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顾铭章那天从东华门出来,回到曹勋的临时驻地,脑子里一直转着夹道里那一幕。那个自称“陆令仪”的女人挡在他和那把匕首之间,月白缎袍上洇开一片血,然后人就没了,只剩他手里攥着一截带血的袖口布。他把那块布塞进怀里,本打算第二天备一份礼,托人打听一下蕴宜格格府上的地址送过去。不管她编银元的瞎话有多离谱,那一刀是替他挡的,礼数不能缺。

可第二天他没腾出空。曹勋那边一堆事压下来,电报一封接一封,各处的兵要调,粮饷要核,宗室那边还有人递帖子来探口风。他连着跑了三天,等第四天总算闲下来,正准备叫人去打听,曹勋把他叫过去,撂下一句话:“蕴宜格格要嫁溥良了,帖子送到府上了,你去不去?”

顾铭章愣了一下。嫁溥良?那个挡刀的女人,嫁溥良?他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曹勋说“就这几天,溥良那边催得急”。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曹勋已经转过头去跟参谋交代别的事了,他站在那儿把话咽了回去。他跟蕴宜格格算什么交情?夹道上挡了一刀,然后人没了。他连她到底叫什么都没弄清楚——她说她叫陆令仪,他说她编瞎话。现在人家要嫁人了,他有什么立场去问?

他没去喝喜酒。礼单上让人添了一份,人没到。那几天他忙得脚不沾地,清帝退位的善后一摊子事,曹勋把大半军务都推给他,他每天只睡三四个时辰,连轴转了快两个月。等蕴宜格格大婚的事从他脑子里淡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保定和天津之间跑了好几个来回了。

然后他听到消息。

那天他在曹勋的参谋处核一份兵员册子,隔壁两个文书在闲聊,声音不大,但“蕴宜格格”四个字飘过来,他手里的笔停了。

“听说了吗?溥良家那个,成婚才两个月,跟曹承稷跑了。”

“哪个曹承稷?”

“还有哪个?曹勋大人的公子啊。听说成婚之前就勾搭上了,嫁过去两个月实在熬不住,趁溥良出门办事,收拾细软翻墙走的。溥良气得病了一场,府里现在连提都不敢提。”

顾铭章捏着笔,没抬头。两个文书还在絮絮叨叨,说什么“蕴宜格格当初就跟曹家走得近”“皇后娘娘硬塞给溥良的,能不出事吗”“这回曹勋大人脸上也挂不住,儿子拐了人家的媳妇,虽说溥良没落得不成样子,到底挂着皇弟的名头”。

他把笔搁下,合上册子,起身往外走。出了门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为蕴宜可惜。一个皇族近亲,硬被塞给一个没落皇弟当体面壳子,嫁过去两个月又跟人跑了,这辈子算是毁了——往后不管是溥良那边还是曹家那边,她都落不着一个好字。可这可惜也仅止于此了。他跟蕴宜格格总共就见过两面,一面在皇后殿外,一面在夹道上。第二面她替他挡了一刀,然后人就没了。他连她到底是陆令仪还是蕴宜都没弄清楚,现在人家跟曹承稷跑了,他在这儿可惜个什么劲?

他站了一会儿,把这事从脑子里推出去,转身回了参谋处。曹勋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新编的混成旅要调防,南边的电报三天没回了,军饷册子上又多了几百号吃空额的,都得他一样一样去核。清帝退位之后,事情不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曹勋把他当半个参谋长使,军务上能推的都推给他,他一天到晚埋在公文和电报堆里,连吃饭都在参谋处对付。

蕴宜格格跟曹承稷跑了的消息,他后来再没主动打听过。偶尔从旁人嘴里飘过来一两句,说溥良那边闹着要曹勋给个说法,曹勋把儿子叫回来骂了一顿,然后把人送去了天津避风头。再后来就没人提了,京城里新鲜事太多,一桩私奔的丑闻撑不了半个月。顾铭章每天从早忙到晚,等他把手里那摊军务理顺,已经是入秋了。蕴宜格格这个名字,他再想起来的时候,连那截带血的袖口布都已经压在箱底找不着了。

顾铭章再听到蕴宜格格的时候,正坐在曹勋参谋处里核一份军饷册子。两个文书在隔壁压着嗓子嚼舌根,说溥良家那个跑掉的媳妇被管家找回来了,关在宅子里不许出门,溥良这回动了真格,院门口派了人守着,说是“养病”,其实就是禁足。

