确实像水墨画。
很清淡,很好看。
尤其是唇珠上那一点红,艳丽又不粗俗,简直是整幅画的精髓。
“你叫什么?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这句话是宋衍说的。
江逾白有些诧异。
他知道宋衍向来不会主动交朋友,当年他和宋衍交朋友还是因为自己死皮赖脸所以宋衍才答应自己。
宋衍居然要和自己认识一下!
有点不符合常规啊!
莫不是因为自己太有趣?
江逾白暗自窃喜。
“你好,我叫江逾白。”江逾白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人,心里想道:重新认识一下吧,我的爱人。
宋衍看着他,弯弯的眼角藏不住笑意:“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很特别。”
“……我爸姓江,我妈姓白,所以我叫江逾白。”江逾白胡诌。
这个名字是有内涵的,当年老江翻了整本诗歌文集才翻出来这个名字,不过因为太久没介绍过自己,江逾白已经忘了这个名字取自哪句诗。
“很好听,”宋衍道,“你好,我叫宋衍。”
江逾白学他:“这么好听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含义呀?”
宋衍摇摇头:“很敷衍的名字罢了。”
江逾白从宋衍脸上看到一丝伤感,他就不该多嘴!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后门,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班里已经开始上课了。
不想打扰到同学们学习,江逾白和宋衍是从后门进来的。
“报告。”江逾白打了个报告。
“进。”说话的是英语老师,江逾白记得她叫陈颜。
陈颜也是班里叱咤风云的人物,温柔的时候特别温柔,凶的时候特别凶。
整个年级就陈颜带的班平均分最高,关键是她带的还是一班和二班这两个理科班。
在所有老师里面,江逾白印象最深的一个是老杨,另一个就是她。
进是进来了,江逾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他该坐在哪呢?
十三年前排的位,现在再让他回忆,任谁都想不起来吧……
江逾白有些无措。
宋衍冷静的很,随意找了最后排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了下去。
毕竟是新来的,本就没有固定的位置,随便坐哪都一样。
可江逾白不一样!
他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按照常理,应该还是按照上学期调好的位置坐,可江逾白早就不记得那么久之前的位置。
正当江逾白一筹莫展之际,他远远看到第四排某个大脑袋看着他。
江逾白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属,快步走过去。
经过那人的时候他发现那人身后还被女生贴了一张画着王八的小纸条。
这蠢蛋毫无察觉。
“让让,我过去。”江逾白轻声对着陈昊说道。
陈昊欠了欠身,给江逾白让出空来。
江逾白就这么坐到了陈昊旁边。
没错,他当时和陈昊做同桌。
陈昊十七岁时还没有三十岁那么壮实,也没有中年人的那种油腻感,没有啤酒肚,看着顺眼了不少。
江逾白刚坐到位上,陈昊就把脑袋凑上来。
他小声道:“江哥,你怎么又迟到了?”
江逾白“嗯”了一声,实在没什么好解释的,只好回答:“起晚了。”
“刚刚和你一起进来的那个是谁呀?我们班的吗?”陈昊问。
江逾白刚想说那不是宋衍嘛,突然想起现在这时候陈昊还不认识宋衍呢,于是耐着性子和陈昊解释:“那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今天第一次过来。”
陈昊回头看了一眼宋衍:“长得还挺帅的。”
“笃笃笃,”陈颜勾起手指敲了两声黑板,“某些同学啊,今天第一天开学呢,别一来就说话,要不还不如别来……是吧?陈昊,江逾白?”
班上的人哄堂大笑。
江逾白觉得有点丢人,赶紧把脸往桌子上埋。
陈昊则乐呵呵地和大家一起傻笑。
第一堂课过得还算轻松,陈颜暂时没有故意为难大家,只有在临下课时精心挑选了几个倒霉蛋今天去她办公室里听写单词。
陈颜拿着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一个一个把英语没过重点线的学生名字念出来。
这些学生就是那群要去听写的倒霉蛋。
“杜勤,张宇,黄忠泽,蒋小涵……”她念了一串,没念到江逾白的名字。
江逾白松了一口气。
江逾白的英语一直是他的瘸腿学科,如果说哪次江逾白没考好,那一定是英语拉分拉的。
虽说算不上太差,但在江逾白一众接近满分的成绩里还是很差的。
陈颜无数次找他谈话,让他重视一下英语,可谓是语重心长。
奈何江逾白和英语天生就是冤家,谁都看不惯谁,到头来成绩单反馈他俩的战绩。
江逾白输得挺惨。
后来大学时创业,偶尔遇到国外的合作伙伴,都是宋衍给江逾白当翻译官。
“等下,”陈颜刚要回办公室,无意间又瞥了一眼成绩单,停住了脚步,“还有个漏网之鱼。”
江逾白不敢动。
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他在心里默念。
“江逾白,看你排名高,差点把你给忘了,”陈颜向他露出一个看似无害的笑,“你和我刚才念到的那些同学一样,今天下午第一节课下课来我办公室里听写,听写内容是上个学期背的全部单词。”
或许是因为江逾白英语实在不好,陈颜还专门把听写的范围告诉了他。
“哈哈哈!”陈昊在一旁幸灾乐祸。
江逾白笑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尊雕塑……已经石化了。
他双眼无神地看了看捧着肚子笑个没完的陈昊,呆呆问道: “你上次考了多少?”
“八十六,刚好比重点线高一分。”陈昊得意洋洋。
这么说重点线是八十五分。
“那我考了多少?”江逾白又问。
“八十四,刚好少一分。”
江逾白:“……”
江逾白还是不甘心:“如果我听写不过关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抄呗!”陈昊终于不笑了,“按陈颜正常来说,她必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们,我记得上学期一次听写几乎一半的人都没过,然后陈颜罚他们每个单词抄二十遍。”
“你记得还挺清楚。”江逾白嘀咕一声。
“能不清楚吗?我当时也被罚了啊!一共五十个单词,每个二十遍,抄完我手都快废了!”
江逾白有点同情他,但也只是有点。
他现在更该担忧的是自己。
不过……
江逾白回头,最后面那个位置空着,都不是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坐过。
宋衍应该出去了。
江逾白拿笔戳了戳陈昊的胳膊: “陈昊,你还记得关于我名字的那句诗是什么吗?”
“记得啊,不就是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嘛。”
“谢了。”江逾白随手拽了一张陈昊桌上的便利贴,飞快写下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