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孟芜原本想让闻玉在家中多静养几日,岂料房门一关,再正经的事都要变得不正经。

有时,分明各坐在长桌两端,但若目光不经意相撞,待孟芜回过神来,已被剥得精光,屈腿卧在散发墨香的书堆上。

有时,二人效仿雅士月下敲棋,可孟芜指尖的棋子忽而脱手。当她弯腰去捡,被闻玉从身后紧紧抵住。

合该夜里才做的事,竟成了随时随地。

幸好盼来了雨霁天晴,孟芜不敢耽搁,即刻拉着闻玉出门。她嗓音微哑,轻声说道:“适当晒晒日光可以补钙。”

闻玉听得心虚,摘下水壶给她润喉,一边派金蝶将悠闲许久的鹤容引来。

直觉告诉他,妻子的纵容到了今日便要结束,所以,亟需替死鬼抵挡火力。

闻玉假意道:“为何不见鹤容。”

“对哦。”孟芜担忧地问,“会不会被人偷了?不是说附近几个村子都以打猎为生?”

他摇头,抬指虚点前方:“有鹅叫。”

孟芜拂开柳枝,见擅离职守的看门鹅正抻长了脖子戏蝶,她眼里顿时冒出火光:“鹤容——”

“何必同畜牲计较。”闻玉拍拍她的肩,从中调和,“右面风势小,我们过去。”

她置若罔闻,双手叉腰骂道:“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连家都不回。”

鹤容:“?”

虽说他近来的确是在寻芳镇吃喝玩乐,但退一步讲,闻玉设了禁制,任何活物都进不了村,更何况他。

他心中不服气,跳起来将金蝶拍碎。

身后,孟芜絮絮叨叨打听起猎户,又提及刺伤红狐的毒箭。鹤容听了片刻才知,她是担心自己误入陷阱。

罢了罢了,被闻玉骗得团团转的可怜凡人。

小爷不和她一般见识。

鹤容前脚将自己劝服,后脚听闻孟芜靠近。他扭过头,见孟芜解下三尺长的发带,往鹅颈系了个活结,遛狗似的牵住。

“......”

还是先杀她,再杀闻玉。

说到闻玉,鹤容斜着眼去瞧。发现某人已经摊开素白长布,从食屉一碟一碟往外拿,他嘴里还假模假样劝道:“阿芜,你不必拴着它,跑不远的。”

孟芜便打消念头,抽出装饰用的幅巾,匀给鹤容歇息。

鹤容愤愤踩一脚她,盘腿坐下。但等恶人夫妻肩抵着肩开始私语,愣是把日光挡了个严实。

他磨了磨牙,叼着幅巾挪去东南向。

*

春风醉人,各色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如同天降彩雨。

闻玉先替她拂去几片,然后配合地低头。

孟芜却觉得粉白颜色缀在他发间别有一番意趣,便跪坐起身,取几缕墨发编成小辫,再依次装点上花瓣。

他无奈地瞪她,可惜没有丝毫威慑力,最终只能托着腮任由她折腾。

玩闹了片刻,孟芜越过他看向湖泊旁的黄月季,登时生出送束花给闻玉的念头,她于是道:“我去捉蝴蝶,你再乖乖晒一刻钟哦。”

闻玉循声睁眼,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慢悠悠点头。

等孟芜小跑着往前去了,他眼底恢复清明,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手册。

鹤容警惕地抻长脖子,疑心闻玉得了秘法,要趁自己躲懒时精进修为。他连忙追问:“什么东西?”

闻玉头也不抬:“苍明少主,听闻你擅丹青,这两日给纸傀画张脸吧。”

“......”

鹤容因与凡人结了主仆契,没敢回苍明山,此刻听闻玉故意唤自己“苍明少主”,他气得闭眼装死。

静了静,鹤容试探道,“算第二件事?”

