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门主为何如此笃定?”
江庭晟目光如炬:“倘若不在,言无愠定会追问阿南的去向。”
他心知阿南与他的言师兄情谊深厚,方才所写内容已然表明阿南此时不在青云庐,这样一个身患眼疾目不能视的孩子,言无愠怎会放心到不加过问。
秋茗郡主也觉认同:“那就好办了,他们三个都在一处,也能照应彼此。”
始终沉默不语的大师突然身子一抖:“两位贵人,小老儿坚持不了太久,趁着法阵未破,有什么要说的赶紧交待吧。”
在今日之前,秋茗一直怀疑这个费了他们两个多月才找到的诡辩大师是个江湖骗子,此刻见他号令天地、扭转星云打开这时空隧道,才明白他真的有点本事。
她提笔写下八个大字:“盘缠管够,多加保重。”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替我向小鱼问好。”将信件送过去后,又命人取来十块银铤一并投递。
江庭晟斜睨一眼,默不作声地取下钱袋子扔进法阵。秋茗不解:“我给的那些够用了,你怎么还要加码,是嫌少吗?”
江庭晟叹道:“郡主出手固然大方,在下只不过添些散钱,免得他们找不开。”
秋茗讪讪道:“哦。”平常大手大脚惯了,确实没考虑过这点,想来银铤在那小村庄里也很少见吧。
伴随着诡辩一口鲜血喷出,时空隧道关闭。江庭晟将手放在他身后为其运功疗伤,却被诡辩侧身推开。
“多谢少门主,可惜小老儿干的就是逆天的行当,不必费心了。”
秋茗过意不去,对着诡辩连连道歉,并表示会增加报酬,诡辩也没拒绝,一抹嘴边血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跟着少门主派来服侍的小厮前往别院歇息。
“郡主对于眼前之事似乎并不意外。”
秋茗看向此刻面容平和的江庭晟,心想明明是你有一肚子疑问,偏要反过来问我的看法。
不过她也不打算解释过多,要将梦里的故事说给外人听也是需要勇气的。
这一切归根究底,都要从那个雨夜说起。
那晚风雨肆虐,言无愠离奇失踪,郡主命人将附近搜遍,却被告知离朱也不见踪影。
她知二人武艺不凡,饶是遇上山贼或野兽也有法子逃脱。思来想去,注意力又回到了梧桐月之上。
说来也怪,从前没觉得它有多稀奇,虽说曾被了然大师开过光,可秋茗郡主向来不信鬼神之说,送出去时也未觉心疼。
只不过,自从梧桐月离身后,她接连两晚受梦魇侵袭。
在恍恍惚惚的幻境中,她发现自己好像变了一重身份。梦里有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她在那里度过一年四季,人们亲切地唤她小鱼姑娘。
可惜每到梦醒时分,总是以坠落山崖收尾。
“定是那邪祟入侵,才会导致如今种种离奇之事。”先是驱之不散的梦魇,而后身边人接连消失,使得秋茗郡主决定立即打道回府重返青云庐,想找掌门换个宝贝。
自离开到返回已过去了四天,接到消息前来迎接的并非掌门,而是少门主江庭晟。
“家父已于两日前闭关修炼,由我暂代处理门中诸事。”
当郡主提出想要用其他宝物替换梧桐月时,江庭晟面露难色。
“梧桐月已被家父带往修炼禁地,在他出关之前,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下郡主也没招了。梧桐月本就是她许诺送给掌门的,如今即便反悔了也不能带人硬闯吧。那辟邪的宝贝一时半会要不回来,便只能依靠人力解决问题。她将言无愠失踪的消息据实以告,眼前那副平静如水的面庞终于出现涟漪。
少门主暗自思忖。两日前阿南也是不告而别,他派出亲信秘密搜寻,可惜目前为止一无所获。如今得知言无愠也在同日里离奇消失,或许这两件事有所关联。
郡主也隐瞒了有关离朱的消息,考虑到一个未出阁的女孩与青云庐少侠前后脚失踪,若是传出去有损名节,当下只提到言无愠一人。
她让少门主派人在青云山中上下搜寻,若有消息可传信于她。在等待的期间,郡主回到王府派出亲卫查探二人下落,同时携带重明剑前往承恩寺。
“大师,我已将宝剑带回。”郡主将从青云庐借来的重明剑交给了然大师。了然收下宝剑,并未仔细检查,反倒面带疑虑地往门后望去。
“您在找什么?”