他手里的笔没停,耳朵却把每个字都收进去了。蕴宜格格。跟曹承稷跑了两个月,又被抓回来关着。他想起夹道上那个女人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月白缎袍上洇开一片血,嘴里说“我不叫蕴宜”。又想起她后来堵在宫墙夹道里,一脸认真地说“我是碰到了一枚银元”。他当时觉得她编瞎话编得离谱,现在听说她被关在溥良宅子里,不知怎么的,那块压在箱底的袖口布忽然从脑子里浮了出来。

他花了一晚上想这件事。第二天一早,他去曹勋库房里领了两匹缎子、一盒老山参,包了个体面的礼匣,揣着名帖去了溥良宅上。门房通报进去,他在前院等了小半个时辰,管家才把他往正房引。

溥良靠在炕上,比上次见时气色更差了些,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毯子拉到胸口,手指搭在边上,骨节分明。他看见顾铭章进来,勉强撑起身子,语气客气里带着一种虚弱的警惕:“顾参议怎么来了?可是曹大人那边有什么吩咐?”

顾铭章把礼匣搁在桌上,拱手行了个礼,说:“曹大人听说府上格格身子不适,遣我来看看。”他顿了顿,观察着溥良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曹大人说,两家前头有些误会,如今既然人回来了,该把话说开。曹承稷那边,曹大人已经骂过了,让他当面给府上赔个不是。格格总关在院子里也不是个事,不如让我接出去,跟曹承稷把这事当面了结,往后各走各的,省得留个疙瘩。”

溥良的手指在毯子上收紧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曹大人的好意我心领。蕴宜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关起门来的家事,不劳外人操心。”

顾铭章没退。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客气,但话里带了一层硬:“溥良老爷,我跟您说实话。这事闹到外头,对府上没好处。曹大人如今手里管着善后的事,宗室这边多少人看曹大人的脸色吃饭,您比我清楚。您扣着人,外头传得越来越难听,说格格是被抓回来关着的,说您拿她撒气,说府上跟曹家结了死梁子——这些话传到曹大人耳朵里,他脸上挂不住,到时候就不是我来送礼拜访了。”

他停了一下,看溥良没接话,又放缓了调子:“您让格格跟我出去一趟,把话跟曹承稷当面说清楚,往后她回您的宅子,该过日子过日子,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也就没了根。您要是不放心,我顾铭章拿脑袋担保,怎么带出去的怎么给您送回来。”

溥良看了他很久。那张白净的脸上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东西在翻涌,可偏偏人太弱,连发火都撑不起来。他偏过头去,咳了两声,转回来时嗓子已经哑了:“顾参议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能说什么?曹大人手里有兵,我就是个空架子。你带她走,可你得记住——我虽是没落皇弟,到底还是爱新觉罗的人。她要是少一根头发回来,我没本事跟曹勋叫板,可我总能找到地方递折子。”

顾铭章点头:“您放心。”

溥良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偏过头,对管家说:“去把格格请出来。”

陆令仪进来的时候,看见顾铭章坐在那里,脚步顿了一下。顾铭章也看见她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没说话。

“蕴宜,”溥良靠在炕上,白净的脸上没什么血色,语气倒是平缓,“顾参议说曹大人发了话,要带你出去跟曹承稷把话说清楚。你自己的意思呢?”

陆令仪站在那儿,嘴张了张,没出声。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蕴宜”?说“我其实是从一百年后掉进来的,跟曹承稷跑的是另一个女人”?她看着溥良那张白净文弱的脸,又看了一眼顾铭章坐在椅子上等她开口的样子,心里乱成一团。她要是点头跟顾铭章走,就得继续顶着蕴宜的名字去见曹承稷,去处理一桩她完全不清楚底细的烂账;她要是不走,溥良就得继续扛着曹勋那边的压力,一个病成这样的人,能扛多久?

她这一犹豫,落在溥良眼里,意思就变了。他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很淡的苦笑:“你还是想走。”

“不是——”陆令仪刚开口,溥良就摆了摆手。

“你不用说了。”他偏过头去看窗外,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我早该知道的。曹承稷那边,你放不下。上回管家把你找回来,你答应留下,我就觉得不踏实。这两个月你人在院子里,心不在这儿,我看得出来。”他转回头来,看着陆令仪,眼圈有点红,可到底没掉下泪来,只是把毯子往胸口拉了拉,“你跟他走吧。我不拦了。”

“溥良老爷——”顾铭章想说什么,溥良抬手打断了他。

“顾参议,人你带走。我说过,她少一根头发回来我不答应。这回我不说这话了。”他咳了两声,喘了一口气,“她要是愿意回来,这宅子还是她的,家底还是她的。她要是不回来……那就当她没嫁进来过。”

