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千年前,半神沐離在幼年遭遇子民背叛后,一路从魔尊黑化成残暴邪神,即将毁天灭地。而凡人想要弑神,唯有将神拉下神坛、魂骨烙上堕印,再由其心魔者持诛神剑斩杀。”

“作为此次被选中的任务宿主,您需要替代早在邪神成魔时期便灰飞烟灭的前任“心魔”,成为新的弑神者。”

“若宿主成功……”

系统盯着发光的灵魂体,尝试建立精神链接将任务信息输入,然而链接到一半,空间忽然剧烈抖动一瞬间劈开无数细小裂缝,将灵魂体光速吸收。

系统界面也因动荡闪成了雪花屏,待一切恢复平静,它望向密密麻麻的时空裂缝,陷入了沉默。

……

深夜,恶臭阴森的乱葬岗袭来股香甜诡异的气味,随着香味愈浓,胡乱叠放的尸堆中突然发出了微弱抽气声。

在尸堆最上方,躺着一具男性遗体。然而几个呼吸间,漆黑窟窿绽放出丝丝缕缕光芒,细细包裹住了早已破裂的心脏。

一两、两下,胸腔跳动的力度变得更为强劲,死去的青年也在这刻被惊醒猛然睁眼。

入目,是没有一颗星月的夜空,偶尔几声虫鸟低吟,却似有人在耳畔细语。

沈廷玉恍惚了好片刻方觉臭气熏天,欲要干呕手时却不小心碰到了压在腰腹的重物。

一推,硬邦邦的;偏偏有皮肤的触感。

“是尸体。”

想法一出沈廷玉瞬间头皮发麻,等到撑起身子,手掌下压摸到了更多烂肉。

定睛一看,身下是数不清的人类肢体,密密麻麻断头断手的通通叠成一片。

而他手下压着的——是一张面目全非的死人脸。

“咕噜。”沈廷玉才开始跳动的心脏狠狠痉挛了一下。

用力喘息几声,他猛一抬头,好似遭受了巨大刺激推开挤压拦路的尸堆,一口气冲出老远。

直至跑出一里地外,沈廷玉慌乱的步伐才稳了下来。

可很快他蹙起了眉头,开始越想越不对劲。

不仅睁眼的地方不对,就连操控行动的身体也变得很不适配。

就好像……

渐渐地,沈廷玉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干脆坐在了草地上,去打量最先出现异常的地方。

左心位置衣物破碎,裂口血迹斑斑沿至下腹。白皙的肌肤却不见丁点伤痕,反被垂落的长发拂得发痒。

往下一身则是锦衣避体,分明为古时男子的扮相。

那么。什么人会大半夜躺在乱葬岗?

不,还是不一样的!察觉到指尖传来的温热,沈廷玉眼神坚定地摇摇头。

只要还有温度,还能再思考,那他就是还活着。

不就是穿越吗?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类,沈廷玉自觉接受良好。

可很快颤栗哆嗦的小腿就暴露了他对此事的无措和恐慌。

没有记忆、没有前因后果、姓氏名谁更是无从知晓,就好比荒山放养的野人。

从身体初始状态来看,这具肉身致命伤位于左胸位置,身体主人生前极有可能遇害后被抛尸。

这样一个几乎不能逆转生死的尸身,偏偏让沈廷玉活了。

最重要的是,凶手呢?

沈廷玉还是忍不住回头了。

*

一个月后。

沈廷玉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小巷,一身麻布粗衣的他,居然只能保持最基本的整洁。