了然鬼鬼祟祟的姿态被秋茗郡主逮个正着。
先前郡主过二十岁生辰时,曾与福安王妃一同来到承恩寺求签。因这孩子自及笄礼后桃花运实在旺盛,这些年京中适龄的好男儿几乎被她招惹个遍,福安王与王妃对此忧心忡忡,可又不忍心坏了女儿的兴致。
眼见着秋茗过了该议亲的年纪还不收心,福安王妃便亲自将她带来承恩寺,希望了然大师能为这孩子点拨一番,劝她改改那朝三暮四的性子。
大师算过后,隐约表明郡主此生会有三段正缘,如今已有两段初现端倪。秋茗心里咯噔一下,想着大师算得还挺准。
她前些时日分别跟医馆少主岑安与镇远大将军沈裂云纠缠不清,这两人跟以往碰见的寻常公子哥截然不同,可秋茗隐约感觉冥冥之中还有人在等待,便狠心从两段热恋中抽离,想要寻找另一份命定的姻缘。
如今听了然大师说她还有一段正缘,便急不可耐地询问该如何与之相遇。大师表示天机不可泄露,只能粗略地给出一个方位,暗示郡主那正缘就藏在青云庐。
青云庐也是江湖上有名的门派,只是她素来与江湖中人没什么来往,贸然跑过去总得师出有名吧?
了然表示,你去找江掌门借用重明剑,届时自会与有缘人相见。
如今重明剑已带到,了然却心不在焉的,他瞄了半晌忍不住问道;“郡主没带人回来?”
这倒给秋茗问懵了,你只说带剑回来,也没说要带人。
了然额间冒汗,这跟算好的不一样啊。借剑只是噱头,虽然他也对声名在外的重明剑有所觊觎,可说到底只是把未开刃的老物件,重要的是能为郡主引荐心上人,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是上天安排的任务。
了然多番试探,似乎认定会有人随同而来。郡主总算咂摸出了背后的意思,当下直言道,大师若是问及那护剑下山的言少侠,不巧得很,他失踪了。
她将在半山腰发生的事情如实相告,想问大师有何高见。原本了然窥探天机,得知郡主将与言无愠一同来到承恩寺求得上上签,随后便……
随后便会如何?了然发现自己记不清了。
关于郡主日后的姻缘走向,他竟完全看不明白。
几番思索后,老和尚认为当务之急是把人找回来,如此才能将因果延续。
“找人自是当然,我与青云庐少门主均已派出人手搜寻,今日前来除了奉上宝剑以外,还有件事求大师帮忙。”
秋茗郡主最近几乎天天做噩梦,梦里的情境大差不差,都是自己变成了一个小渔村里的普通姑娘家,在小院里过着种菜喂鸡、悠然自得的田园生活,梦将醒时便会坠落山崖,她希望大师可以为她解惑,若能求些辟邪安神之物就再好不过。
了然对此也是束手无策,眼看着郡主面色逐渐冷峻,他想着可不能因此交恶,速速画了幅人像递给郡主:“我有个师弟名号诡辩,前些日子还俗回了西南老家,他有些旁门左道的方法可助人如愿。”
在那之后,秋茗传信于青云庐少门主,与他一道派出人马在西南地界四处搜寻,耗时两个多月,总算是找到了这位诡辩大师。
此人看着其貌不扬,随时会被淹没进人潮之中,唯独双眼炯炯有神,看见郡主上门就像暗夜里发现猎物的猫头鹰。
郡主说明来意,诡辩站起身来就跟着走了。他随郡主一行先来到青云山,在言无愠和离朱失踪的半山腰庙宇附近探察,而后又在少门主的接待下进入青云庐四处巡视。
秋茗陪他晃荡了好些天,每日只见这位诡辩大师散步似的走来走去,到了饭点就要用餐,天一黑就要歇息,比更夫还守时。
想到这几个月她为了找人跟解梦,几乎把所有正事都放下了,连两位情郎的来信都顾不上回,如今也是有些烦躁,开始思考跟着这位神棍是否真的有用。
“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诡辩摸一把长长的胡须,摇头晃脑:“没点本事哪敢跟着郡主走呢。”
这一路上秋茗都是乔装打扮,伪装成商贾人家的少爷,如今被诡辩一语戳破。他不但看出自己是女儿身,更是直接点明身份。
一道银光闪过,泛着寒意的利剑直接架在他颈间。
郡主抬手示意护卫不要冲动:“听他说完。”
“不敢瞒郡主,打从您一进门,小老儿就知道会有今天。”
“大师的意思是,您能掐会算?”
诡辩笑道:“正是如此。”而后他表明自己不是在乱走,而是根据星象所指,寻找一处最佳方位。
开启时空隧道的方位。
连日来的兜转总算有了进展,最终诡辩沐浴着江庭晟冷峻的目光,走向一座极为偏僻的庭院。
秋茗皱起眉头,看着蛛网密结的连廊,不难猜测此地已荒废多年,鲜有人烟,这老头是如何翻出这块地方的。
诡辩在院中四处摸索,最终在一间门窗紧闭的小屋前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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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