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狮大会既毕,李纾等四人回到山下所居小院。
时值暮秋,山风寒凉,院中梧桐落叶萧萧,更添几分清寂。
赵敏这一日观战、奔波,又与李纾说了许多话,早已疲乏。
沐浴更衣后,她便偎在李纾怀中,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李纾轻抚她背脊,感受着怀中人儿温暖,心中无半分睡意。
白日里厉樱那眼神、黄衫女子若有所指话语,种种疑团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正思忖间,她神识中忽地掠过一道熟悉气息,是周芷若?
不,这气息虽与芷若相似,却多了几分阴郁戾气,厉樱!
李纾神色一凝,悄声点了赵敏睡穴,将她安置妥当,又在榻边布下一道禁制,这才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掠出窗外。
月色如水,洒在少室山道上。
前方百丈外,一道白影正往山下疾行,身法轻盈迅捷。
厉樱似乎要返回山下小镇投宿,一路未作停留,不多时便来到镇中一家客栈,推门进了二楼一间客房。
李纾悄然跟上,伏在檐角,神识探入房中。
但见厉樱点燃烛火,怔怔坐在镜前。
铜镜映出一张清丽面容,只是眉宇间尽是不甘。
她忽然抬手,五指成爪,狠狠抓向镜面,“嗤”一声,镜面应声碎裂,碎片划破她指尖,鲜血滴滴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差一步…”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张无忌,周芷若,赵…还有那个李予安!你们都该死!”
李纾眉头微蹙,不再迟疑,身形飘入房中,无声无息落在厉樱身后。
厉樱蓦然惊觉,霍然转身,见到李纾,脸色大变:“是你?!”
她反应极快,右手疾探,五指泛起青黑之色,直取李纾面门。
这一爪阴狠毒辣,若抓实了,便是铁石也要洞穿。
李纾却不闪不避,只伸出一指,轻飘飘点在厉樱腕间。
这一指看似随意,却蕴含精纯内力。
厉樱只觉腕间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那凌厉一爪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进不得半寸。
“你…”厉樱惊骇欲绝,想要变招,但觉周身穴道已被无形气劲封住,竟是动弹不得。
李纾神色淡漠,看着她道:“厉掌门,屠龙刀和倚天剑残品,你放在何处?”
厉樱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怨毒更盛,嘶声道:
“都是你!若不是你横加插手,我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张无忌本该是我的,一切本该顺理成章…都是你坏了我好事!”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李纾听得莫名其妙,但心中一动,隐约察觉此事非同寻常。
当下不再多言,右手虚按,轻轻罩在厉樱头顶。
厉樱还欲挣扎,只觉一股无可抗拒力量涌入脑海,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李纾扶她坐下,自己盘膝对面,双手结印,灵力与神识同时展开,细细探查厉樱周身。
初时并无异样,厉樱经脉中流转的真气,仍在武林功法范畴。
但当她神识深入厉樱神魂深处时,蓦地察觉到极细微异常。
那里竟有一个奇异的“东西”。
那物呈圆球状,约莫指甲大小,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却又非金非铁,似虚似实。
更诡异的是,这圆球有无数细若发丝的触须,深深嵌入厉樱神魂之中,与其紧密相连,几乎融为一体。
李纾心中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在现代时读过的系统流小说。
那些故事里,穿越者往往身负“系统”,系统发布任务,引导宿主按既定剧情行事,最终达成某种目的。
眼前这金属圆球,不论形态还是作用,都与小说中描述的“系统”根植状态,很是相似!
「难道厉樱也是穿越者?她体内的‘系统’,在操控她按原剧情行事?」
李纾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更觉惊心,
「若真如此,那所谓‘天道’修正剧情之力,莫非与这些‘系统’有关?」
她不再迟疑,调动灵力,化作万千细丝,小心翼翼接近那金属圆球。
灵力丝线轻柔缠绕,将圆球与厉樱神魂连接的触须,一一包裹,而后缓缓剥离。
这过程极为艰难。
那些触须已与厉樱神魂生长在一处,若要强行剥离,
只怕会伤及厉樱神魂根本,轻则神智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李纾虽不喜厉樱行事,却也不愿无故害人性命,只得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分离。
幸好这金属圆球,似乎只是某种类似机械造物,并非真正的生命体,虽有灵性,却无自主意识。
李纾以灵力模拟神魂波动,替换那些触须与厉樱神魂的连接,历时半个时辰,终于将那圆球完整剥离出来。
就在圆球脱离厉樱神魂刹那,异变突生!
