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沈知菡来到这个世界,已然是第三日了。
这三天里,她大半时间都在榻上静养,借着养身子的由头,安安静静梳理周遭一切,也从菱歌、清荷两个贴身丫鬟口中,零碎拼凑出自己如今的处境与身世。
她依旧叫沈知菡。
不曾想,跨越一场生死穿越,连名字都与前世一模一样,倒算是这场离奇变故里,唯一的熟悉与慰藉。
越了解,沈知菡心里便越是庆幸。
她原以为自己穿越落地,多半是步步惊心、无依无靠的卑微处境,最差也要在深宅里小心翼翼、夹缝求生。可万万没想到,她这具身子的身份,竟这般金尊玉贵、根基赫赫。
这哪里是开局垫底,分明是顶配降生。
祖父是前当朝宰相,虽已致仕归府,可数十年朝堂深耕,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沈家的根基与人脉,半点不曾衰减。祖母出身永昌侯府,是实打实的勋贵嫡女,底蕴雄厚,外戚势力稳固。
生父是沈家嫡长、现任家主,官居朝堂三品,稳重可靠,掌一族兴衰。生母更是先帝亲封的安宁郡主,宗室金枝玉叶,尊贵非常。
父母恩爱,嫡脉稳固,膝下育有一兄三女,而她沈知菡,便是主院最小的嫡女,是妥妥的掌上幺珠。
反观前世,她寒窗苦读多年,毕业便一头扎进职场苦海,日日熬夜加班,看人脸色、挨人训斥,活得像个任劳任怨、任人宰割的牛马,半点不由自己。
可今生不同。
锦衣玉食、阖家宠爱、家世显赫,生来便站在了旁人穷尽一生都触不到的高度。
沈知菡心底暗暗唏嘘,也悄悄燃起几分期待。
既然重活一世,那便好好活着。
前世辛苦劳碌半生,从未享过半点清闲,这一世,她总算可以卸下所有疲惫,好好松弛自在地活一场。不必内卷,不必讨好,不必为了生计低头奔波。
至于这高门大院暗藏的风波隐患,她也早已心中有数。
沈家人口繁多,除却主院嫡脉,还有庶出的二房、三房,各有家眷子嗣,人心繁杂,利益交错,从来算不得全然安稳之地。原主寒冬无故坠湖,想来也绝非简单意外。
只是如今她年仅六岁。
六岁稚童,落水受惊失了记忆,本就是天经地义、人人信服的由头。
往后若是有人问及旧事,她只需一口咬定坠湖受惊、记忆模糊便可。谁又会刻意为难一个死里逃生、尚且年幼的嫡女?
这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
清晨天光微亮,暖煦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栖月阁的雕花窗内,一室温软静好。
主院嫡长女沈知蘅早已梳洗妥当,一身素雅锦裙,端庄规整,眉眼温婉沉静,自带世家嫡长女的端方气度。
她对着身侧侍女轻声吩咐:“寒星,随我去八妹妹的栖月阁。她这几日气色日渐好转,身子已然大好,今日也该随我们去祖母院里请安了。”
“是,大小姐。”寒星躬身应下。
主仆二人步履轻缓,不多时便抵达了栖月阁。
彼时沈知菡正倚在窗边榻上发呆,听闻脚步声,抬眸望去,见是自己的长姐,立刻弯起眉眼,露出一副软糯乖巧的孩童模样,甜甜唤道:“大姐姐来啦。”
她小脸白皙柔嫩,眉眼澄澈,只是尚未梳洗,发丝微松,多了几分娇憨稚气。
沈知蘅走上前,温柔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眼底满是疼惜:“菡儿还没梳洗妥当?”
