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5

一场秋雨一场寒。

山洞外面寒冷,两人洗完并没有立刻离去。

汤宜等到头发干透,本想随手扎一个马尾,却被月儿制止,“姐姐年岁几何?”

“二十二。”汤宜不知何意,却也如实回答。

月儿对她的年龄一愣,很快便恢复常态,笑意盈盈:“我帮姐姐栉发。”

汤宜并没有拒绝,她不知道月儿会给梳个什么样式的发型,内心竟还有点期待。

木梳在她秀发间温柔穿梭,月儿手也巧,因受限于她头发的长度,只简单帮她梳了一个垂鬟,还是挡不住周围碎发掉落,看上去并不利落。

来回重复了几次,月儿站在她身后叹气,汤宜微微侧头:“怎么啦?不好梳的话,就这样吧。”

“姐姐头发太短了。”月儿如实回答,但心里也疑惑,她好奇问道:“姐姐头发是不会长吗?”

噗哧一声汤宜笑出声,要不说童言无忌,不会长她不成死人了。

“当然不是啦,这是我专门剪的造型。”汤宜解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闻言月儿是大惊失色,“姐姐你...”

汤宜真恨自己嘴快,连忙摆手找补,可话到嘴边又显得苍白无力,干脆叹了口气,也不做过多回答:“我们那里没有这个规矩。”

“姐姐是哪里人?”

嗯……

汤宜沉默,小孩子的好奇心真是一个接一个,问出的问题也是让她难回答,于是故意岔开话题:“哎这头发松松垮垮的好不方便,月儿你帮我梳成梁大人那样的发式吧。”

刚刚梳好的头发,不断从周围散开,垂髻乱成了鸡窝,月儿只能解开。可男子的发式,汤宜也没办法梳,太高的发髻,下面的头发太短一直向下掉,最后只能折中梳了不上不下的。

持续了几天蓬头垢面,这下汤宜觉得整个人都利落起来。她晃晃脑袋,感受到一颗小丸子在头上,感叹月儿扎得比她牢固多了。

想着等见到梁檀文,要问他借个网巾,也充当充当锦衣卫,过过瘾!

汤宜属于方圆脸型,上下流畅,额头饱满,下颌的转折恰到好处,就是一双眼睛圆又大,看上去没有梁檀文凛冽。

不等月儿反应,她一脚踩在石头上又摆出拔剑的动作,仰着下巴,好不威风凛凛。

“怎么样?”汤宜笑得灿烂,对自己的模仿非常得意,“不比梁大人差吧?”

月儿被她逗笑,捶着地面,笑声断断续续,直到笑出两眼泪花才回答:“差梁大人差远了。”

汤宜一听立马瞪眼,佯装要去揍她。

见状月儿旋即站起来,就往外跑,汤宜掂着箩筐,在后面追赶,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一路往家走。

原路返回的路上,秋风瑟瑟,吹动枝叶颤动,枯黄的树叶子扑簌簌落下,是属于深秋的萧索。

两人路过一处巨石,没有注意脚下。好在月儿拉了她一下,不然汤宜就直接踩在一软乎的手背上。

指缝不见原来颜色,里面蓄满了污泥,顺着看上去,衣袖残破不堪,手臂上充斥着大大小小的划痕,有些旧伤已经结痂,还有很多一看就是新伤。

汤宜后退了一步,同时将月儿护在身后,谨慎探头向石头后面看去:“还活着么?”

许久没人回应,正当她再次开口,脚下的手臂猛地抽动,汤宜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还活着姐姐。”月儿倒比她显得稳重,小手在她身后轻轻抚摸,试图安抚。

汤宜捂着嘴,挡住脸上惊恐的表情,冲着月儿疯狂点头。

人死了她害怕,人不死她更害怕。

待一直在嗓子眼跳动的心脏,落回到肚子里,汤宜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地上人的手臂,救与不救在她心里踯躅。

舍弃掉一条鲜活生命这件事汤宜做不出来,无论是她所受过的教育,还是出自内心的良知,她都没办法置之不理。

“来,先拿着。”汤宜将手里的箩筐递给月儿。

苍老的枝杆在汤宜脚吱吱作响,拨开枯黄的杂草,整个人映入她的眼帘。

长发覆面,看不清楚长相,身上的衣物虽然破败但依稀能看出不菲,汤宜立马联想他身份不简单,或许是位王孙贵族。

随手折了一根枝杈,挑开挡住他容貌的乱发。汤宜眉头蹙紧,轻啧了一声,此人面色惨白,两颊塌陷,唇也无半点血色,处处干裂,有些地方还结着暗色的痂。

汤宜试着抬了一下,死沉,一扇猪感觉都没他重。好不容易把人上半身子抬起来,踩空了脚下石头,连带着她都被崴坐到地上,无端生起无名火,小发雷霆,轻轻踹了身上人一下。

后背靠在石头上,她大有撂挑子不想干的心态,深深呼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月儿,小丫头除了脸颊肉肉的,身子单薄的不行。眼前这阵风力度再大点,估计都能给她吹走。