而之前的锦衣早在走出荒山便被沿途乞丐强行抢走。

不错,这是个十分血腥残酷的修仙时代,比起平日正统的修仙文更加恶劣,多的是失去灵力亲人只能乞讨的普通人。

不同的是,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在母胎便能生出灵脉以助修炼。

天生长不出灵脉的反倒为异类。

像沈廷玉这种的,则是后天因各种因素灵脉破碎,从而无法吸收灵力施法的——废人。

总而言之,沈廷玉穿成了一个一无所有还容貌妖冶的废修,这给他的生存添加了很大难度。

他曾经照过水镜,除了一双眼睛和原身全然不同,其余都大差不差。

但原身嘴角还长了颗漂亮的红痣,说起话格外吸睛。沈廷玉则是红痣长在了上眼睑。

若是遮住眉眼倒能看出六分相似,可放平常完全是两张脸。

有时去湖边捞鱼,沈廷玉还会被水面陌生的自己唬一大跳。

此外他还需防备各类妖兽精怪,因为这里成精的动植物只多不少,哪怕是株不起眼的杂草,都能随时取走他小命。

所以不论白天黑夜,沈廷玉只敢在人群周遭走动。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每天活得心惊胆颤。

刚穿越那几天,沈廷玉险些被一名心性暴戾的修士猎杀,几乎在人拔剑的瞬间,他就吓得疯狂逃窜。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遇上登徒子拦路,只得遮住容貌四处碰壁,连寻常打杂的活计都成了高危职业。

如今,沈廷玉已经见不到当初打劫他的乞丐了。

“……”

呼出一口白气,沈廷玉望着昏暗的天空,神情无比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还没有放弃,但自己又该如何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中存活下来呢?下一瞬雪花飘落,寒风顿时吹得人打起了寒颤,沈廷玉抱紧手臂。

长久之计他想不出来,短时间填饱肚子还是有希望的。

都说民以食为天,就算天下遍地是辟谷丹,食肆酒楼的生意也经久不衰。

在现代沈廷玉就十分喜欢美食,放之前他肯定不敢轻易尝试,可如今根本是走投无路无路再走了。

摸摸干煸的肚子,沈廷玉心一横朝一家规模略小的酒楼走去,只是走到门口时,便被拦了下来。

“阁下这是?”他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装作是作风随意的散修。

“别装了。”来人眼神毒辣,只上下打量一番便得出结论,“你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修士的灵力。”

“你是废修?”

沈廷玉不语,转身就要走。

那人却不肯,跨步便将他挡得更加结实,“你灵脉被人震碎了?取下面罩让我看看你的脸。”

让别人摘面罩,自己却捂得严严实实?

沈廷玉怵他怵得紧,干脆连眼睛都遮住小跑了起来。等回过头,人居然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非是认识原身不成?可说话的方式又实在不像。

被人盯着沈廷玉反倒不好去人少的地方了,饥肠辘辘的他绕了几圈来到第二家酒楼。

强打起精神,沈廷玉说出了来意。

店里的生意中规中矩,掌柜一听是来上工的,再观他初雪天穿得还是单薄的粗麻衣,显然生活拮据到了极点。

想到今日店里告假的小子,他指着后厨道:“你跟我来。”

沈廷玉自荐的声音戛然而止,甚至怀疑对方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

“掌柜是要领我到后厨验手艺?”

掌柜道:“店里不缺厨子,你若是愿意便做一日小工,工钱嘛……算你半吊!”

“还有身上衣服也需换一套,太破。”

沈廷玉点头,拿了身衣服开始在前堂后厨来回忙活,下午在前堂传菜时,他听见有一桌修士装扮的食客谈论近日仙魔大事。

“欸,你们说,那个人真的躲在这吗?”

“不是都有人看见了吗?但如果真是他们说的那般,那他为什么不去找魔尊?反而一个人偷偷躲着,这不找死么?天底下认识他的人那么多,再小的地方也有修士去。”

上一道声音猜测:“难道,他和魔尊闹掰了?”

“不可能!魔尊待他多好仙门有目共睹,你忘了当初魔尊是怎么堕魔的?这不是正急得到处找人。”

一旁的沈廷玉瞬间竖起耳朵,想将对话听完,貌似……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就藏在这小小的仿城,而且消息还传出去了?那这要是更乱起来,他还能活命?

立马有人跟着搭腔,“师兄所言不无道理,都说魔尊沐離嗜血成性,且青面獠牙似阎罗,却唯独对一人情根深种。此次因爱人生死不明发了疯,每寻及一处便大开杀戒,实在可恶!”

