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子霖在街上逛了个遍,那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正好方便他不用收拾,直接全部买新的。
他挑的还算认真,从被子到地毯,怎么舒服怎么来,全部买完,天已经近黄昏了,将家具全部放进乾坤袋中,小小一个能容纳百川。
买了一堆吃食正打算回去,就听见一个小巷子里面吵吵闹闹的,路子霖决定遵从本心,过去看热闹。
五六个半大的乞丐围成圈,把一个小孩堵在墙角,阴影将他单薄的身子压得更矮。
“打死他!这是我们的地盘,谁让你来的!”
“对,这巷口是我们的地盘!这里的吃的也都是我们的!”
“再过来卸你胳膊!快滚!”
见小孩不动,最前头的“疤瘌头”攥着半块发霉的窝头,额角的旧疤因狠劲涨得通红,一脚踹在小孩的肚子上。
小孩蜷在地上,却猛地抓起块碎砖砸过去,碎砖砸在脸上,带着的泥水也溅了“疤瘌头”一脸,气得“疤瘌头”又要往他肚子上踹。
小孩猛地抱着他的腿往死里咬,嘴角沾了血也不肯松口,疼得“疤瘌头”嗷嗷叫,两边人扭成了一团。
一旁的人赶紧上去薅小孩的头发,指甲嵌进对方头皮里,原本就有伤的脑袋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鲜血混着泥水和哭骂声,把窄窄的巷口搅得乌烟瘴气。
路子霖有些嫌弃地将脚边沾满泥土的半块窝头踢到一边。
“喂,干嘛呢?”
那群瘦得像柴火棍的小乞丐们吓了一跳,转过头警惕地看着路子霖,他们本来年纪就不大,都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看着路子霖心里都有些发怵。
“滚出去”路子霖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声线。
那群小乞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灰溜溜地离开了小巷子。
路子霖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小孩,本来就破烂的衣服现在直接被扯烂,青紫的伤痕爬满细瘦的胳膊腿,旧疤叠着新伤,后腰一片乌紫肿得老高,沾着泥水与草屑。
脸颊泛着死灰,唯有鼻翼极轻地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起伏,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路子霖心里也有些窝火,他走向前将一颗丹药塞进小孩的嘴里,看着他嘴边的血还不忘提醒他。
“别咬我啊,敢咬我你就死定了”
看小孩气息慢慢稳定下来,身上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他嫌弃地掐了掐小孩的脸,瘦的皮包骨,眼睛倒是挺大。
“笨死了,打不过不知道跑啊”
不过他一个三四岁的应该也跑不过几个七八岁的。
路子霖施了个清洁咒,小孩身上瞬间干干净净,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包桂花糕丢给了他,小孩头也不抬地狼吞虎咽起来,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
见小孩因为吃的太快,被噎得脸通红,路子霖一脸无奈地给他拍了拍背:“行了行了,慢点吃,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了”
说完又拿出一个葫芦递给他:“喝口水”
细瘦的小手攥着葫芦,指节因用力泛白,他仰头猛灌一大口,结果下一秒,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身子蜷成一团,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
一旁的路子霖瞬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这酒好喝吧”
路子霖不怎么喝酒,这酒是给别人带的,买了两壶,现在拿来一壶欺负小孩刚刚好。
谁能想到....
在被男人打、被一群人围着打都没哭的小孩,现在因为一口酒哭得撕心裂肺。
那小孩弓着背,膝盖抵着胸口,瘦弱的肩膀剧烈起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哭得浑身发颤。
他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破布衫,指节泛白,把衣角拧得皱巴巴的。
哭声起初是压抑的抽噎,像被堵住了喉咙,每一声都带着颤音,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憋得他脸颊涨红,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慢慢的越哭越凶,哭声变成撕心裂肺的号啕,却又因气促断断续续,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哽咽,像被雨水打湿的破风箱。
路子霖震惊地愣在原地,有点心虚,赶紧手忙脚乱地过去安抚小孩。
这酒是用桃子酿出来的,几乎无辛辣感,果香浓郁,更像是带酒香的果汁,路子霖之前喝过,觉得还挺好喝的。
他蹲着半搂着小孩轻拍他的背,平时游刃有余的人现在却有些手足无措。
“别哭了,我的错,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不行?”声音轻柔得几乎有些过分。
慢慢地,小孩也不哭了,把头埋在路子霖怀里,细瘦的胳膊紧紧搂着路子霖的腰。