心里萌生的想法也彻底作罢,汤宜伸手扇着,压下额头的薄汗:“月儿,你先回去。”

月儿摇摇头不肯。

“听话月儿。”汤宜知她是担忧,于是给她分析利弊,“你回去找梁大人,让他来找我。”

月儿态度松动。汤宜加把劲继续劝说:“你看这人半死不活的能威胁我什么?”

说完又顺带给人一脚,果然没有半分动静。

目送至月儿背影消失,汤宜才重新振作起来,双臂从男人腋下穿过,半托半拽把人拉到路的中央。

这人看着瘦瘦高高的,真是出乎意料的重。没有把人带回王郎中家里,而是安置到山洞里。主要是因为汤宜嫌王郎中家没有山洞近。

路上男人中途醒来,有过短暂的挣扎,汤宜学着电视剧里一手砍在他后脖颈处,人像被抹了脖子的鸡,扑腾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坐在男人身边,汤宜伸手扶上他的肩膀,手上动作不算轻晃了晃,人没有反应,又提心吊胆在他鼻息下试探,微弱但还有,她才放下心。

一时半会儿人也醒不过来,汤宜左顾右盼拾起一块石头,在地上写下:等我回来,别乱跑!

回去一路小跑,直到遇见梁檀文,步履匆匆的。

“大人!”汤宜隔了老远便看见他,挥手蹦跳,“是不是来找我的?”

人未至声先到,清脆的嗓音在山间回荡,混合着冷风一同进入到梁檀文的耳朵里,他向上抬头,看见汤宜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

汤宜小跑到他身边,气息不均匀:“大人你别生气了。”

“生什么气?”梁檀文眯起双眼看她,故意装不知道。

“就是...”汤宜努力组织语言,“我说要以—”

“行了。”梁檀文冷漠打断,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汤宜观察他神色有变,这回她有眼色了,立马闭嘴。

她脸上表情总是很生动,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的人。梁檀文注意到她头发扎了起来,不再披头散发,只是头发过短的原因,没办法将碎发全部梳拢上去。

相比着之前,已经足够不错。一张素净的小脸全部露出来,这下真有点昆仑山修仙之人的姿态了。

梁檀文把她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发现她的裙摆处沾着褐色的泥土,又意识到只有她自己。

和汤宜置气后,他便去了义庄。

山洪暴发仅仅两日,村里还有逃难的人纷纷感染疫病。人多地少,最后只能把人安排在义庄,疫情起得没有源头,所有人上吐下泻,传染极快。

王郎中也无可奈何,走投无路他想到了汤宜。可一想到两人刚有过不快,抹不开面子,但他不能置人命不顾,于是回去找她商量对策时,遇见了月儿。

紧接着他循着月儿给的路线进山寻她,他很焦急,怕她一声不吭跑了,也怕她真的遇险,更生气的是她明明是自己的下属,做事特别我行我素!

本来准备了几句狠话用来警告她,但是看到她喜笑盈盈的模样,所有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你救得人呢?”梁檀文问。

“我把他安排在山洞了。”

“怎么不带回去?”

汤宜嘻嘻笑,眼神有些躲闪地瞟了一眼梁檀文:“多不好意思啊,那是人家王郎中家。”

“你还会不好意思?”梁檀文像听到了笑话,眉头紧紧拢着却面上带笑。

汤宜不仅听懂了他的揶揄,也看到他表情的调侃,因为不敢反抗,只能露出讨好的微笑实话实说:“因为人太重了,临时安置在山洞里。”

“带我去看看。”

山洞因为有温泉的缘故,要比洞外气温要高。白雾氤氲弥漫成团成团地飘在上空,下方一块天然的石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喏,就是他了。”汤宜给他介绍。

梁檀文瞥她一眼,表示自己不瞎。

走近,梁檀文率先看到地上的七个大字,字迹还算娟秀,昆仑山也不是什么都不教。

男人身上的织金纻丝虽然残破,但足以证明此人身份不简单,梁檀文用佩剑挑开碎发,人瘦到脱相,他不好分辨。

“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你就敢救?”梁檀文收回手,他忽然迸出一句责怪。

汤宜一听立马苦着脸:“不能救么?”

拿她没有办法,梁檀文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气,用冷漠语气掩饰无奈:“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见他这样说,汤宜心里顿时凉了一大半。为难地看着躺尸的男人,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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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古代大吃四方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