“可。”

随着闻玉话音落下,带有誓约效力的白色翎羽漂浮至半空。

鹤容生怕他反悔,化为原形一爪子拍碎,这才爽快道:“成交。”

说完,指尖飞出十枚冰箭,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向闻玉。后者只动了动眼睫,冰箭瞬时倒戈,悉数没入鹤容掌中。

“若在往日,箭未凝成便会被你打断。”鹤容摸摸下巴,有些幸灾乐祸,“还真受伤了?”

闻玉无意搭腔,继续翻看手册,找到一行从前的批注:阿芜喜欢微小的惊喜,见了鲜花,可摘几朵赠与她。

透过微微褪色的墨痕,闻玉仿佛瞧见了落笔时的自己。

他顿觉恍惚,风声、水声以及追问声如退潮般从耳畔消失,令他短暂失去分辨时间的能力。

直至鹅黄裙摆映入眼帘。

是阿芜。

闻玉回神,恰见孟芜弯腰看向手册,他当即挥袖站起。袖袍带出一道强劲的风,将恢复鹅身的鹤容扇飞,滚了两圈后栽进草丛。

“嘎!”

孟芜忙将它拎起:“摔疼了吗?”

她掏出帕子要帮白鹅擦拭,被闻玉按了回去:“若摔傻了,晚膳正好加道炖鹅肉。”

“别这样。”她示意闻玉噤声,“虽然它没有小狗聪明,但还是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绪。”

说谁不如狗!

鹤容听了勃然大怒,张嘴要啄孟芜,却受主仆契反噬,脖子一歪。

“你看你看,它伤心了。”孟芜屈肘推了推闻玉,“不然给它道个歉?”

闻玉冷笑:“做梦。”

鹤容却振奋起来。

他故意耷拉眉眼,试图博取孟芜的同情,谁知她竟瞧不懂。他只好换种方式,用双翅捂住脑袋,虚弱地“嘎”一声。

这回果真奏效,鹤容听她焦急道:“快哄哄呀,你病中它还担心你呢。”

闻玉睨她,反被拧了一把,这才不情不愿道:“不炖鹅。”

鹤容深感失望,他还以为某人口中至少能吐出“对不起”三字。

“再利用我夫人,我便将留影石送去苍明山,亲自交给妖皇。”闻玉传音,“不知你姑姑瞧见后会作何感想?”

留影石记下了鹤容结契后变为家禽的画面,闻玉承诺他解契之日销毁。

“……”

鹤容刚夹紧翅膀准备开溜,闻玉送来第三根翎羽,并传音道:“最后一件事,给我夫人捎坛梅子酒。”

欠揍的语气顿时成了仙音。

鹤容感激地瞥向孟芜,心道她不是凡人,是九天仙女,是福星。至于承诺闻玉的三件事,便只剩下主仆契这一桩了。

而孟芜隐约感应到灵力波动,下意识侧眸,却听闻玉咳嗽两声。她关切地看回他:“可是哪里难受?”

闻玉摇头:“去玩吧,别跑太远。”

确认他无大碍,孟芜拿上想要的东西,走三步回眸望一眼,磨磨蹭蹭去往湖边。

趁她专心拨弄花草,闻玉留了纸傀扮作自己,以金蝶为眸,注视孟芜的方向。他随即虚握一把,凭空撕开道裂缝踏了进去。

“嗡——”

镇守魔族结界的青铜鸟长鸣。

水十六从堆积如山的卷轴中抬眼,有气无力道:“阿玉回来了?”

“回禀护法,尊上已前往地宫。”

地宫之中有宝藏无数,每逢佳节,闻玉会挑拣几样赠与孟芜。若非开启宫门需以他的血为媒,水十六肯定,地宫早就改姓孟了。

刚腹诽完,水十六听亲卫又报:“尊上取了无尽樽,正去往涂长老处。”

无尽樽,状似青花瓷瓶,能保活物永不腐坏。而涂长老掌管五行之土,平日最爱莳花弄草。

水十六嘴角抽了抽:“别告诉我,阿玉要拿无尽樽当花瓶使?那不是暴珍天物么。”