话音落下,她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清荷,温声叮嘱:“快些伺候八小姐梳洗更衣。”
吩咐完毕,她又垂眸看向眼前年仅六岁的小妹,柔声细语道:“菡儿,你大病初愈,这几日休养得极好,气色已然全然回转。祖母日日挂念你,心心念念盼着你安好,今日长姐带你过去给祖母请安,让老人家安心。”
沈知蘅生性最重手足亲情,自小被当做沈家嫡长女悉心教养,沉稳懂事,对底下的弟弟妹妹向来疼爱护持。
前几日她在慎和院陪着母亲之时,听闻清荷回禀,说八小姐醒来之后人事懵懂,连身边亲近之人都记不清了,当下心头大惊,忧思难安,生怕小妹坠湖受惊伤了根本,或是落下什么病根。
这几日她日日抽空前来探望,今日细细打量,见小妹除了记不清些许人事,性情、神态皆是正常,灵动乖巧、安稳平和,并无半分痴傻恍惚之态,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沈知菡乖乖点头,软糯应下:“好,都听大姐姐的。”
不多时,清荷带着丫鬟麻利伺候着沈知菡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柔软合身的浅色锦裙。
六岁的小丫头,眉眼清丽,肌肤莹白,立在那里亭亭娇软,格外惹人疼爱。
沈知蘅伸手,稳稳牵住小妹软糯的小手,掌心温热踏实,姐妹二人并肩缓步,一同往老夫人居住的清徽堂走去。
一路走过雕花回廊、青石小径,庭院雅致,花木规整,处处皆是世家高门的雍容气度。
沈知菡任由长姐牵着,心底安然又笃定。
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人依靠的打工牛马。
一路走过雕花回廊、青石小径,庭院雅致,花木规整,处处皆是世家高门的雍容气度。沈知菡任由长姐牵着,心底安然又笃定。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人依靠的打工牛马。她有家,有至亲,有滔天宠爱,有坚实靠山。往后漫漫平生,她只需护住这份温情安稳,从容度日,风波自渡,岁岁安然。
二人不多时便抵达了清徽院。
院外值守的丫鬟远远望见姐妹二人的身影,连忙躬身行礼,眉眼间带着真切的暖意:“大小姐安好,八小姐也来了!老夫人这几日日日惦念着您,今日您能过来请安,老夫人总算能彻底安心了。”
说着,丫鬟连忙上前引路,恭敬地将姐妹二人迎入院中。
正堂暖阁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沈老夫人正倚在软榻上休憩,听闻脚步声,抬眸看来,一眼就落在了身形娇小的沈知菡身上,眼底瞬间漾开满满的慈爱与欣喜,当即抬手笑道:“快!菡姐儿快到祖母跟前来!”
沈知蘅依言牵着小妹的手,缓步走到软榻跟前。沈老夫人不等她们行礼,便伸手将沈知菡一把揽进怀里,细细摩挲着她的后背,目光一遍遍打量着她的眉眼,看着她面色虽还有些许苍白,却已然灵气十足,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轻声叹道:“我的好孩子,真是白白遭了一场大罪。”
话音刚落,一旁便响起一道清脆婉转的女声,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惋惜:“可不是这个理?八妹妹生来金尊玉贵,何曾受过这般苦楚。这回失足落水,自己遭了天大的罪不说,祖母日日牵肠挂肚、寝食难安,这几日都清瘦了好些呢。”
沈知菡循声望去,只见侧边立着一位年岁稍长的少女,身形窈窕,眉眼精致,年岁与自家嫡姐沈知蘅相差无几,气质却多了几分柔媚。
不等她思忖,耳畔便传来沈知蘅轻柔的低语:“这是二叔的嫡女,府里排行第二的二姑娘,沈知芸。”
沈知菡瞬间了然,立刻顺着礼数,软糯乖巧地开口:“二姐安好。”
沈知芸闻言浅浅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嘴上却故作温和:“瞧我倒是糊涂了,险些忘了。听闻八妹妹醒来之后忘了许多人事,连平日里的礼数都生疏了,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看似体谅,实则暗含提点,隐隐点出沈知菡失忆的异样。
沈老夫人何等通透,瞬间听出弦外之音,当即轻轻拍着怀中幼女的后背,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偏袒与心疼:“菡姐儿年纪还小,又大病初愈,受了偌大惊吓,记不清人事再正常不过。乖孙莫怕,祖母疼你。待会儿让吴嬷嬷去祖母私库,多取些珍稀补品、温润药材,给你好好调养身子。”
一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护着沈知菡,半分情面也没给沈知芸留。沈知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面色微微一白,神色略显尴尬。
一旁的沈知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微沉,不卑不亢地开口,一语直戳关键:“说起来,八妹妹落水那日,二妹妹也在湖边,亲眼目睹了全程,却未曾第一时间呼救寻人、传报下人,险些酿成大祸。这般行事,实在不像是身为姐姐该有的样子。”
沈知芸猛地一怔,显然没料到端庄温和的沈知蘅会当众拆穿自己,慌乱之下立刻屈膝跪倒在地,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哽咽,一副惶恐愧疚的可怜模样:“大姐姐真是错怪我了!那日湖边风大天寒,八妹妹骤然落水,水花刺骨,我当场就被吓得浑身僵硬,一时方寸大乱,根本来不及反应,并非有意袖手旁观!祖母,是孙女愚笨怯懦,护妹不力,还请祖母责罚!”