那金属圆球,竟化作数缕灰色灵气,在李纾灵力包裹中左冲右突,想要逃逸。
这些灰气灵动异常,隐隐有法则波动,与李纾之前在赵敏灵台,清除的那缕灰气同源,浓郁了十倍不止!
李纾早有准备,翻手取出一个白玉小瓶,瓶口灵光一闪,
将那几缕灰色灵气尽数摄入其中,随即贴上封印符箓。
那灰气在瓶中冲撞片刻,渐渐平静下来。
便在此时,厉樱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神色先是茫然,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泪如雨下。
那不是怨恨的泪,也不是愤怒的泪,而是压抑了二十年、终于得以解脱的悲泣。
李纾看着她,忽然轻叹一声:
“你根本不爱张无忌,是不是?如今系统已除,你也算得偿所愿了。
我取走屠龙刀和倚天剑残品,当作此番出手酬劳,这交易可算公平?”
厉樱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露出如释重负的苦笑:
“公平…自然公平。那本就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她顿了顿,声音沙哑:
“我二十年前穿越到此方世界,醒来时就成了厉樱。
脑中多了个‘系统’,它一步步引导我,告诉我这是《倚天屠龙记》的世界,告诉我剧情走向,告诉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起初我还抗拒,可后来发现,抗拒的代价是神魂剧痛,生不如死。
渐渐地,我与这具身体融合日深,许多时候,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穿越者厉樱,还是那个本该顶替周芷若,走向黑化的女子。”
她眼中浮现痛苦之色:“我知道后期剧情,知道我代替周芷若嫁给张无忌,又因爱生恨走上邪路。
我知道灵蛇岛上该盗刀剑、杀殷离、嫁祸赵敏…可我根本不想这么做!
殷离那小姑娘活泼可爱,我怎忍心杀她?赵敏虽与我是情敌,可她也只是痴情女子…”
“但我控制不了自己。”厉樱闭上眼,泪水滚滚而下,
“系统发布任务,我若不做,便是神魂撕裂之痛。
到后来,我几乎麻木了,只能按系统指引,一步步推动剧情。
直到今日屠狮大会,系统要我与张无忌决裂,彻底黑化…可我累了,真的累了。”
李纾默然良久,才道:“那系统如今已除,你自由了。”
厉樱拭去泪水,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纾:
“你…你究竟是谁?能轻易剥离系统,你绝非此界之人。”
李纾不答,只道:“回去做你的峨眉掌门吧。过往种种,既非你本愿,便让它过去。好自为之。”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从房中消失,只余一缕清风。
厉樱怔怔坐在原地,良久,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深深一拜:“多谢。”
…………………
李纾并未立即返回小院,而是寻了处偏僻山坳,布下简易隐匿阵法,这才取出那白玉小瓶。
瓶中灰色灵气静静悬浮,隐隐有法则流转。
李纾盘膝坐下,双手掐诀,灵力缓缓渡入瓶中,开始炼化这几缕灰气。
炼化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这些灰气虽蕴含法则之力,似无源之水,在李纾筑基八层的精纯灵力消磨下,化为纯净能量,融入她体内。
而随着灰气炼化,一幕幕破碎画面在她识海中浮现…
那是一个幽深峡谷,位于昆仑山深处。
谷中灵气异常浓郁,却紊乱不堪,似有阵法遮掩。
峡谷中央,一座古老八卦阵缓缓运转,阵眼处趴伏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气息微弱,修为竟只有筑基中期!
更让李纾震惊的是,这男子身上散发出的法则波动,与那些灰气同源同质。
所谓“天道”干涉剧情之力,源头竟在此人身上!
