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奇走在路上。
他心里翻涌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最终定格成了一个:他必须去找厉火帮的老大聊聊。
虽然辞墨先生不让他这么做,可他已经不是孩子了!他已经觉醒了异能,成为了一名强大的异能者!
辞墨先生总让他再忍忍,不要冲动行事……可阿奇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要改变下层,就决不能在这件事情上让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
前方就是厉火帮的地盘。这里到处都是违章建筑,伸展出来的建筑像魔树的枝杈,张牙舞爪地横亘在东区。
阿奇知道,厉火帮的据点就在违章建筑的深处。
他往前走,穿过嶙峋的枝杈,走入黑暗幽邃的通道中——
阿奇:“?”
怎么没人拦着他?
他一路走到深处,越走越觉得诡异。
不对啊,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应该在门口被三两个喽啰拦下,质问他是来干什么的,而他昂首挺胸,说明来意:我要见你们老大!
小喽啰当然不肯,这时候他会冷笑一声,催动异能,小喽啰们震惊地发现周身空间如沼泽般难以移动,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前倨而后恭地请他上去。
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现在这个厉火帮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阿奇正疑惑着,就见从建筑深处跑出来几个人。
看着装束像是厉火帮的人。
“嘿,嘿!”他试图叫住他们,“我有事找你们老大……等等,你们都去哪儿啊!”
那几个人神情恐慌,似乎白日青天里见了鬼,除了逃什么也顾不上,管也没管阿奇。
阿奇心里愈发奇怪。他看了眼头顶把阳光全遮住的回廊和棚子,又看了愈发阴暗的深处,心里不禁也有些发怵:不会真有鬼吧?
建筑里面又跑出来几个人。
他们比刚才的人稍微冷静点,还能沟通,看见阿奇:“你又是谁啊??!”
总算步入正轨了!阿奇心想,轻咳了一声,字正腔圆道:“我叫阿奇,来找你们老大——”
“别找了,别找了,赶紧跑吧!”那人拉着阿奇就走。
“?”阿奇赶紧挣脱,“我有正事找他……”
“老大,老大他……”那人回忆到什么,掉下两滴泪,“自顾不暇啊!”
阿奇还要问,就见身后传来声响。
他转头一看,就看见他想见的厉火帮老大从门内走出。
抓着阿奇的那人抖了一下,立马松手,逃也似的跑远了。
灰尘漫天,阿奇有些不适地眨了眨眼睛,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健壮的男人**的上身上,全是被揩出的红痕。
他神情恍惚,仿佛刚得到神启,看见了天国。他那如大理石般的肌肤泛着潮红,一步步地向外走着,似乎想要从黑暗幽邃的罪恶之地走出去,走回阳光之中。
阿奇看呆了。
当然,厉火已经是强弩之末。阿奇眼睁睁看着他在半路上倒下,两眼一翻,没了动静。
接着,阿奇就听见了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他恍惚抬起头,看见违章建筑因为长年累月的扩建和失修终于不堪重负,遮天蔽日的顶棚轰然倒塌,发出巨响。
阳光倾泻,尘埃漫天。光终于笼住了厉火,但也让他的下半身被倒塌的棚子埋了个彻底。
靴子顿了顿,绕过棚子,踩着废墟和灰尘走入了光下。
光与影在那人身上划开泾渭分明的明与暗,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双勾魂摄魄的紫色眼睛说尽绮丽与神秘,漫不经心地朝着阿奇瞥来。
此时正是深秋时节,那人穿了一身短款大衣,硬挺的领子立着,遮住了一小部分下巴。
她闲庭信步走在断壁残垣中,手里明明没有武器,却好似一把被随手放置的出鞘利剑,让人无法忽略她的锋芒。
阿奇呆住了。
“哟,小朋友。”那人笑着说,“你来的不巧,你要找的人刚死。”
阿奇回过神,吓了一跳。
他连忙去探厉火的鼻息,只是厉火的脸埋在地上,上面压着的东西太重,他一时半会竟然扭不过来厉火的头。
直到一只靴尖帮他挑起了地上人的下巴。阿奇把手凑过去。
过了一会儿他喃喃道:“真的死了……厉火就这么死了……他、他是怎么死的呢?”
话问出口他才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此情此景还用问吗?
肯定是被异能杀死的呗!
至于凶手,就是他旁边这位咯!
东区黑.帮之间派系林立,互相抢占地盘、火并,都是很常见的事。今天正好发生了火并,眼前这个神秘女人,就是其他帮.派派过来打架的。
一个人竟然就能掀翻一整个帮.派……这个大姐姐,好强。
阿奇心里这么想着,悄悄瞥了莫默一眼。
……眼睛也好好看,就像会发光的紫色宝石。
她看起来和那群黑.帮一点也不一样。
虽然那群人有时候也会穿着体面,甚至会在西装口袋放支玫瑰,说话也装得彬彬有礼,但却怎么样也掩不住身上那股粗野劲儿。
而女人身上却有着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这股气质让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和当下脏乱的场景格格不入,就和……
就和辞墨先生一样。
莫默收回靴子,失去支撑,厉火的头无力地垂下。
——她还帮自己托着头呢,真体贴啊!
“谢谢你,姐、姐姐。”阿奇结巴着说。
莫默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谢我做什么?”