“胡言乱语!”那人话音未落,就有另一桌的魔修拍案而起,怒斥他魔尊性情温和,从不滥杀无辜!且凡魔界子民烧杀抢掠者——皆挞魂拔骨。

反问起仙门可否做到?

那门派弟子显然也是个硬骨头,不甘示弱骂了回去,“我呸!魔就是魔……装什么清高!”

争吵间双方各执一词,还将沈廷玉盘里的菜掀翻了下去。

最后,唯一笃定且达成共识的,是魔尊对沈恹这个仙门弟子情深义重,视若皎皎月。

而自穿越就从没吃过一顿好饭的沈廷玉,则蹲在地上盯着占满泥灰的菜心底滴血。

要知道,即便是在打工,他午饭也就吃上一碗米饭维持体力!忙活到现在,更加饿得眼冒金星,担心再被殃及池鱼,一溜烟躲进后厨。

终于熬到天黑,沈廷玉强撑着等待开饭,结果其余小工都各自换岗用完饭,还没轮到他。

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他找上掌柜讨要今日工钱时,掌柜站在一口水缸前,转过身。

*

伴随着水花四溅,一股剧烈的窒息感涌上心头,沈廷玉指尖死死扣在缸沿,胸腔鼻子皆因呛水刺痛难忍。

“咳咳!”就在他即将精疲力尽时,脖颈后的大手终于撤离,沈廷玉踉踉跄跄跑了几步,又让掌柜一脚踢在腰背上。

施暴的顺利令掌柜身心都感到雀跃,他一下便想到了上个月被自己活活踹死的乞丐。

拿出铜钱在人脸上轻拍两下,掌柜眯眼笑道:“小犊子玩意,瞧清楚了,这才是爷能结给你的工钱。”

极度的屈辱如针扎般传遍沈廷玉全身,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愤怒过,夺过铜钱张口就要咬下。

身后一道身影用力压住了他的肩膀。是后厨一名的杂役。

“爷,夫人派人来问您何时归家呢。”

杂役满脸堆笑,又将沈廷玉提起,不动声色取走手中钱串,“爷,让小的处理了吧?”

“动作麻利点!”掌柜从鼻孔哼出一口气后,匆忙离开。

“欸!放心吧爷。”杂役开心地将铜钱抛掷孔空中,庆祝今夜又可以多添两坛酒,转眼瞧见低头沉默的人,脸上竟有股瞧不出的复杂。

随着两扇大门一开一合,沈廷玉被丢出了酒楼,冰凉刺骨的寒意令他陡然醒了神,原地呆愣几秒,他闷声轻笑了一下,拍去身上灰尘和水在行人目光中站起身。

一步三回头,沈廷玉眼神落在酒楼牌匾,一瘸一拐走开了。

游魂般回到苟延残喘的巷口,鼻尖却灵敏嗅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沈廷玉站在空无一人的拐角,身子往后一撤。

下一瞬一柄剑划过他脸颊,爆发出强大灵力。

沈廷玉被这蛮横力量震出几米开外,余光瞥见三道人影飞来,疯狂朝人群方向逃窜。

然而身后的凶徒有意无意都将他往更为罕至的地方驱赶,他们并不着急屠杀,反倒像是玩一场追逐游戏。

每当猎物停下脚步,便用刀刃在其皮肉划上一刀,沈廷玉白日换上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浅表皮割伤虽不立即致命,却能令精神异常活跃,不知过去多久,他跑出了城外,安静的山林里只有身后凶徒亢奋的叫喊声。

从三人零碎的对话中,沈廷玉得知了自己的名字。

显然,这非一时兴起随机杀人,而是刻意寻仇。

随着凶徒们挥刀的力量加重,他身体淌出的血液也越来越多,洁白的雪地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

深夜,罕无人迹的林间,半边身子都快麻痹的青年咬紧牙关,拼命往前奔跑。似乎没有丝毫头绪,甚至是没有一线逃生的可能,他也不愿就这般与命运妥协。

这一刻,凶徒同样察觉到了对方过分顽强的意志,对视一眼,一道法术打出径直将人击飞倒地。

“碰。”闷响声过后,沈廷玉痛苦地吐出一口鲜血,指尖聚力再次站了起来。

迈出脚的一瞬间,五脏六腑仿佛被人徒手错位。

靠!饶是顽强如沈廷玉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修仙界杀起人来可真不是一般的痛!