画面至此断绝,李纾睁开双眼,眸中寒光闪烁。
「原来如此…所谓‘天道’,不过是个筑基期修士在幕后操控!」
她心中既觉荒谬,又生怒意,「此人以系统引导穿越者,推动剧情按原文发展,究竟意欲何为?」
她不再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往西北昆仑山方向飞去。
筑基八层修为全力施展,速度之快,已非凡俗轻功可比,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横跨千里,来到昆仑山深处。
此时月已中天,昆仑群峰在月光下宛如巨龙盘踞,气势恢宏。
李纾按炼化灰气所得的方位指引,很快找到那处峡谷。
从外看去,这峡谷平平无奇,与周遭山峦并无二致。
李纾神识扫过,立时察觉异常,谷口布有极为高明幻阵,
若非她修为精进,又得了灰气中信息,绝难发现端倪。
她凝神细察,终于找到阵法一丝破绽,当即神识化剑,狠狠刺去!
“噗”一声轻响,幻阵应声而破。
李纾本以为会遭遇抵抗,却不料这阵法竟脆弱不堪,一触即溃。
她心中诧异,但不敢大意,身形一闪,已进入峡谷之中。
就在踏入峡谷的刹那,异变陡生!
李纾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飞速变幻。
待她回过神来,竟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床上,头顶是洁白的天花板,上面嵌着熟悉的现代照明设备。
她猛地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病房单间,窗明几净,医疗器械摆放整齐,与她前世住院时的病房陈设,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幻境?」
李纾心中一凛,试图运转灵力,惊觉体内空空如也,竟感应不到半分灵力存在。
她急忙内视,骇然发现,自己此刻竟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经脉未通,丹田未开,与凡人无异!
饶是她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生出几分慌乱。
但她毕竟历经两世,很快定下心神,不动声色地起身下床,想要探查这幻境虚实。
便在此时,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名护士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见她站在床边,笑道:
“李予安,你今天出院了,怎么还不走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李予安?这是她在倚天世界,给自己取的字!
李纾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刚睡醒,正准备整理。”
那护士点点头,正要离开,门外又走进一人。
这是个女医生,身着白大褂,长发挽起,面容清丽绝俗,竟与赵敏有七八分相似!
李纾瞳孔微缩,几乎要脱口唤出“敏儿”,可见那女医生胸前别着铭牌,上书二字:曾玉。
她不是赵敏。李纾能肯定。虽然容貌相似,但气质迥异。
赵敏飒爽、狡黠,而眼前这女子,虽有医生特有的干练,眉眼间却透着几分温婉。
曾玉走到她面前,微笑道:
“予安,今天可以出院了。回家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下周记得来复查。”
语气熟稔亲昵,绝非普通医患关系那么简单,隐隐透着一股亲昵。
李纾点头:“知道了,谢谢曾医生。”
她快速整理好所谓的“个人物品”,其实不过几件衣物、一部手机、一些零钱。
按记忆中地址,她回到了所谓的“家”,一处普通公寓。
一路上,她仔细观察这个“世界”。
街道、车辆、行人、商铺…一切与她前世生活的现代都市别无二致,真实得可怕。
她甚至去了超市,买了蔬菜和肉,一切都按“李予安”,这个身份应有的行为进行。
「这幻境太过真实…若非我清楚记得自己是谁,只怕真要沉溺其中」
李予安心中警惕更甚,「布下此阵之人,手段高明,竟能窥探我前世记忆,编织出如此幻境」
回到公寓,她开始做饭。切菜、炒菜、煮汤…动作熟练,仿佛真是那个李予安。
但她眼神始终清明。
饭菜将熟时,房门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人推门而入,径直来到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那人是曾玉,她已换下白大褂,穿着一身休闲衣裙,亲昵地蹭着李予安的颈窝,柔声道:
“老婆,我回来了。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李予安身体一僵。
她感觉到背后传来的体温、呼吸,还有那与赵敏极其相似的面容,带来的冲击。
但理智告诉她,这是幻境,这一切都是假的。
曾玉似乎察觉到她异样,松开手,转到她面前,关心道:
“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伸手要探她额头。
就在这一刹那,李予安眼中寒光一闪。
她手中切肉的刀骤然反转,在曾玉尚未反应过来瞬间,刀锋已抹过对方脖颈!
温热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满脸满身。
曾玉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缓缓软倒在地,鲜血在瓷砖上蔓延开来。
李予安握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冰冷。
她没有丝毫犹豫,刀锋一转,对准自己脖颈,同样狠狠一抹!
剧痛传来,视野迅速模糊。
但在意识消散前,她看到四周景物如镜面般碎裂,那个温馨现代的“家”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