陆令仪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个白净文弱的男人偏过头去,拿手背在眼角蹭了一下,忽然觉得嗓子眼堵得厉害。她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我犹豫不是因为曹承稷,是因为我不能一直冒充你媳妇”?这话说出来比不说还残忍。

顾铭章站起来,冲溥良拱了拱手:“溥良先生的话我记下了。”他转头看了陆令仪一眼,语气平淡,“走吧。”

陆令仪跟着他出了正房,穿过院子,走到大门外。巷子里停着一辆马车,顾铭章先跳上去,伸手把她拉上车,然后放下车帘,在对面坐下来。马车动了,轱辘碾过石板路,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车厢里晃晃悠悠的。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还想着曹承稷?”

陆令仪靠着车壁,不知怎么接话,就没说话。顾铭章也没再问,开口说:“曹承稷在天津。曹勋把他送去避风头了,没在京城。我送你到火车站,这回事就算完了。”

陆令仪心里一沉。去天津找曹承稷——她连曹承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见了面三句话就得露馅。可这话没法对顾铭章说。她只能点了点头,把脸别向窗外。

马车在火车站前停下时,正是中午。日头挂在站房顶上,白晃晃地照着站前广场上挤挤挨挨的人——扛行李的脚夫、拉客的人力车夫、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的旅客,混着叫卖声和远处传来的汽笛,闹哄哄的一片。顾铭章先跳下车,从兜里掏出一张车票递给她,又摸出几张票子塞在她手里:“天津站下车,打听曹公馆,那边人都知道。车票是下午两点的,还有一阵子,你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

陆令仪接过车票和钱,攥在手里,没动。

顾铭章退后一步,拱了拱手,说:“上次在夹道里,你替我挡的那一刀,我记着。这回我把你从溥良那儿带出来,算是两清了。往后咱们互不相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曹承稷那边,你自己心里有数。曹勋虽然把他骂了一顿,可曹家那扇门不是好进的。你进去了,往后是福是祸,看你自己。”他偏过头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街景,又转回来,“我祝你好运。”

他转身走了,走出七八步远时停了一下,到底没回头,只把身上那件藏青军装的正了正,混进了站前广场上的人群里。陆令仪站在检票口前,手里攥着一张下午两点去天津的车票,正午的日头晒得她后颈发烫,站台上人来人往,汽笛又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车票上的字,觉得这张薄纸片烫手得很。

马车在火车站前停下时,正是中午。日头挂在站房顶上,白晃晃地照着站前广场上挤挤挨挨的人。陆令仪下了车,手里攥着顾铭章给她的那张下午两点的车票和几张票子,站在检票口前,正想找个地方先吃口东西,站前广场东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先是口号声,几十个人的嗓子拧成一股,喊的是“增加工资、恢复工会”。紧接着是急促的哨声,尖锐地划破了正午闷热的空气。她踮起脚往那边一看,黑压压的人群从街口涌过来,打头的是几百个穿粗布短褂的工人,领头那个举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墨笔写着“陇海铁路工人联合会”几个大字。那人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背很宽,脸晒得黑红,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朝后面的人挥手,喊一句什么,后面几百条嗓子就跟着应一句。队伍里有扛着铁锤的,有拎着扳手的,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举着小纸旗跟在边上跑。

站台上的军警动了。十几个穿灰军装的兵从站房侧面冲出来,枪端在手里,有人吹哨子,有人扯着嗓子喊“散开散开”。工人们不肯退,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把手一抬,队伍停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军警喊了句什么,听不太清,但后面的人群轰地应了一声,往前涌了几步。

军警那边有人开了枪,朝天放的,枪声在站房顶上炸开,广场上的人像被烫了一下,四散奔逃。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没跑,还在挥着手喊,让工人别乱。几个军警冲上去,枪托朝他身上砸,他挨了两下,踉跄了一步,还站着,又喊了一句。然后一个军官模样的从腰里抽出刀来,朝他挥了一下。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上左肋,指缝里立刻涌出血来。

人群彻底散了。军警追着人往街口那边撵,哨子声和叫喊声越来越远。陆令仪站在检票口前,看着那个受伤的年轻人踉跄着从人群里冲出来,一只手捂着左肋,另一只手还在拨开挡路的人,跑了七八步,腿一软,摔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脸磕在石板地上,闷哼了一声。

她蹲下去看了一眼。他二十出头,灰布短褂的前襟全是血,捂着左肋的手指缝里往外渗,像是被刀划的。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快走……别管我。”