后来,他每走出一步,便有一道剑风落在身上,足足十道后,沈廷玉脚下一晃扑倒在地。

他努力想要撑起身子,又重重摔回去。

到最后,亦如濒死前的猎物虚弱地喘起粗气,只能用十指抓进雪地,一点点向前爬行。

这一幕极大取乐了寻仇的三个修士,落井下石戏谑道:“想不到吧沈恹,没了魔尊庇护,你什么都不是!”

“哈哈哈,不枉我等煞费苦心探寻废修踪迹,如今……受死吧!”

其中一名修士彻底没了耐心,提剑飞身落下。强横灵力一击打出,沈廷玉便连呼痛的力气都消失殆尽,趴在雪中不省人事。

……

“他真就这样死了?”

修士走近发现青年整张脸都埋在雪里,身体没有一丝起伏,俨然丧失了活人应有的生气。

中年修士摇头:“沈恹此人多狡黠,杀他必要捏碎心脉毁掉神魂!”

“之前就有传言沈恹遇难身亡,仙门魔族四处派人搜寻无果,竟真是成了废修躲在仿城。”

“这事若让魔界的人知晓,一旦魔尊……再想杀他就难了。”

“那不如,我们先将他的脑袋砍下来?”

话落青年抖了一下,居然在丧失知觉边缘疯狂挣扎,三人见他还没断气都慌了神,“快快快!快动手杀了他!”

一时间两道法术分别朝沈廷玉头颅心脉袭去,修士更是高举宝剑,只消气绝后烧毁神魂,便能大仇得报。

“噗呲。”

恍惚间,沈廷玉仿佛听见了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身体却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新的伤痛。

直到,滚烫鲜血滴在了他后颈。

一个圆球模样的东西滚落至脚边;带着热气和粘腻。

竟是方才中年修士的头颅!

沈廷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闻有人大呼一声“魔尊沐離”,他猛地撑起身子。

原本薄弱的雪片宛如削铁的利器千片万朵渗入皮肉,又在同一时刻割断活人筋骨。

当短暂的风雪过后,周遭只余一道脚步声在缓慢逼近。

沈廷玉强忍恐惧,抬头去看那道朦胧的身影,视线对焦那刻——他好似窥见了所有话本故事中关于神祇下界拯救人间的现实体。

静默在面前的男子,没有魔该有的一丝戾气,反而全身上下精致漂亮到极点,凑近些,甚至能看见细腻皮肤被月色照耀发出的柔光。

沈廷玉苟延残喘多日,从未被人如此刻安静温柔地注视过,眨眼时,一滴热泪从冻得僵硬的脸颊滑落。

“求您...救救我。”

“神祇”视线跟随那滴泪花下移,屈膝半跪搂住了失魂落魄的心上人。

像要抹去所有苦难般,手心滑过他身体道道疤痕。

一下两下,他清瘦的背脊被人轻柔抚摸,冰凉指尖带起一片酥麻。

当神祇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低声唤他“阿恹”时,沈廷玉情难自禁抬手揽了回去。

却不知在看不见的另一面,“神祇”脸上神情淡漠,想的是要将白月光彻底灰飞烟灭。

万籁俱寂中——

“神祇”最终将指腹贴在青年脖颈,阖眸感受里面血液涌动,就如为心上人的归来感怀。

忽然一只手穿过缝隙,用力环抱住他的腰腹,沐離身形一僵,险些抑制不住灵魂深处的暴戾。

不同于尸体时的冷硬僵直,青年缠绕腰间的手臂还在不断收紧,俨然将他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有趣……

沐離合上眼,任由万千思绪在此间飞速运转。

片刻后,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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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魔尊已故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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