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足有弹珠般大小，目含精光，眼睛下是一张尖尖鼠嘴，嘴巴两边长着胡须，长长的胡须几乎要扎到姜媛脸上，她僵硬地往后退，对方也完全钻了出来。
它背后布满棘刺，站起来几乎可到姜媛腰间，两只前爪蜷在胸前，看起来像只刺猬。
它耸耸鼻子，“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媛立刻闭上眼睛，“没有没有，我在梦游，我什么也没见到。”
没想到那刺猬真的被她唬住了，“梦游是谁？”
“嗤”
一声不合时宜的轻笑在背后响起，虽然姜媛很想笑，但是这绝不是姜媛的声音。
她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只见道路一侧伫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碑上刀锯斧钺刻着三字——“无垠界”。
碑上坐着一位少年，他一身黑衣侧坐在月光之下，黑色的发带随风飞扬，一手托腮置于膝上，一手五指翻飞，有零星寒光自指尖投下。
姜媛这时才发现，刚刚看见的光斑正是他指尖夹着一片银刃。
“蝟火，虽然你鼻子挺灵，可惜脑子却不怎么够用，你怎么不想想，这里是无垠边界，她自然是从界外进来的了，身上说不定带了什么东西。”少年的声音清泠如水，吐出的话语也如寒月沁霜。
蝟火两眼“噌”地亮起，“没错，你是从界外进来的，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
她不知道这只刺猬为什么会说话，但是很显然这个少年远比这只刺猬危险。
姜媛在自己和蝟火身前划了条线，“你看咱们俩都在界碑外，如果我是从界外进来的，那你岂不是也在界外了？还需要出去吗？”
蝟火站在线上来回跳跃，觉得好像很有道理，可是怎么想也不对劲，“不对，无垠界无边无界，没有叶氏法器根本走不出去。”
它猛地一拍脑袋，站到姜媛这边，“没错！叶离，你才是无垠界的看门狗，快些将法器交出来。”
“蠢货。”叶离低嗤一声，从石碑上跳了下来。
蝟火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叶离轻视，它发出恼怒的低哮，背后棘刺通通竖起，“一个毫无妖力的杂种，今天我就吞下你的灵元，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叶离面色沉冷，一双眼睛比寒冰更甚。
姜媛此时方才看清，他原本黑色的眼睛绽放出夺目的蓝芒，犹如漆黑的夜幕挂满璀璨的星子，平静中更显危险。
蝟火率先发难，它蜷起身子，周身上下成百上千的棘刺通通浮起，它翘起短尖的尾巴，往下一压。
密密麻麻的棘刺疾风骤雨般朝着叶离激射而去。
叶离侧腰轻拧，如柳絮随风轻巧避开。
姜媛看得明晰，蝟火根根棘刺犹如钢针，将它方才所立之处扎成针板。
“蝟火~身上就那么几根刺，注意着可别用光了。那不就成了个秃毛刺猬了？”叶离就站在针板旁边，一寸也不多移，嘴上毫不留情嘲讽道。
蝟火怒气更甚，就连头顶的棘刺也竖了起来，它趴下身子，连发几波，偏偏叶离身姿轻盈如同柳叶，锋利刚猛的棘刺连他的衣角都没擦破。
蝟火倒像是脱了层衣服，只剩下内里粉色的绒毛随风飘扬，叶离毫无顾忌地嘲笑令它怒不可遏，它火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叶离的动作，在叶离翻身闪过最后一波棘刺时，猛地跳起，口中吐出一个硕大的火球。
那火球足有蝟火两倍大，火势熊熊，径直砸向叶离落脚处。
叶离在空中旋身侧翻，根本来不及调整位置，火球瞄准他的落脚点，在他落地的那一瞬间，便能将他整个吞噬。
姜媛抬手遮住眼睛，虽然她与叶离第一次见面，但也没有深仇大恨，更不想看到一个貌若天人的少年就此消亡。
……
可是那端迟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姜媛悄悄睁开眼睛。
叶离还好好立在那处，没有火球，没有惨叫，甚至没有烧焦的枯叶。
蝟火垂手蹲在那里，看起来竟有一种普通刺猬的呆萌感。
“就这么点吗？”叶离歪头问道。
蝟火怔怔地又吐出一团火球。
火球将叶离整个包裹，又在瞬间消弭无形，就好像叶离将它们通通吸收了一样。
“没了吗？”叶离又问了一遍。
蝟火后腿一蹬扭头就跑。
一道银光自叶离掌心飞出，追在蝟火身后，寒光一闪，蝟火身首分离，扑倒在地，
一切快得只在眨眼间。
姜媛只觉一阵寒气从足底猛的窜到脑门，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她看着叶离走近蝟火的尸身，拔出匕首。
他那一刀干净利落，蝟火的脖颈处破开一道平整的豁口，抽噎似的呛了几口血沫，很快绝了气息。不过须臾就化作飞灰消失在原地，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他齿如含贝、睫如蝶翼，白皙的肌肤配上比例精致的五官，让人不可逼视。可是出手却这般狠辣。
姜媛才真正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梦。
叶离甩去刀上血渍，走到姜媛跟前，摊开手。
姜媛犹豫许久，随即抬起双手，同他一样手心向上。
叶离嫌弃地瞥她一眼，飞快地将手缩回，强调道：“交出来。”
姜媛不解，“交什么？”
叶离提示道：“破障戒。”
姜媛意识到他要的是那枚奇怪的戒指，刚想说戒指不见了，又想起叶瑜嘱咐过不要告诉任何姓叶的人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走近两步，目光从她身上划过。浅白色的连衣裙堪堪齐膝，头发盘成一团顶在脑袋后面，几根碎发从发团里翘了出来，像一个炸毛的黑色包子。他没有揭穿她的谎言，“叶瑜出界以后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他的眸光疏冷清浅，一触即收，眼神却像在看一只画了米奇的青花瓷。
姜媛想起巷道里的黑衣人，也许追杀叶瑜的就是叶离，所以他才留在这里守株待兔；可是如果是他，又为什么要故设迷雾，左右破障戒已经消失，姜媛破罐子破摔，不答反问：“这里是哪里？破障戒有什么用？”
她这么问，无疑默认，得知结果的叶离反倒平静下来，此时正逢夜幕消退，远处天边泛起淡淡的粉色，霞光刺破朦胧的夜色。他走至界碑脚下，“这里是无垠界，破障戒便是开启界门的钥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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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