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一群人鸦雀无声,现场落针可闻。

有相熟的魔修面面相觑,心里叫苦不迭,都不知道这尊杀神怎么来了。

即便是有不认识逢霜的魔修,也从前辈严肃恐惧的神色,和那柄华光烁烁的灵剑看出来这人不好惹了。

他们表面上镇定,暗地里把自己保命的家伙全拿出来,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就会成为仙尊剑下冤魂。

楚映越面色变了几变,他没有和逢霜交手的能力,只得咬牙做出恭敬姿态,向逢霜微微行礼道:“师祖好。”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有明显的吸气声。

楚映越叛出清岳仙宗,逢霜下了追捕令一事并不是秘密,在场的魔修都听过这消息。

有脑筋转的快的魔修在暗自后悔,若早知这人是楚映越,他们就该联合起来,把人擒了,到清岳仙宗去领赏。

逢霜放出的追捕令并不仅限于正道,魔修也好,妖族也罢,只要抓住楚映越,都是大功一件。

楚映越感受到四周不善的目光,抱着顾白梨的手愈发紧了。

从他逃出清岳仙宗地牢到现在,被人发现的次数不少,以往顾白梨都在他背上。而这次,顾白梨在他怀里,他腾不出手掐诀结印,只能凭着这具肉身硬扛。

若是让他把顾白梨放下,除非他死。

躲避间有雪白发丝从兜帽滑下,逢霜眼神一凛,不再给楚映越喘息机会。

逢霜一动,那些魔修顿时也动了。

不是帮逢霜围住楚映越,而是逃命。

一时间各色流光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窜。

逢霜没管那群魔修,他此行目的从始至终只有带走楚映越,救下他徒弟。

楚映越硬生生挨了逢霜两招,已经痛到眼前黑影频现,他摇摇头尽量保持清醒,周身魔气四溢。

他清楚逢霜没下杀手,怕他死了温枫良就彻底醒不过来,怕伤到他怀里人。

他侧耳听到什么,忽然对逢霜展颜一笑,纵身往后一跃。

正好秘境此时初初开启。

逢霜见状想也不想跟进去。

秘境很大,两人掉在不同地方,给了楚映越休息疗伤的时间。

他取出乾坤袋,翻出几颗丹药,没放进自己嘴里,而是给顾白梨喂下,自己扭头吐了口血,满不在乎随手抹去。

摇摇晃晃站起身,楚映越环顾周围环境,踉跄寻找可以藏身的安全之所。

这秘境他上辈子来过一次,还有点印象。

拨开丛生野草,楚映越找到一处山洞,他先把顾白梨放在洞口,自己往里走了段路,确认里头没危险,才折回抱起顾白梨。

顾白梨依旧在昏睡中,楚映越知道,他师尊情况和温枫良不同。

温枫良是醒不过来,他师尊是自己不愿意醒。

楚映越被关押时,逢霜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地牢,顾白梨望着他师娘沉睡的模样,看着嬴绮长吁短叹,所有人都愁眉不展,便动了劝说楚映越的心思。

他觉得楚映越虽然变了,但还是很听他的话,没想到,他背着逢霜前往地牢之时,正是楚映越出逃之时。

楚映越发现他的到来也是一惊,随后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他脚底猛窜到眉心,传音还没发出去就晕倒了,楚映越手疾眼快接住他。

再醒来,便是他修为被封,被楚映越背着逃亡人间。

楚映越如今修为毕竟不及顾白梨,困得住顾白梨一时,困不住顾白梨一世。

顾白梨要跑,要给逢霜传音这件事刺激到了楚映越,最为精纯暴戾的魔气失控般涌入顾白梨体内,顾白梨修为恢复还不到一半,当即便呕了血,青丝寸寸尽成白发。

直到顾白梨昏迷,楚映越才找回些许理智。

他那魔气来自上古大魔,哪是顾白梨一个尊者可以承受的,一时间形同废人,每日只清醒一两个时辰。

楚映越灭了晏家后,才发现他师尊的不对劲。

顾白梨经脉丹田识海等地皆被那魔气所伤,若再不及时医治,不出三月,就能从天才沦为凡人,从此缠绵病榻,英年早逝。

楚映越想和顾白梨做千年道侣,自然不会允许顾白梨轻易陨落。

他在慌乱中逢人指点,得知零城秘境有能让顾白梨恢复的灵植。

故而哪怕清楚逢霜会来,他还是义无反顾来了。

“师尊,徒儿不会离开你的。”

亲昵蹭了蹭顾白梨脸颊,楚映越脱下自己衣裳垫在地上,温柔把顾白梨放上去。

他上辈子接受上古大魔的传承,除非是致命的伤,余下的压根不用管,但如今除了那魔气,其他配置都是这具身体原有的。

他再不疗伤,就得赶在他师尊之前尝尝孟婆汤究竟是苦是甜。

秘境另一端,白衣仙尊眉头紧皱,不悦看着眼前人。

嬴绮缩了缩脖子,小声替自己辩解:“我本来依仙尊所言待在殿内守着夫人,可殿内突然有人闯入,仙尊您也知道,我修为谁都打不过。那人要把夫人扔下来,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就跟着夫人跳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上扬,道:“还好我中途用了下坠术,这才抓住夫人,没让夫人伤上加伤。”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温枫良确实会受伤。

仙尊冷漠道:“你很得意?”

嬴绮微扬的嘴角立刻垂下。

逢霜对嬴绮有几斤几两十分清楚,以嬴绮那点微末道行,自保都困难,遑论再加个温枫良。

所以逢霜一开始就打算让嬴绮他们在殿内等待。

哪曾想……

“那人有何特征?”