陆令仪没走。她把车票往兜里一塞,架起他一条胳膊往自己肩上一搭,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进了站房侧面一条窄巷里。巷子深处有个后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头是个堆货的小院子,没人。她把年轻人扶到墙根底下坐下,扯开他捂着肋部的手一看,一道口子从肋骨下缘斜着划到腰侧,不算太深,但血淌得急。她从自己袍子内衬撕了一截布条,叠成厚片按在伤口上,又把他另一只手拉过来让他自己按着:“摁住,别松。”

年轻人咬着牙点了点头,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多谢……我叫周纪白,陇海铁路工人联合会的。”

“你少说话。”陆令仪左右看了一眼,院子里有只旧水缸,她舀了瓢水把他脸上和手上的血冲了冲,又把他外褂脱下来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面裹住伤口,拿布条扎紧了。“你这伤得找大夫缝针,我送你去医院。”

周纪白摇了摇头:“不能去医院。军警在那边守着抓人,我这样子进去就是自投罗网。”他指了指巷子外头,“往西走两条街,有个胡同叫槐树巷,巷子底有个院子,是我们工会的联络点。你把我送那儿就行,有人管我。”

陆令仪看了一眼巷口,哨声和喊声已经远了,广场上的人群大概被驱散了。她咬了咬牙,把周纪白扶起来,半架着他往西走。两条街的距离,他走一阵歇一阵,血把裹伤口的布条洇透了两次。路上他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说这次罢工是陇海铁路全线串联好的,要求路局把拖欠的工资补上,承认工人自己选出来的工会,军警早就盯上他了,今天在站前广场堵个正着。

到了槐树巷底那个院子,果然有人迎出来,两个也是短褂打扮的工人,看见周纪白伤成这样,脸色都变了,七手八脚把他接过去。陆令仪站在院子门口,袍子上沾着血,手也脏兮兮的。周纪白被人扶着往里走,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你是哪家的?改日我登门道谢。”

“不用了。”陆令仪摆了摆手,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她那张下午两点去天津的车票,还在袍子兜里揣着呢。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日头已经偏西了,早过了点。

到了槐树巷底那个院子,两个短褂工人把周纪白接进去,扶到正屋一张木板床上躺下。院子不大,三间北房一间东厢,北房堂屋摆着一张旧八仙桌和几条板凳,墙上挂着块黑板,像是平时开会用的。有人端了盆热水出来,又翻出半瓶烧酒和一卷干净白布,手忙脚乱地给周纪白清洗伤口。陆令仪在院子里站着,袍子上沾着血,手上也脏,一时不知道该走该留。

周纪白躺在木板床上,歪着头看她站在院子里发愣,便朝外头喊了一声:“那位……大姐,你进来坐。”

陆令仪进了堂屋,在板凳上坐下。周纪白让人把伤口裹好了,半靠着墙,脸色还是白,但精神比刚才路上好了些。他看了她一眼,问:“你刚才在站台上攥着张车票,是去天津的?我看你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误了点吧?”

陆令仪点了点头,没说话。

“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去天津做什么?那边有亲戚?”

陆令仪低着头,手指绞着袍子角,脑子里飞快地转。她得编个说得过去的身世,不能太离谱,也不能太含糊。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嗓子压得很低:“我家原先做丝绸生意的,后来赔了本,欠了债。我阿玛前年没了,继母当家,债主天天上门催。前几日继母跟我说,要把我送去八大胡同抵债。”她顿了顿,把脸别过去一点,“我听了这话,连夜收拾东西跑出来的。天津那边有个远房表舅,我想去投奔他,先躲一阵子再说。”

周纪白听完,没立刻接话。旁边那两个工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叹了口气:“这年头,把人往火坑里推的事多了去了。”

周纪白靠着墙想了一会儿,说:“天津你先别去了。你身上没多少钱吧?到了天津找不找得着那个表舅还两说,万一找不着,你一个姑娘家流落在车站码头上,比在京城还危险。”他指了指院子,“我们这儿是陇海铁路工人联合会的联络点,平时进出的人多,不差你一个。你先住下,等风声过了再说。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我们这儿管你几顿饭还是管得起的。”

陆令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推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确实没地方去,溥良那边回不了,曹承稷那边更不能去,身上除了顾铭章给的那几张票子,什么都没有。她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周纪白摆了摆手,让人把东厢收拾出一间屋子给她住。他自己也在联络点养伤,每天换药、喝粥、跟来来往往的工人谈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穿越成民国的跑路格格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