她声泪俱下,姿态卑微认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推说是年少受惊失措,半点不提自身懈怠旁观的私心。
沈知蘅看着她这副刻意卖惨、博取同情的模样,心底只剩漠然不屑,面上依旧端着嫡长女的端庄,不多言语。
沈老夫人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也未曾深究。二房如今正是仕途顺遂的关键时候,沈聿之近日诸事得利,对长房、对整个沈家都有助益,她不愿因一桩已然落幕的旧事苛责晚辈,伤了府中和睦。
沉吟片刻,老夫人淡淡开口:“好了,芸姐儿你且起身退下吧。此番祖母不罚你,但你身为姐姐,日后需谨守本分,多多爱护庇护幼妹,不可再这般疏忽大意。”
沈知芸连忙叩首起身,敛去眼底的慌乱与不甘,再度扬起温顺笑意,柔声回道:“多谢祖母宽宥!孙女谨记祖母教诲。对了,吴嬷嬷近日在小厨房炖了许久的银耳燕窝滋补羹,最是温润养人,孙女这就吩咐人端来给祖母食用,给您好好补补身子,宽慰心绪。那孙女便先告退了。”
说罢,她规规矩矩福身一礼,悄然退出暖阁。
屋内瞬间清净下来。
沈老夫人看着身侧神色淡淡的沈知蘅,温声劝慰:“蘅儿,你素来懂事通透。芸姐儿虽心性浅了些,嘴上爱争长短,但平日里并无大的行差踏错。况且你二叔如今仕途顺遂,对家中、对你父亲的助力极大,你们姐妹血脉相连,合该和睦相处,不必事事较真。”
沈知蘅知晓祖母顾虑家族大局,纵然心中不忿,也依旧低头恭顺应道:“是,孙女谨记祖母教诲。”
看着嫡姐眉眼间藏不住的郁色,乖巧垂首的模样,窝在老夫人怀里的沈知菡心思透亮,当即扬起软糯的小脸,搂着老夫人的脖颈,撒娇开口:“祖母可不能偏心呀!您既要疼我,也要好好疼长姐!这几日我身子不适,都是长姐日日奔波照料,晨昏不休,悉心陪着我、照看我,您看长姐都累瘦了,脸都尖尖的,看着好让人心疼。”
她声音软糯清甜,字字真心,乖巧又护短。
沈老夫人闻言瞬间开怀大笑,心头的些许郁气一扫而空,连连点头,满心欢喜地揉着怀里小孙女的脸蛋:“好好好!都听我们菡儿的!你长姐这般疼你,祖母自然也疼你们每一个!回头一并给你长姐备上珍稀料子、上好补品,绝不偏心半分!”
暖阁之内,慈声笑语,暖意融融。
沈知菡靠在祖母怀中,感受着实打实的偏爱与温情,心底愈发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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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万幸此生是嫡门