嬴绮想了想道:“一身黑,兜帽蒙面,看不见脸,声音沙哑,皮肤苍白,右手无名指似乎缺了一截。”

那时情况紧急,难为他能注意到这些。

“至于功法……”嬴绮皱了皱眉,“很奇怪,我没见过,认不出来。”

逢霜这半辈子得罪的魔修妖物不少,除却那功法,余下的有不少仇家符合。

等此事解决,他得和他们“叙叙旧。”

仙尊收回思绪,垂眸看了眼温枫良,不再追究嬴绮的“罪责”。

“秘境凶险,不可离开本尊半丈之距。”

嬴绮哪来过秘境,周遭时不时响起灵兽的低吼,骇得他腿肚子都在抖,巴不得化身狗皮膏药贴在逢霜身上,闻言连连点头。

秘境有限制,宫殿类法器无法使用,仙尊手起剑落,斩了几只灵兽,十分自然地将它们洞穴占据。

“仙尊,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嬴绮烤着火,搓了搓手,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白衣仙尊。

“不变。”

当务之急是顾白梨和温枫良的事,至于那神秘人,后面再说。

无论那人是冲他来,还是冲温枫良来,迟早都会露面。

秘境一旦进来了,不到出口开启之日,或者有人获得传承功法,是出不去的。

因此逢霜并不着急,对他而言,楚映越已是瓮中之鳖。

“本尊记得此地有株千年冰脊龙荽,对随之可有用?”

嬴绮道:“目前用处不大。”

那就是有用。

自古生长着天材地宝的地方都有灵兽守护,楚映越还没走近,便分辨出龙荽旁边那石头样的东西,是冰荽蛇。

一种和冰脊龙荽同时出生的灵兽,一生只为守护龙荽,两者相生相伴,龙荽被摘则冰荽蛇死,冰荽蛇死则龙荽萎。

要想成功摘下龙荽,唯有将蛇心置于地面,让蛇血彻底浸透根部,同时还得保证冰荽蛇在此期间没死。

楚映越蹲在石头上想办法。

这条冰荽蛇看体型起码有几千年寿命,以他此时的修为对上这蛇,无异于是送死。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可他用了好几种办法,都没法让冰荽蛇离开龙荽一寸。

冰冷竖瞳映出那个鬼鬼祟祟的修士,冰荽蛇尾巴一甩,猩红蛇信一吐。

楚映越睁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对面长发至膝的男人。

这条蛇……居然化形了?

龙荽宽大的绿叶掉下一片,化成一件古怪的“衣裳”,遮住冰荽蛇身体。

冰荽蛇或许是化形不久,还不太会说人类语言,楚映越想了片刻,才分辨出那或许是个滚字。

他特意来此,自然不愿意无功而返。

楚映越正欲想其他办法,顾白梨忽地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色来。

“师尊!”

顾白梨半睁开眼:“映越?”

楚映越握住他的手,神情急切:“师尊我在。”

顾白梨认真看了楚映越片刻,面上恍惚一扫而空,他呕了口血,垂下眼,遮住眼底情绪,轻声问道:“我是不是快死了?死前见到你,倒也不留遗憾了。”

楚映越被恐惧俘获,若他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就能发现这不是顾白梨的做派。

顾白梨是逢霜养出来的,是那种打碎了牙和着血往肚子里吞的人,他上辈子使了那么多手段磋磨折辱顾白梨,何曾让顾白梨服过软低过头,更别提露出这般脆弱姿态。

可他现在全部心神都在顾白梨会死这事上,也就失了平常的判断力。

“不会,师尊相信我,我会让你好起来的。”他亲了亲顾白梨手背,宛如发誓般郑重。

顾白梨不置可否,如同疲惫至极地闭上眼。

楚映越心跳停了一瞬,随后又恢复跳动,他心疼到几乎落下来。

顾白梨心中冷笑,笑他故作深情。

楚映越乱了心神,哪还记得要智取,一心只想快点取到龙荽。

跟顾白梨保证完,楚映越面对那蛇妖,没注意到他身后的人缓慢站了起来。

他专心致志结印,冷不防胸口一痛,不置可否低下头,便见一把寒光四射的灵剑透胸而出。

朝淬。

顾白梨的本命剑。

他上辈子见过无数次,这辈子头一回见,却是顾白梨把它捅进他胸口。

他师尊想要他的命。

“师尊,你又背叛我。”

楚映越不怒反笑,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又往前走了一步,朝淬捅的更深,血滴滴答答顺着剑锋滴落到地上,他望着顾白梨面容,语气缱绻多情:“师尊,你舍得吗?”

“为何舍不得?楚映越,你滥杀无辜,灭人家族,我为何不能杀你?!”

顾白梨重伤在身,强撑着召出本命剑,已到了强弩之末,可他握剑的手没一丝颤抖。

他神情冷漠,楚映越望进他眼里,无爱也无恨。

没关系,楚映越想,上辈子他师尊也是这样,最后还不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他有信心。

但是在此之前,他得先把命保住。

逢霜找到这里时,楚映越正想强行把顾白梨带走,楚映越当然不是逢霜的对手,他咬咬牙,不甘心地看了眼顾白梨。

“师尊,不能让他走。”顾白梨努力保持清醒,声音又低又轻,“他体内有不逊墟光的魔气……”

说完这一句,他再也撑不住,视线一黑,意识陷入混沌前,他仿佛听到谁在撕心裂肺喊他师尊。

不是楚映越,他想,他乖巧又听话的徒弟不在了,占据那具身体,以楚映越面貌出现的,是残暴无情的魔修。

他没有徒弟了。

——“你愿意收留我吗?”

——“我喜欢楚映越这个名字,谢谢师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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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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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我成了疯批仙尊的续弦
连载中辣椒拌酸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