见他把眼泪都蹭到自己衣服上了,路子霖也没办法生气,只能一脸无奈地将小孩拎起来,第一次还没拉开,小孩抱得死紧。
胳膊瘦得跟麻杆似的还挺有劲儿。
看着小孩哭红的眼睛,路子霖第一次对自己的“欠”感到愧疚,为了哄他,路子霖又是带他买吃的,又是给他买衣服。
一路上,小孩都安安静静的任由路子霖抱着,其实原本是牵着,但是很不舒服,小孩太矮了,路子霖又太高,只能改成抱着了。
小可怜真是太瘦了,很轻,几乎没有重量,路子霖问他喜不喜欢,他也不说话,只轻轻地点点头。
看来是真的不会说话,能哭出声音,应该就是没人教过他怎么说话。
天色不早了,看着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孩,路子霖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是太瘦了,小孩还是要胖胖的才可爱。
他带着小孩来到了一家四合院门口,路上就打听过了,这家条件不错,夫人生不出子嗣,想要领养一个孩子,就是眼光比较高,物色了好几个都没有相中的。
路子霖看了看现在干干净净的小孩,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小可怜虽然瘦,但是相貌周正,大眼睛、双眼皮、翘鼻梁、薄嘴唇,长大了肯定是个帅小伙啊。
路子霖将小孩放在地上,准备走上前去敲门,还没迈出一步,就感觉衣摆被轻轻拽住。
他低下头去看,这次不再是耷拉着的脑袋,小孩仰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在路子霖看向他的瞬间,小孩眼眶立马就红透了,长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轻轻颤动着不敢眨眼,小巧的嘴巴抿成一条紧巴巴的直线,一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路子霖看着小孩这幅可怜模样,又转头看了看这家华丽的大门,想起小可怜看着可可怜怜的,但毕竟是只妖,心里还是有些心虚的....
算了,还是别祸害别人了。
他蹲下看着小孩问:“你是想跟我走?”
小孩眼睛亮亮的,赶紧用力的点了点头。
路子霖赶紧摁住他的头:“行了行了,一会脑震荡了,你连名字都没有,那我给你起个吧。”
在小孩期待的眼神中,路子霖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他早想好名字,就是故意不告诉他,想看他着急的小表情。
但让他失望了,小孩很沉得住气,等了这么久,依旧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满眼的欣喜期待,看的路子霖都心软了,在心里唾弃自己。
“你以后就叫林浔好不好,喜欢这个名字吗?”
应该是喜欢的,唇角都扬了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最后只是很矜持的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回家。”
路子霖把小孩带回鹿幽林,只有他愿意,别人才能看见这林子里的山。
所以在外人看来,这里依旧是片古怪的森林。
他抱着小孩往山上走,走了没一会就直接用了传送符,直接登顶,用的时候没藏着掖着,看着小孩震惊的嘴都不自觉张开了,他乐得直笑。
“回来了”
一道低缓温和的声音从院内传来,小孩抬头看去,就见一青衣男子站在院内的桃树下。
他眉眼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凌厉,瞳仁像盛着温吞的泉水,见人时便漾开细碎的笑意,唇角天然带着一丝上扬的弧度,说话时气息温润。
路子霖朝那人笑了笑:“嗯,回来了。”
将小孩放在身旁,还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木兆,我捡了一个小孩”
木兆是桃妖,院子里的这颗桃树就是他的本体,路子霖第一次见他时,他连名字都没有,“木兆”还是路子霖给他取的。
看见院子里的桃树时,路子霖第一反应是觉得很漂亮,第二反应是....
这个季节桃树开花?
后来走近了才发现,是只桃妖。
木兆告诉他,他从化出人形到现在,从来没有下过山,不是他不想,是不能,他走不出这个小院子,离不开这座山。
路子霖是他见到过的第一个人,但是脑里总有一道缥缈的声音在告诉他,看护这座房子是他的任务。
“你会说话,那你认字不?”路子霖有些新奇地看着桃妖。
“什么是字?”
路子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话本子递给桃妖,指着上面的字问“能看懂吗”
“这是字吗,我能看懂”桃妖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什么是字,却能看懂?路子霖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问“这个字念什么”
“天”
发音正确。
“嘿,奇了怪了,你说你从化型到现在从没见过人,但是你会说话,还识字,会不会是记忆被人给封了?”
难道钓鱼那老头将这座山藏起来,是为了这只桃妖?保护还是囚禁啊?
“不知道”桃妖摇了摇头,他抬头看着路子霖的眼睛,声音温和又带着小心翼翼。
“你能帮我想个名字吗”
“行啊”
路子霖沉思了两秒,突然灵光一闪,兴奋地冲桃妖说。
“就叫木兆,怎么样”说完还冲他比划了几下那两个字。
“好啊,木兆,我很喜欢”
“木兆,你吃过桃子吗?”
“什么是桃子”
“.....?”
“所以你只会开花,不会结果啊....”
“嗯?什么结果?”
“没事....回来给你带桃子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