“殄。”亲卫提醒。

水十六摸摸鼻头,装作没听见,他乐道:“看来涂伯的宝贝要遭殃了。”

诚如他所想,涂敬得知闻玉回宫,还先往自己的住处赶,别提有多高兴。

正吹嘘五位长老之中,属他涂敬与闻玉感情最为深厚,拐个弯便瞧见养了百年的寒月海棠被青年连根拔起。

亲亲热热的“阿玉”到嘴边成了“死小子”。

涂敬气得满头棕毛倒竖:“还不快住手,这又不是治伤和带毒的玩意儿,你折腾它干什么。”

“来得正好。”闻玉再拔一株,“五颜六色的花儿好看,还是同色更佳?”

“哎呦。”涂敬心疼得直叫唤,“泠梵啊泠梵,你儿子欺负老头。”

闻玉嫌吵,施了禁言咒,等涂敬静住方解开。他简单解释:“送我夫人。”

“不早说。”涂敬即刻变脸,将另几株长成的寒月海棠送至他面前,“什么时候带小芜回来转转?百年未见,怪想她的。”

闻玉神色微僵,扔下一句“走了”便消失在裂缝中。

他召回金蝶与纸傀,见孟芜半蹲在草丛里,十指翻飞,正试图编织草篮。

小没良心的。

方才,他离开了半刻钟之久,孟芜从头至尾不曾回望一眼,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

闻玉越想越气,偏要看孟芜何时能记起他这个夫君,便立在几步外等候。

结果孟芜编了拆、拆了编,嘴中嘀嘀咕咕,俨然达到了忘我之境。

“......”

但夫妻之间何必明算帐,闻玉屈膝,将寒月海棠递过去。

眼前骤然出现几株鲜艳欲滴的花,孟芜惊喜极了,她小心翼翼地触碰:“是真花还是假花?”

若说是真花,每一瓣都薄如蝉翼,在日光下泛着玉质光泽,见所未见。

若说是假花,未免太过巧夺天工。

孟芜抬眸催促他答,闻玉卖够了关子,云淡风轻道:“崖边摘的。”

“我家夫君还是个浪漫的人呢。”她张臂抱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笑意,“我很喜欢,喜欢花,更喜欢你。”

闻玉很难不动容,倾身欲吻,却被她一掌推开。

“等等,我也有花要送你。”孟芜绕去树后,把专程藏起来的花束塞给他。

是真正的花束。

她采了颜色相宜的几种,或长或短,其间点缀绿草,再用飘逸发带绑好,精致而美丽。

闻玉看向根茎处带着泥土的海棠:“......”

孟芜却爱不释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得找个相称的瓶子装起来,就放在窗台上好不好?”

“书房有个多余的青花瓷瓶。”他随意道。

“那赶紧回去找。”

她迫不及待想要插花,免得被晒蔫儿。闻玉拗不过,麻利收拾好食屉,揽着她往家中赶。

等孟芜为两束花分别找好归宿,她嗅到一股菜肴香,像是从隔壁院子飘出来的。

“夫君,夫君。”她叠声唤。

闻玉假装毫不知情:“怎么了?”

“你还真是料事如神,王大娘探完亲回来啦。”孟芜快步走出房门,脚踩长凳,敏捷地翻过墙头。

落地后才想起她和闻玉已经成婚,用不着偷偷摸摸。

“……”可恶的肌肉记忆。

她埋怨地瞪向从正门进来的闻玉,再把他推出去,规规矩矩朝里唤:“王大娘,你在家吗?”

话落,屋中出来一妇人。

圆溜溜的眼,圆滚滚的身子,手里还拿了半张吃剩的梅菜饼。

孟芜没忍住“噗哧”笑起来,心道王大娘依旧是孩子心性,跟只小松鼠似的。

她松开相牵的手,上前打听探亲之行可还顺利,边随着王大娘进屋。

竟不想屋中坐着一人。

孟芜定睛看去,见是位面生的俊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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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回魔尊夫君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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