“你杀死了厉火。他是我的……仇人。”
阿奇听见莫默轻轻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轻飘飘地散在了空气中,缥缈地听不真切。
……
辞墨急匆匆赶来。
他已经做好了会看见满目惨烈的准备。
想到阿奇洋溢着热情的年轻脸庞,和他说要改变下层的壮志豪情,心里一痛。
可当他进入厉火帮的地盘后,他却发现气氛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枪声,没有血,也没有尸体,他心里记挂的少年正好端端地站在一个人跟前,兴奋地和对方说着什么。
见他来,少年转身,惊喜地喊了一声:“辞墨先生!”
辞墨顿了顿,没回应,先看向了他旁边的人。
女性,一米七左右,衣服里面藏了枪,可能还有别的武器。
眼睛是紫色,可能是基因改造的结果。从衣服的款式和材质来看,女人家境不俗,大概率来自上层。
辞墨心里暗自戒备,手杖已经浮现在了掌中,被他修长有力的指节隔着手套握住了中段,随时准备拔出其中的杖剑。
“阿奇,退后。”他说。
那女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
阿奇反应过来,看见侦探的手杖,连忙挡在了女人面前:“辞墨先生!快收起武器,她不是厉火帮的人啊!她是,呃,我的朋友!”
辞墨没有收起手杖。
他瞥了一眼阿奇,有些头疼,只觉得他太轻易就相信了别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一个上下行头都价值不菲的女人,敢不带武器就出现在帮派林立的混乱东区,只有一种可能:
她是个异能者,且对自己的异能有充足的自信。
并且……她还认识自己。
刚才她看过来的瞬间,属于侦探的直觉告诉了辞墨这个信息。
女人看着他的眼神像是在怀念什么。
辞墨脑海中一瞬间浮起很多念头。可他翻遍了记忆,无数人的样貌在脑海浮现,却没有一个能与眼前的女人对上号。
“阿奇,先过来。”辞墨语气加重了些。
与此同时,莫默开口:“你先出去吧,阿奇,让我和侦探先生聊聊。”
“哦哦,好。”
辞墨就这样看着刚才还立着不动的少年听话地走开,和他们隔了一段距离。
辞墨:“……”
这女人和阿奇说了什么,让他如此听话?
辞墨心中愈发警觉。
尤其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拿出武器,只是闲适地站着,似乎根本不在意辞墨暗暗对着她的手杖。
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还一直看着他,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辞墨本能地感觉危险。他脚下的影子有些躁动,凝滞的气氛在空间中弥散。
直到莫默笑出了声。
“干嘛这么严肃呢,侦探先生?我又不是嫌疑人。”她的紫眸含着融融笑意,摊了摊手,“恰恰相反,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啊。”
“化工厂的案子,阿奇不清楚,难道您还不清楚吗?真正要解决的麻烦并不是厉火帮,也不是厉火帮上面的安德烈家族,甚至不是东区。”
女人靠近他。
她身上带着一股神秘而馥郁的香味,让人联想起深邃的夜空。
她的声音在辞墨耳边响起:“……而是更上面,在你来的地方,侦探先生。那里藏着比东区更需要解决的罪恶,可你却对此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旋即笑道:“哦,不过,也许你的另一个身份可以解决它们?”
“——‘行刑官’大人?”
辞墨瞳孔一缩。
“你怎么知道……”
莫默看着眼前的侦探。
这就是《无终加冕》的主角,辞墨,她嬷过最多的角色,在她长达千万字的嬷嬷文中独占五百万。
表面上,他是阳光下正义的侦探,乐于助人、好善乐施……
可在暗地里,他却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
处决过无数罪犯,存在本身即令人胆寒的“行刑官”。
被点破身份的辞墨眼神愈发冰冷。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
明明见过“行刑官”真容的人全都死了。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莫默欣赏着他表情的变化。
如今的侦探还处在成长期,和后期成熟稳重、不动声色的他比起来,现在的他带有几分稚嫩。
做工考究的三件套勾勒出他颀长的身材,金色的长发被他一丝不苟地梳拢扎起,发尾垂在左肩上。
重工的双排扣大衣长到膝盖,走起路来猎猎作响,头顶上的毡帽打下阴影,深邃的眼窝中是一双冷静、带着些审视的冰蓝色眼睛。
——真漂亮啊。
“侦探先生,我就不耽误您查案了。”莫默含笑的眸子看着辞墨,“关于化工厂排污一案,等您调查完,如果还想和我合作的话,就来恶魔湾找我吧。”
说完,她拍了拍衣角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和阿奇挥了挥手,消失在了二人的视线中。
“辞墨先生,你也觉得她很有魅力对不对?”阿奇跑过来,钦慕地看着莫默离开的方向,“她的异能好强,竟然能一个人单挑过整个厉火帮,还在这么多人当中把厉火杀了……太强了!”
“强大的异能?”辞墨冷笑了一声,收起剑杖,“她根本没有使用异能。”
“啊?可是……”阿奇下意识看向厉火的尸体。
辞墨从马甲里掏出怀表。
怀表的表盘弹开,里面却不是指针,而是弹出了一片光幕,上面正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正在跳动着的数据。
“使用异能的区域,熵值会增加。可这里的熵值为零。”他说。
“——这说明,至少二十四小时内,这片区域里没有人使用过异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