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站在桌边，足足做了十分钟心理建设，才下定决心将手机拿起。
这是一台触屏手机，古老又封建的黑白城堡中自然没有如此先进的电子科技，但追随着小茗步伐在世界各地冒险期间，霍华德见过这个，所以了解具体的使用方法。
他用手指轻戳屏幕，没有反应。
戳了无数遍又摁下无数遍开机键以后，总算初步确定：没电了。
真是尴尬。
幸好没人发现。
霍华德在房间里到处翻找，终于搜罗出一根充电线，等待充电的过程中，他在内心预演之后会发生的情景。
这台手机一定能联系到小茗吧。他想不到还能打给谁。
电话接通以后，应该说点什么才对，比如先询问她的近况。
听说你要去黑白城堡，不知你是否已经到达，关于那里我几乎想不起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它真的是我的故乡吗？如果你成功抵达，请你告诉我，你眼中的它是什么样子。
我过得如何？挺好的。莫名其妙来到了一个风景很好的地方，认识了一群莫名其妙但人还不错的朋友，最近和你的小跟班棉花球也建立了良好的关系。
将来要如何？我不知道，如果你有答案的话，也请告诉我。
不对，怎么什么都要问小茗的意思。霍华德忍不住跟自己生气。
思索间屏幕终于点亮，看来是通电后自动开机。
霍华德准备拨打电话。
发现还有面容解锁设置。
方才还老神在在的霍华德举起这块电子板砖，试图用各种表情解锁，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屏幕上方终于弹出提示：“因多次解锁失败，请于60分钟后继续尝试。”
“可恶。”他气得想把这破玩意扔出去。
就这样在房间里待了一个小时，脑瓜子转啊转的，又想到可以破解密码。
霍华德从来都不是智商担当，能意识到从密码下手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破解的步骤也并不高明，或者说十分简单粗暴：从1开始尝试。
或许是傻人有傻福，也或许是策划懒得编，在首次输入6个“1”后，手机成功解锁。
霍华德从转椅上一跃而起。
我果然是个天才。
点开桌面，找到通讯录，里面空空如也。
划了半天一无所获，就在霍华德准备再度放弃时，手指误触了相册图标，视频猝不及防弹出。
他看了一会儿，将屏幕关上，把手机放进西裤口袋，离开了房间。
在他跟手机斗智斗勇期间，小鱼跟离朱泡在温泉里乐不思蜀。
离朱白嫩的小脸被蒸汽熏得红扑扑地，像初熟的苹果，这是她第一次泡温泉，感觉很奇妙。
“这里真好。”离朱的身体在温泉的浸泡下变得轻盈许多，用小鱼的话来说，这是寒气正在离开的表现。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好玩的东西。”
尽管离朱知道小鱼来自一个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世界，可她对世界的认知过于广泛，明明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为何见多识广的程度远胜于自己在王府的见闻。
“时代不同啦，很多东西在古代只有大户人家可以接触到，比方说你们王府的豪华宅院，寻常人家是进不去的，但在我们现代社会里，花个门票钱连皇宫都能进，普通人也有资格参观的。”
离朱稍微想象一下，摇摇头。擅自闯入皇宫可是砍头的大罪，哪怕只是幻想也是大忌。
“在我们那边，孩子们从小就能上学，通过书本和网络能接触到来自世界各地的信息，很多地方即便我没亲自去过，也能通过视频了解。视频你知道吧，上午我们在客厅看电视，可以看到小茗在里面变来变去，那个就叫视频。”
小鱼将相关内容大概介绍了一番，听得离朱脑袋嗡嗡的，不知是因为知识的冲击还是被温泉蒸的。
“照你所说，我们如今所见所闻，所念所想，都是经由你口中的游戏策划创造出来的，根据你所在世界的真实经历所创造。”
小鱼歪头想想，好像没错。
“是的，当然也有虚构的部分，比如关于我们的故事，就是他们编造出来的，现实中不一定有原型存在。”
“既然如此，郡主同我一样，都是被编造出来的。可我们又真实存在。”
离朱这番话被小鱼认为是想家的表现，否则好端端提到郡主做什么，她怕离朱伤心，赶忙岔开话题：“你想过回去以后的生活吗？”
农小院家族在月隐山共度了一整个春季，如今已是夏天了，他们还没有找到可以把人送回家的有效途径。
小鱼害怕大家心里会不舒服，就像她渴望回到现代却无路可走那样，所以就当提前画个饼，试图用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平复内心的遗憾。
离朱泡在池子里，飘飞的思绪被小鱼一句话拉了回来。
是哦，这里再好，也是会结束的。
“嗯，应该和从前一样吧，只要王府还能接纳我。”身为护卫，她的职责是保护郡主，结果自己却离开了。她知道郡主向来待人宽厚，之前还给了一大笔银子，这份恩情等她回去后也是要用一生来偿还的。
这就是她的未来吧。
“小鱼。”离朱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等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那我也回家嘛，各回各家就是大圆满结局。”
“要是我想你了，应该去哪儿找你呢？”
小鱼愣住了。
她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分别之后的问题。现在叽叽喳喳像小鸟一样群居的他们，未来某天会变得再也不能联系。
“我不知道。”
小鱼背过身去，心跳突然好快，是不是泡太久了，不行，得从池子里爬起来。
浸满了水的浴巾有些沉重，小鱼爬上岸后坐在池水边，看着水中的离朱：“在告别之前，我们好好过日子吧，这样等到离开的时候也不会遗憾。”
离朱没有回答，自从听到奇巧的游戏论后，她对世界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被创造出来的，郡主生来是郡主，护卫生来是护卫，农民生来是农民，大家都是被明确的命运安排创造出来的。
其实并不公平，只是无法改变。
从前跟在郡主身边时，也曾有个别不长眼的侍卫前来调笑，问她可有意中人，要不要跟他们走。
他们说，你都十六岁了，哪儿能一辈子在郡主身边当差呢，迟早要配人的，不如配个王府侍卫，大家知根知底不比配给外人强。
从前她只知婉转回绝，之后也在心中反复思量，到什么时候会被郡主或王妃推出去嫁人。
来到月隐村，小鱼总说她是未成年，这个时候应当在学校读书才对。
好奇怪，同样的年纪，在不同人眼中却有截然不同的待遇。
离朱在小鱼的叙述中，对那个未知的世界产生了向往。如果她也能跟着小鱼回家，是否也能体验到那个世界对十六岁女孩的待遇。
她看得出来，言大哥心悦小鱼，只是小鱼看不明白。
二十多岁的年纪，在京中已是生过孩儿的妇人，小鱼却什么都不懂。
这份单纯总是令离朱羡慕。
假使能撺掇言大哥一起，是否可以说服小鱼，让她回家时把我们一起带走？还有小棉跟巧巧，假如霍公子愿意的话，也带上他吧，或许他不会同意，霍公子挂念着小茗姑娘，大概不会同他们离开。
“离朱，离朱？”悠远的声音飘进耳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被小鱼托住肩膀往岸边扯。
“吓死我了，你刚才差点晕过去啊。”
离朱这才发现自己泡得太久了，脑袋有些模糊，意识也不太清楚。
她接过小鱼递来的茶水，喝下去后才舒服一些，心慌的感觉也逐渐平复。
“不能再泡了，走，咱们回房休息。”
“嗯。”
诞生于温泉池中短暂的梦想规划在回到房间后烟消云散，有些想法还是放在心底最好。
晚饭过后，众人聚在客厅里，小鱼本想拉着大家玩桌游，可是并没有找到相关道具，就在她准备组织开展鬼故事大会时，霍华德居然说话了。
他很少在人齐时表达自己，通常都是小鱼说什么就听什么。
霍华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棉花球。彼时棉花球正趴在小鱼头上编辫子，看见面前多了个粉色物件，疑惑道：“什么呀？”
霍华德眨眨眼：“手机。”
棉花球认得手机，这可是小茗的所有物，只是它不懂霍华德要干什么。
见棉花球没有动作，霍华德将手机转回自己这边，输入密码解锁完毕，进入相册点开一个视频。
视频中的棉花球正在熟睡，打着可爱的小呼噜，拍摄者的镜头由远处开始逐渐拉近，最后怼在棉花球的睡颜面前。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霍华德又点开另一个，画面中的棉花球正在草地上追小蝴蝶，拍摄者正在画面外跟它互动。
“小棉，看镜头，哎对，笑一个~”
棉花球听到这里，终于反应过来：“是小茗的声音！”
整个相册里装满了棉花球的图像，静态的，动态的，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它的生活，玩耍时，冒险时，熟睡时。
有时候会传来小茗互动的声音，有时是她对着棉花球一个劲的赞美。
“宝宝，你今天好可爱哦！”
“小棉睡着以后真好看。”
“小棉醒啦，我们走吧，去下一站。”
终于点到最后一个视频，画面依旧是熟睡的棉花球，小茗的声音依旧从画面之外传来：“宝宝，我要出发去黑白城堡了，等到完成最后的任务我就回来。”
话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接着小茗出现在画面中，眼中含着泪水，却对着镜头努力微笑：“如果回不来了，你不要忘记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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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度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